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江山社稷由不得你 ...
-
想到阿宝,宁婼噌地站起身,全然忘记了自己后面的一撮头发还被握在穆言手中。
扯到头皮后,宁婼吃痛地喊了一声。
穆言见状,紧忙松开手,低下头,把另一只手中的木梳放置于腹前。
宁婼的发丝垂下去,贴在腰间。
“穆言你小心点!”云霓气愤地推开站在宁婼身后的穆言,自己快步走上前,捂住宁婼的头心疼道。
“无碍,不过是扯到了头皮。”宁婼扭头看到云霓气愤的样子,又往后瞅到穆言连连往后退,低头不语。
而后穆言抬头对上宁婼目光,朝她点了点头,退出营帐,把阿宝领了进来。
阿宝一走进营帐,就凑到宁婼身边,伸手拉住宁婼衣角。
“喂!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脏小鬼,不得对我们公主无理!”云霓冲上前,打掉阿宝拽着宁婼衣角的手。
阿宝有些怯,望着凶巴巴的云霓,生生往后退了好几步。
“阿宝别怕,这是云霓和穆言,你喊她们俩姐姐就好。”宁婼离开铜镜前,走到阿宝面前,摸了摸他的头道。
看着阿宝被云霓打红的小手,宁婼皱起眉头,往后扭头,训斥道:“云霓,怎么能对孩子下手这么重?你快些过来给阿宝道歉。”
云霓心中不服气,自己明明是怕这个脏小鬼弄脏公主的衣袖,但看着宁婼有些生气,还是照做,走到阿宝面前,规规矩矩地朝阿宝鞠了一躬。
“穆言你也过来。”宁婼朝穆言招了招手。
宁婼看着两人,叮嘱道:“回宫后阿宝就安排到我宫里做事,以后你们俩好好照顾他,不许给他派重活儿累着他。不然,本宫可要唯你们是问。”
“是,公主。”云霓穆言齐声答道。
听到这里,阿宝重新仰起头,够上宁婼,轻轻晃了晃她宽大的衣袖。
“公主,那阿宝还能回去看王叔吗?”阿宝怯怯道。
“当然可以了,”宁婼伸手使劲把阿宝的头发揉乱,又开口道,“阿宝,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今天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吗?别怕,云霓她不是坏人,只是性子急了点。”
阿宝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宁婼明白,眼前这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还是怕她的。
昨日,阿宝只是为了他的王叔和那些兵卒,才生出勇气走到自己身边。或许对阿宝而言,那些人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却更胜亲人一筹。
他在赌,赌赢了自己就会放过他们,赌输了,他的小命也得丢了。
宁婼有些庆幸昨日是她遇到了阿宝。
“阿宝,”宁婼弯下腰,把双手搭在阿宝瘦小的肩膀上,郑重道,“本宫向你保证,你以后还是能天天见到王叔。”
闻言,阿宝的眼神亮了起来,直勾勾盯着宁婼的眼睛问道:“真的吗公主?”
宁婼笑了笑:“本宫从不骗小孩子,本宫以后许你来去自如。”
“还有啊,你们羽林军的统领陆将军,是本宫的好朋友,你只要告诉他是本宫准许你去寻人,他定不会拦你。”
阿宝歪着脑袋想了想,开心道:“那陆将军是不是喜欢公主啊?”
宁婼脸上笑意止住。
云霓在后面捂嘴偷笑了起来,穆言依旧沉默。
宁婼的脸有些发烫,佯装恼怒:“小孩子瞎说什么啊,你快收拾你的东西,等下就要离开这里了。”
“哦。”阿宝不解地挠了挠头,这些话,可都是他在之前在宫里听兵卒们谈到的,难道自己说错了?公主的脸竟这么红。
穆言和云霓开始收拾行囊,准备下山回宫。
此时,贵妃营帐内。
送走宁婕后,贵妃喊来张姑姑。
只见一个风韵犹存,穿着深绿色衣裙的女人迈着小碎步走到贵妃面前。
贵妃坐在桌案前,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手中端着的热茶。
“娘娘,那梦悠散可否还要下在熙和公主调理身子的药中?”张姑姑观察着贵妃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贵妃深色不明,继续盯着手中的茶,似是在思虑着什么。
良久,贵妃把茶送于红艳的唇边,抿了一口,缓缓道:“不必了,那丫头比之前聪明了不少,以后她在本宫身边,不好再下毒。”
张姑姑点头应下,又小声问道:“娘娘,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放过?”贵妃抬起眸子,丹凤眼中布满狠绝毒辣,轻笑道一声,“张姑姑,你可真是糊涂了啊。”
贵妃眯了眯眸子,勾起一抹冷笑:“任她宁婼变得再聪明,也只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真以为她的那点小聪明在本宫面前算得上是什么伎俩吗?”
垂下眸子,看着手中热茶冒出的腾腾热气,贵妃淡淡道:“等她到了本宫身边,本宫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母妃要收拾谁?”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宁辰就跺开营帐门帘,疾步走了进来。
“母妃,你怎么能这么对婼婼!儿臣去外面寻了皇姐一夜,回来竟听到你与这个贱奴商议残害皇嗣!”宁辰站在贵妃面前,握紧拳头咔咔作响,脸涨的通红。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善的母妃,才是最想害宁婼的人。
贵妃不语,强作镇定抿了口茶,而后把茶杯放置在桌案上。
“都听到了?”贵妃抬起头,盯着宁辰。
她这个儿子,向来死脑筋拎不清。
宁辰怒瞪站在自己旁边的张姑姑,大声吼道:“滚!”
张姑姑被吓了一跳,看了看贵妃,低下头去快步走出营帐。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辰儿,这可不是一个储君的作风啊。”贵妃皱起眉头,心中不悦。
“母妃,儿臣不是储君,也压根不想坐上那个位子!您与舅舅害了大皇兄,实属不该!”宁辰喊道。
贵妃却不以为然,笑了起来,想不想坐上那个位子,可不是她这个好儿子说了算的。
见贵妃笑而不语,宁辰更加恼怒,脖子和脸涨得通红。
宁辰极力控制情绪,放松攥紧的拳头,压低声音道:“母妃,您不该这样。”
贵妃淡淡回道:“不该哪样?”
“是不该为你谋前程,还是不该为李家谋出路?”
贵妃用食指叩了叩桌案,发出醒耳的“咚咚”声,对着宁辰一字一顿道:“这位子,你想坐也好,不想也罢,终是由不得你!你以为如何?”
“你以为,这皇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嘛!”贵妃挥袖打翻桌案上的茶盏,茶盏碎在宁辰脚边,瓷片与热水溅了一地。
“朝堂之上!江山社稷!哪个不是关乎千百万人的性命!”
“今日你对敌人心软,放过了宁轩与宁婼,来日那把刀,就架在咱们李家脖子上,架在你母妃的脖子上!”
贵妃皱紧眉,面色严肃,郑重道:“辰儿,母妃隐忍半生才换来你与婕儿的安稳,才换来我李家的门楣荣光,若你是个公主也就罢了,可你是南梁皇子,是母妃唯一的儿子。这担子,只能你来扛。”
“母妃,可这与关婼婼无关,”宁辰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她什么也没做,就要遭人迫害,这不公平。为什么您不能放过她?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禹嫣的女儿!”
贵妃猛然站起,怒不可遏,提到禹嫣,她就恨,哪怕她已经死了,自己也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
宁辰抬起头,不再躲避贵妃目光,不解道:“母妃,您忘了吗?您当年生儿臣时难产,是皇后娘娘快马加鞭请了尚神医过来,你我才能得救。”
“当年父皇还未称帝,我们一家人在云州时,儿臣被皇后娘娘收入房中悉心教育,未曾因为儿臣与她并无血缘关系而偏心丝毫。”
“皇后娘娘对我们有恩啊……”宁辰的心揪痛,皇后娘娘那样好的人,母妃为何这么恨她。
“闭嘴!”贵妃气急,肝胆俱裂,自己的儿子居然偏向自己最恨的禹嫣!
贵妃捏紧双手,气得双肩抖动:“你是母妃的儿子,居然替禹嫣说话,她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
宁辰摇了摇头,往后撤了几步,失望道:“母妃,您为何要把别人想的那般坏?从来就没什么迷魂汤,一直都是您的疑心太重。”
“呵,”贵妃看着宁辰,心凉到极点,开口道,“辰儿,你觉得禹嫣是真心对咱们好,是吗?连你也觉得母妃狠毒是吗?”
宁辰眼眶发红,眨了眨眼,并未答复。
“哈哈哈,”贵妃仰头疯笑起来,“不过是施舍罢了,是可怜我们啊哈哈哈。”
贵妃绕过桌案,来到宁辰面前,把手搭在他肩头。
“哈哈哈,母妃到死,都是个妾啊!”贵妃看着宁辰大笑起来。
“都只是个妾啊……”贵妃口中呢喃,握着宁辰的肩膀,低下头。
“母妃?”宁辰被贵妃举动吓到。
“可是辰儿,皇后的位子,本该就是母妃的,”贵妃抬起头,额前发丝乱了几缕,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尊贵庄重,轻声道,“母妃和你父皇,才是自幼相识一路走来。”
见宁辰没什么反应,贵妃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恢复如常。
“辰儿长大了,”贵妃松开宁辰,“可母妃要变老了。”
“生在皇家这个是非之地,今后没有母妃为你铺路,切记万事小心。”
贵妃想要伸手抚摸宁辰的脸,却被宁辰一把躲开。
“回去吧。”贵妃并未恼怒,而是朝着宁辰温柔一笑。
宁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营帐。
望着宁辰离去的身影,贵妃苦笑。
自己谋了半辈子,究竟是输了还是赢了?
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不是禹嫣,站在宁烨身边的,一定是她。
是禹嫣夺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又假意施舍她!
贵妃转过身,捂着嘴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禹嫣啊,你赢了众多人的真心,可那又怎样?你的尸骨被葬在云州,百年之后陪着他的,不还是我李锦婳嘛?”
“看啊,他都不愿与你同葬皇陵,从始至终,他爱的只有我李锦婳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