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98、幻境相遇

　　然而那一声拂玉之后，还接着说了两个字，合起来听便是：“拂玉姑娘。”

　　拂玉手一抖，手指上的微芒便黯淡了下去，本来她都吓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来了，直到那“姑娘”二字落下，她的心也跟着落到了实处。她长吁一口气，抚着心口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举着手指，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向那声音的方向。

　　黑暗之中，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影正疾步朝着她这边奔来，慢慢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起来，拂玉这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苏慕……？”拂玉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由地低声呢喃了一句，但她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等人影走到了自己面前。

　　那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朝着拂玉走来，最后在拂玉的跟前停在，凑在她的眼前，仔细确认道：“拂玉姑娘！你这么在这里？我还以为是因为这幻境之中的幻象，没想到真的是你！可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你不是应该在昆仑太虚观？难道真的是我的幻想？”

　　他一股劲儿说了一大串，拂玉却忍不住惊讶道，“苏公子，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闻言，苏慕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不是我的幻想。”

　　拂玉不知作何回应，因为她觉得此刻的苏慕神色有些不对劲儿，他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好像有些颓废，目光茫然，脸上苍白无色，看上去十分古怪。

　　“苏公子，你没事吧？”拂玉伸手欲探一探他的额头，却在伸手之际就被抓住了手腕。

　　苏慕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些急迫道：“赶紧走！离开这里，这里有东西！”

　　拂玉：……

　　正当拂玉不知如何之际，一个陌生又虚幻的声音在四下静谧的环境中响了起来。

　　“师兄……”

　　苏慕说完，耳朵里面又传来了那声古怪的“师兄”，但他知道，那声音不是那个人的，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确定这个地方的诡谲之处。

　　他在这种古怪之下，觉得精神力以一种不可控的趋势在削弱。

　　如果在无法逃离出去，他恐怕会因为精神衰败而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他也不知道暗处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但能够掠取人的精神力，一定是不容小觑的非人存在。

　　“你怎么了？”拂玉紧张了起来，她看着不对劲儿的苏慕，想要从他那里知道更加详细一些的信息。

　　“你有没有听到不同寻常的声音？有声音一直在以呼唤你？”

　　苏慕有些坚持不住了，他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全身开始乏力起来。拂玉在他的带动下跟着腿一弯，一起跪在了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她摇了摇头，不解道：“只有两声，在叫我名字……但后面那声，难道不是你吗？”

　　“我没有叫过你！”苏慕如是回道。

　　但他却没说，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力竭而亡之际，他在心里，唤了她的名字。

　　难道，那东西能够洞察别人心里的想法。

　　因为洞察了别人心底的想法，所以制造出了这个幻境？那眼前的人，也是幻境中的假象吗？可如此真实的触感，并不像是虚幻的假象！

　　***

　　苏慕咬牙坚持着，却有些不敢看拂玉的眼睛。

　　当时他看到山中飘零的几片雪花时，触景生情想到了曾经与南笙在陆青观打雪仗的情景，于是便被暗处的那个东西利用这种心绪，制造出了这样一个幻境。

　　在这个树林里面，他与南笙曾遇上了刺客，自己不幸受伤，当时若非南笙拼命带着自己逃离，贴身为自己取暖，恐怕自己早就命丧于此了。

　　可如果是这样，那拂玉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拂玉看着眼前不对劲的苏慕，发现他的眼神十分地涣散，而他似乎在试图与什么东西对抗，刚才那句提醒，好像就是在对抗的间隙强忍住痛苦告诉她的。

　　她从握住她手腕的手掌传来了一股寒意，那不是属于一个正常人的体温。察觉到这个异样，拂玉催动灵力，透过苏慕的手掌心进入他的身体探寻了一下，意外发现，他的精神里面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强力对抗。

　　拂玉意图帮助苏慕将那股力量从他的身体里面赶出去，却差一点被那股力量掠夺了自身的力量，她被一股强大的冲力给逼了出来，手被猛烈地弹开了。

　　“拂玉姑娘，快走！”

　　被弹开之后，拂玉撞到了一棵巨大的树干上面，她顺着树干滑落在地，吃痛地动了动身体，确认自己的玉身还在，赶紧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对面的苏慕的状态越发奇怪起来，他抱着头痛苦万分，浑身挣扎不安，好像身体的那个东西在强行控制他的行动与思想。

　　拂玉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喊了声：“苏公子……”

　　“苏公子你醒醒！”

　　她试图唤醒苏慕，但这声音却无法传递到对方的耳朵里，她轻飘飘的声音轻如鸿毛一般，无甚作用。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拂玉不敢上前，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意图发现些什么。

　　从她睁开眼进入其中开始，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景物、光线，甚至是温度，都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是这样，那这里便只有一个可能——这里就是一个幻境。这个幻境和雾隐茶庄的梵天阵不同，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的。

　　如果被困在这样的幻境之中，不能及时出去，极有可能被困死其中。

　　但苏慕那里又是怎么回事呢？

　　拂玉回过神来看向那边已经有些颓靡的苏慕，发现他现在已经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垂着脑袋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还不断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因为得有些远，拂玉根本听不清楚。

　　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她担心苏慕会因为什么奇怪的力量而殒命，于是不管不顾朝着他走去，行至他身前，又喊了一声：“苏公子，你醒醒！”

　　她伸出手捧起了他垂下的头，让他的脸正对着自己，那一刻，她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但在看她的那一刻，却又突然恢复了光彩。

　　“师妹……”

　　他看着拂玉缓慢喊出了这声“师妹”，拂玉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我不是你师妹，我是拂玉！苏公子，你醒了没？”

　　“拂玉姑娘……”苏慕只觉得眼前之人有些模糊，但听到她声音的时候，瞬间恢复了过来，“你怎么？”

　　“你醒了就好，”拂玉将手从他脸上移开，“你刚才的样子很奇怪，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感觉？”

　　苏慕惊魂甫定地叹了叹，遂道：“刚才我觉得周身乏力，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强行掠取我的精神。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精神？”拂玉重复着，思忖片刻，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惊道：“难道是……”

　　她赶紧从袖袋中掏出那本《三界异闻录》来，举在苏慕眼前道：“魅者！”

　　苏慕不知其意，不解道：“何为魅者？”

　　拂玉翻开书册，将书翻到描述魅者的那一页，手指指到了那一句关于魅者的定义上，“你看，这书上是这样写的，是不是和你刚才的经历很相似？”

　　苏慕的目光落在拂玉的指尖指到的那一句：“魅者，虚无而生，精神所化也。常以人之精神为食，虚无缥缈，无所踪影。”

　　“攫取人类精神为食，和你刚才被控制住的状态应该是差不多的。”拂玉一脸思考状，“可是苏公子刚才为什么会被它有机可乘？你刚才在想什么？它又是如何做到的？”

　　苏慕摇头道：“刚才突见山中下雪，猛然想起了些许往事，就突然进入了这样一个地方，然后林中不断传来叫我的声音，感觉到有人拍了我一下肩膀，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在林中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好像都无法走出去，于是便看见了一个和你很相像的人……”

　　“所以你便喊了我一声吗？”

　　苏慕仍是摇头：“没有，我没有喊你，因为我担心在这里叫你的话，你也会遭遇和我一样的情况，我没有叫你，只是朝着你走来，想确定你到底是幻象还是真的。所以拂玉姑娘也听到了有人喊你吗？”

　　拂玉“嗯”一声，点头道：“我听到有人叫我‘拂玉’，但那声音有些虚幻，我不确定，便没有答应。苏公子在听到有人喊你的时候，你答应了吗？”

　　苏慕仔细回想了一下，给了拂玉一个肯定的回答：“在转头的瞬间，我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拂玉突然想起了在黄泉之畔苏慕曾向林浅词打听过的那个人，她莫名觉得有些酸酸的，“……南笙？”

　　“是。”苏慕不打算隐瞒，因为他知道，在拂玉面前，他无需顾忌良多，他只需坦诚。

　　“入此境的前一瞬，我的脑子里面只有她。所以这个幻境和这个有关系吗？那拂玉姑娘呢，进入此幻境前，脑子里面想到的人是谁？”

　　如果幻境与这些有关系，那他们就必须做到绝对坦诚，绝对不可以有半分隐瞒，这样，才能一起商议出更好的出逃之策。

　　可是……拂玉面对这个问题时，却迟疑了。

　　“拂玉……姑娘……”苏慕见她没有回应，于是又喊了她一声，“你怎么脸这么红？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