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97、遁入奇境

　　“王爷，山下周围都已经布下人马，不会有人闯入，你且放心上山，一切有我们！”宋熤抱剑恭敬道，语气之中透出满满的自信。

　　他自信于东倾阁的实力，也相信苏慕的运势。

　　苏慕闻言，未再言一字，掀袍独自一人往那条狭窄的山道而去。

　　而在山巅处的陆青观内，拂玉和集安正享受着难得的山野美味，吃得肚子滚圆，歪在一旁打着饱嗝。

　　“我就说陆青观的酒好喝！”集安仰躺在圈椅上，双手垂在圈椅扶手外，喝得已有些微醺。

　　“我觉得是那盘烤鸡好吃！”拂玉一点没了矜持的样子，“梨树木碳烤的味道就是香啊！”

　　坐在一旁的冠宇也喝了一点，此刻看着拂玉边有些恍惚。

　　当年芷卿化身神医入池吾城对那国主说了一番说辞，随后又拜托他一定要收了那人送来的少年，他不好推脱，便收了那时候南渊国国主送来的人。

　　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真实情况，有些事情都是他后来才从芷卿那里听来的。

　　当时他就只知道那人是芷卿的徒弟，一点也不知道那人实则是个女儿身。

　　他本不想去探寻这些纷纷扰扰，但如今看着拂玉和当年那个小徒弟相似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叹惋。

　　不过，当年那位假扮男儿的徒弟，可没有眼前这个恢复了本身的拂玉要开心快乐。二人的性子几乎是南辕北辙，除了样貌，找不出一点相同的地方。

　　当年南笙身体赢弱，若非这山中灵气滋养，他瞧着她怕是活不了两年，但最后身体养好了，也没能长命百岁，还是在那场南北之战中不幸命陨敌军的穿心一剑。

　　“唉……”想到这些，冠宇忍不住叹息起来，“也好也好，也算是还活着，虽然她没有任何关于当年的记忆，但总归是活着。”

　　他明白，拂玉与当初那个小徒弟南笙不是同一个人，就算南笙是拂玉历劫所化，但她拥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她是独立的一个人，和三界万物一样，是独一无二的一个存在。

　　这声叹息传到了集安的耳朵里，他艰难撑起身体坐起来，看着一脸低沉的冠宇，借着酒劲儿道：“你唉声叹气作甚？是嫌弃我喝了你的酒，还是嫌弃拂玉吃了你的鸡？你老实讲，是不是嫌弃我俩喝太多吃太多！冠宇啊，我告诉你啊，我知道你什么心思，所以呢，你最好对我好点儿，不过呢，我妹心里藏着个人，你怕是没机会。”

　　“但是呢，你要是对我好点儿，我倒是可以替你去问问，暗地里帮帮你！”

　　他一个劲儿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冠宇听了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摇头叹道：“你到底是来帮我对付那魅的，还是来贪杯的？要舒雨仙子见了你这般模样，指不准又要怎么收拾你了！”

　　嘴上虽然抱怨，但还是起身将毯子盖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倒头就睡的集安身上。

　　拂玉早就困死了过去，冠宇无法，只得将她从地上抱到一旁的石榻上面，替她盖被子的时候，猛地听到她嘴里念着：“师父……谢谢你……”

　　那一刻，他竟忍不住宽慰地笑了。

　　尽管他知道，这声“师父”叫的并非是自己。

　　他这陆青观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早几年他刚收了两个徒弟的时候，每天看着他们，教他们功法，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

　　后来他云游在外，归来却一个没见着了，那时候难免内心空落。

　　这么些年，他也尝试过收徒，但却总是差那么点机缘。

　　南禺山山神一次只收两名徒弟，不过是个谣言，他并非想要收徒，只是觉得太过孤独了。更令他觉得难以接受的是，如果收徒，必将面临生离死别。

　　孤独久了，便容易因为一点点的热闹就兴奋万分。

　　所以那几年，是他为数不多觉得热闹而满足的岁月。

　　可他乃是得道仙人，与凡人过多接触，本就已经触犯仙规戒律。所以云游离开之际，他留下了让他们离开的告诫。

　　“苏慕……苏公子……别忘了你答应给我的……”熟睡中的拂玉又突然叫了一个名字。

　　冠宇有些错愕，因为那名字，不是他所认识的人。

　　他本以为，拂玉的生活里应该只有她师父和集安这种世外之人，但刚刚她口中所出的名字，却有些不像是世外之人，倒像是人间之人。

　　***

　　山中已近日暮，已经爬了一半的苏慕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入冬之后，池吾城气候已是相当严寒，这山中的气候似乎比城中要更加严重。寒气萦绕在山道的两侧的树林之中，萧萧寒风凌冽而过，呼呼作响的风声宛若一把把利刃，刮在他漏在外面的眼睛。

　　忽然，他觉得眼睫处闪过一抹冰凉，他停在那里，望向了快要入暮的天穹，看着那些洋洋洒洒的白点，伸手接住了那些东西。

　　看着落入手心瞬间融化的冰水，他想起了当年在陆青观时与师妹一起玩雪的画面，忍不住呢喃道：“下雪了……”

　　可是那年的雪太大，堆在地上厚厚一层，他们开心地在雪地里打雪仗，你来我往，畅快至极。如今只剩他一人，望着这零星的几片雪花，忽觉怅然若失。

　　“师兄……”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声“师兄”，让本欲抬腿继续往上的苏慕的脚悬停在了半空中，那声音如梦如幻般，让人听不清明，却又模糊觉得那是在叫他。

　　“师兄……”

　　又是一声。

　　苏慕放下了抬起的右脚，驻足在半山腰，闭着眼侧耳倾听，想要确认刚才那两声是否只是自己故地重游时的幻听。

　　“师兄……”

　　又是一声缥缈的喊声，这声音在山间空谷回荡，逐渐淡下去，但却经久不绝。

　　他猛然睁开眼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了。

　　他竟然已经不再身处半山腰的那条山道，而是不知为何到了一个阴暗的密林之中。周围是林立的参天大树，冬日里依旧枝叶繁茂，遮住了穹顶的光线，让整个树林都显出了一种古怪而诡异的氛围。

　　而那声“师兄”也紧随而至，忽远忽近，让人捉摸不定，无法辨别方位。

　　苏慕从疑惑中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是他与南笙遇难的那个树林。

　　但这不对劲，因为这个树林本应在山脚，决计不可能在半山腰。于是他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或许在某种不可抗力的力量下，进入了一个诡谲的幻境之中。

　　“师兄！”

　　肩膀出突然被一只手拍了一下，耳边仍旧传来那声熟悉的喊声。苏慕没有转身，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却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身后。

　　***

　　“集安，天都要黑了我们不睡觉，干嘛要跑出来啊！”被集安拖着从床榻上起来的拂玉现在有一百个不情愿，一路上都念个不停。

　　“就不能明天再来吗？”她抱怨个不停，“我撑得要死，别走那么快，跟不上啦！一条腿也走这么快！你等等我！”

　　集安和冠宇走在前面，听到身后拂玉的抱怨时，刻意停了下来，待到拂玉跟上来后，才又提着步子继续走。

　　“你说那东西逃到半山腰便没了踪影？”一路上，集安和冠宇开始了探讨，“难不成半山腰有什么？”

　　“不知，我探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啊！”冠宇托着下巴，一脸疑惑，“难道是因为我道行不够，不如一会儿你探探！”

　　“行吧，我试试吧！”集安刚自信地说完，忽然就察觉到不对劲儿，身后拂玉那呱噪的喊声瞬间就消失了，他猛地回头一看，却不见拂玉的身影了。

　　“拂玉！”他惊喊一声，忙折返回去。

　　***

　　拂玉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见本应走在她前面的集安和冠宇的身影，而是一片陌生的景物。这山林大树参天，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仿佛透不进任何光芒，昏暗至极。

　　在一片昏暗中，拂玉试探性地开口喊道：“集安！”

　　喊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无风而起的落叶摩擦而出的沙沙声，拂玉施了术，指尖燃起了一道赤芒用以照明，周遭的景致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些。

　　她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回头没有来路，往前亦非去路，她现在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待在远处等集安来救自己，还是自己胆大一点找找出口在哪里。

　　不过她知道自己的修为高低，太过冒险的事情，她是有自知之明的，绝对不会贸然行事。

　　“拂玉……”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喊声传进了拂玉的耳朵，虽然只有一声，但拂玉听出了那是自己的名字。那一刻，她有些欣喜地循声回应了一声：“集安，我在这里！”

　　然待她回应完才发现，那声音根本就不是集安的。

　　“糟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对陌生的声音进行回应，极有可能是幻术。拂玉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灭掉了手指的火苗，躲到了一旁的灌木丛里面。

　　只是她躲在那里很久，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出现。

　　天色越来越漆黑，她蹲在灌木丛里面，脚都快麻了。

　　这到底是是何种幻境，竟静得如此可怕。拂玉有些受不了，歪了歪身体，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那声“拂玉”后，那个声音便再没出现了。

　　拂玉于是又施了术，点燃了手指的一道赤芒，意图看清周遭。

　　“拂玉！”

　　又是一声突兀的喊声，吓得拂玉手一抖，闭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