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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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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两人终于走出深林。
宁婼停在林子出口,眺望着不远处的营地。
顺着宁婼的目光望去,陆筠也发现了不对劲。
营地里人头攒动,一队队兵卒慌乱地在抬着什么东西往北运。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快步朝着营地走去。
刚踏入营地,宁婼就看到昨日随自己去林子里寻笛声的那一队兵卒。
“站住!”宁婼跑到兵卒头子面前,大声喊道。
看到宁婼头发杂乱,衣服上还有斑驳血迹,带头的兵卒扑通跪下,狠狠朝地上砸了几个响头,嘴里连连喊着“公主饶命”。
宁婼气急,吼道:“什么时候了,磕什么磕?你们怎么回来的!”
其他兵卒也都跪下,沉默无声。
宁婼环视一周,恼怒道:“昨日夜里,你们究竟是怕了丢下本宫?还是和本宫一样被人打晕了?”
想起昨日的遭遇,宁婼就恼,若是这些兵卒同她一样是被打晕的,怎么在岩洞内不见他们身影,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回到营地。
答案很明了,这些兵卒把她自己丢下了。
后面的陆筠见宁婼气得整个人开始抖起来,默默挪到她身后,捏了捏挂在自己腰间的香包,把气味送到宁婼身边。
“公主问话,不答者,舌头都割了罢。”陆筠淡淡道,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这一笑,可把兵卒们吓得不轻。羽林军谁不知道陆将军的脾性。
羽林军内纪律严明,陆筠对自己手下的将士向来是奖罚有度。平日里总是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将士们敬重他这位出色的将领,也都怕他。
“公主将军,我说我说!”兵卒头子猛地抬起头,对着两人拱手,颤巍巍道,“昨夜卑职等人同公主进了林子,突然起了妖风一阵,卑职再也寻不到公主,林内又有……”
言至此,兵卒头子瞪大双眼,面露恐惧之色,支支吾吾道:“林内又有数个黑影穿梭,卑职等人实在怕极了,就先回了营地。”
陆筠皱了皱眉头,冷下脸:“所以你就丢下公主一人,带着你的人回来了。那要是本将军不去寻公主呢?”
“你们想过后果嘛!”陆筠握紧拳头吼道。
兵卒们从没见过陆筠发这么大的气,纷纷低下头去,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宁婼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有些担忧,她也没见过陆筠生这么大的气。
“我陆筠手下从不养无用的兵,你们几个,实在该杀。”陆筠声音很冷。
众士卒磕破了头求陆筠饶命,但陆筠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罢了,饶他们一命吧。”宁婼摇了摇头叹息道。
士卒们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拼了命地对着宁婼道谢。
羽林军谁不知道自家头子属意熙和公主,只要公主开口,陆将军肯定能放他们一马。
陆筠看了看宁婼的神情,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兵卒,实属心烦,但只要是公主开口,他没什么不能妥协的。
“既然公主发话,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将军罚你们三个月不能领军饷,一人去领三十板子。”陆筠朝兵卒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否则,他们这么对公主,自己在气头上定会扒了他们的皮。
还算有眼力见的兵卒们对着陆筠道谢后,灰溜溜地快速窜走了。
“陆将军,我们去那边看看。”宁婼看向营地北处。
“好。”
陆筠跟着宁婼往北走。
路上,宁婼快速扫了一眼陆筠腰间的香包。
这香包,还真是能让她心神安宁,昨夜没来得及问陆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人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众多女人的哭声。
宁婼看见那些臣子的夫人们一个个都趴在盖着白布的担架上,身旁站着自己的丈夫,皆是神情哀痛。
白布底下,盖着的,应该是尸体。
怀揣着不安,宁婼走上前去,到了一个担架前,蹲下掀开白布的一角查看。
白布下赫然是只女人的手,纤细,却白的过分,只有死人才有这种颜色。
宁婼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娘的儿啊。”
“夫人……”
宁婼看向担架对面的大臣和贵夫人,那是御史大夫刘咏和他的夫人孙氏,那这白布下躺着的,该是刘睿。
宁婼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共有六具担架,可当时失踪的贵女,不止六个。
想的太过认真,宁婼竟没察觉身后的陆筠。
“公主,地上凉,”陆筠拉起宁婼,轻声道,“公主走了一路,先回去休息,这里有臣处理。”
有些贵妇哭的失声,最后晕了过去,宁婼看的有些触动。
虽然她很不喜欢没脑子的刘睿和那些墙头草贵女,但她们毕竟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这么年轻就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可惜。
宁婼有些出了神,愣在原地半天。
陆筠派人把哭晕过去的贵妇送回营帐,组织剩下的兵卒加紧巡逻,也没空顾得上宁婼。
“熙和!”
宁婼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来,这是宁婕的声音!
她怎么没事?
宁婼转过身去,看向朝着自己奔来的宁婕,也提起裙摆跑了起来。
“皇姐,你没事吧?”宁婼拉起宁婕的手,上下查看,着急道。
看着宁婼拉起自己的手,宁婕有些诧然。
宁婼的神情不像假的,可她们向来不和。
宁婕有些感动,自己出了事,宁婼这个讨厌的皇妹非但没有幸灾乐祸,还真切地挂念着她。
“皇姐,你真的没事吧?”宁婼确认宁婕没有受伤,重复道。
宁婕盯着宁婼明亮的黑眸,笑着摇头道:“皇姐没事。”
“熙和,你身上的血?”宁婕担忧道。
宁婼低下头看,自己走的时候穿了一身淡粉色齐胸长裙,如今已经被血染的不成样子了。
“皇姐,先别管这个,你是怎么回来的?云霓和穆言呢?”
“说来奇怪,昨日正午本宫在营帐里休息,忽然听到外面贵女们的尖叫声,本宫就带着侍女出来查看,兵卒们全都倒地不起,可本宫从未听到任何打斗声。”
宁婕努力回想,皱起眉头:“然后,本宫就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和贵女们在一个岩洞里,有一个红衣男人挨个问我们身份,再然后,本宫又晕了过去,醒来就到了自己的营帐内。”
宁婕补充道:“你的侍女没事,刚才还在你的营帐中。”
听到云霓穆言无事,宁婼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
宁婼努力拼凑宁婕的话,想要得到些线索。
刚才宁婕说的岩洞,应该和她昨夜所在的那个一样,至于红衣男人,也是同一个人,这件事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红衣男人问完她们的身份,杀了一部分人,留了一部分人,今日清晨把她们都送了回来,宁婼只能这么推理。
身份……
宁婼猛地想起,昨日自己昏迷时两个男人的对话,红衣男人说既然问清身份就不该把无辜的人也杀了。
死去的贵女们究竟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让他对她们痛下杀手?
还有笛声,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舅舅的曲子?
线索太杂,宁婼想的头痛,再加上昨夜的变故一夜未睡,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荣昌,你怎么跑了出来?”贵妃也朝这里走了过来。
宁婼见状,紧忙松开握着宁婕的手,往后退了数步,离宁婕远远的。她累了,现在可不想和贵妃纠缠太多。
可这一举动,却让宁婕彻底误会。
宁婼只顾着盯住贵妃,却没有注意到宁婕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宁婕心里冷笑。
是了,她的生母是李贵妃,宁婼的生母乃是故去的先皇后。她们不是一母同胞,也永远不会像亲姊妹那般亲密无间。
什么时候,她也开始在乎宁婼了?
明明她们俩,争了十几年,被别人比了十几年啊,声乐舞蹈方面自己还处处被宁婼压着一头。
她应该讨厌宁婼,应该把所有耀眼的光全都夺过来。
宁婕眼神冰冷,转过身不再看宁婼,向着自己的母亲走去。
李贵妃见宁婼也在,心中不悦,但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看着宁婼开始抹泪。
宁婼内心翻了个白眼,觉得恶心,又来了。
“熙和,怎么浑身是血?”贵妃哭哭啼啼地拉起宁婼的小手。
宁婼只想快点摆脱这个麻烦,回笑道:“这是别人的血,多谢贵妃娘娘关心,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熙和先行告退。”
宁婼朝贵妃敷衍地行了个礼,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宁婼一回到营帐,云霓就扑了上来。
“公主,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多血啊!”云霓抱着宁婼的腰,大声哭起来。
宁婼不动,任由云霓抱着她哭。
“哭完了嘛?”宁婼抬手想为云霓拭去脸上的泪水,发现自己的袖子脏的不行后,又把手缩了回来。
云霓哭的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清,宁婼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穆言。
穆言心领神会,对着宁婼拱手道:“公主,那日我和云霓一出营帐就被人打晕带到了一个岩洞,为首的男人问完我们话,就又把我们打晕送了回来。”
穆言所言,和宁婕说的一样。
看来从穆言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新的线索了,宁婼有些失望。
过了一会儿,云霓终于平复好心情,穆言则是早就默默为宁婼备好了干净的衣物。
“公主,山上不比宫里,您先凑合凑合,等您洗完,就得马上收拾东西启程返回朝华。”穆言手里端着个装满热水的小木盆,胳膊上搭着擦脸用的帕子。
“走这么急。”宁婼还没缓过神。
穆言回:“是,死了些贵女,营地内人心惶惶。陛下已经派陆将军追查真凶,此地不安全,春猎只能提前结束。”
宁婼点了点头,褪下衣物,任由穆言为她擦拭身子。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洗完后,宁婼换上一套新的衣裙,坐在铜镜前,由两人为自己梳理发鬓。
“公主,营帐门口守着的小孩是谁啊?”云霓眼眶通红,声音也哭哑了。
宁婼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小孩?”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穆言在一旁补充道。
宁婼拍了拍脑袋,自己竟把阿宝给忘了,发生的事太多,她脑子不清醒的很。
“一定要把阿宝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