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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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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彧纪一百四十八年入冬后不久,拂玉跟着集安和冠宇来到了此前她记忆中从未去拜访过的南禺山。
舒雨仙子因嫌此行可能会有不可知的危险,便不想蹚这趟浑水,于是便半途回了空空观,去做她的逍遥仙去了。
相较于舒雨的嫌弃,拂玉却有些期待。
她随身携带着那本《三界异闻录》,时不时都要拿出来翻看两眼。集安每次见她翻看那书册的时候,都忍不住打趣她:“你是想在里面翻出一些能够对抗魅的方法吗?没用的,这些野书的记载大多是道听途说,没几句是真的,别看了别看了!”
他提醒了好几遍,本是不想再继续招人烦,但看拂玉那书册爱不释手的模样,他担心她一个不注意从云上掉下去。
更加要紧的是,他的手臂已经快要被拂玉的指甲给戳破了。他强忍着指甲快要嵌入肉里的疼,咬牙道:“拂玉啊,你能不能剪剪指甲?要实在没有剪子,你可以自己啃啃,或者找块石头磨一磨……”
但无论他说得如何起劲儿,拂玉都充耳不闻,一本心思专注在《三界异闻录》上。只是在那一卷关于魅的内容里,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没有从里面看出一点什么。
“难道在后面?”她一只手牢牢抓住集安的胳膊,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往后翻翻看!”
集安又是一阵吃痛的表情,脚下驾着的云都有些不稳,一个下沉,拂玉抓得更紧了。
“啊!”
一声咬着牙的怒吼破天而出,集安疼得连云都驾不住,脚下虚晃了一下,云都快散了。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待他反应过来时,低头一看,只有不断游走的流云和浓得散不去的雾气。
回声自深谷下回荡,他在掉落的危急关头,伸手将拂玉护在了怀中。
幸好冠宇即使乘着雪羽鸟追了上来,将下坠的集安和拂玉给接住了。
“集安你到底在干嘛,你掉下去还能化成一只鸟飞上来,那拂玉掉下去可怎么办,她可是一块石头,掉下去可是要粉身碎骨的。要是她出了事,芷卿真人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集安惊魂甫定地回过神来,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快要吓晕过去的拂玉,喘着粗气道:“要是她没了,我都得跟着陪葬吧!”
他说得有悲愤,而拂玉因为受了惊吓,现在被夹在冠宇和集安的中间,坐在雪羽鸟的背上歪着头还没恢复过来。良久后,她回过神来,一阵后怕便从脊梁骨爬上了脑门,不由惊叫一声:“师父……我好怕……”
“你还知道怕!”集安一巴掌拍到她脑后勺,“你——”他张口哑然,顿了一下没好气道:“那书有那么好看吗?你都快把我二两肉掐没了!”
拂玉没有搭理他,因为她已经因为惊吓过度,晕了过去,歪倒在了前面冠宇的背上。
“喂喂喂……拂玉、拂玉、拂玉、拂玉……”集安伸手拍了拍拂玉的小脸,没有等到任何反应,无奈道:“完了,晕过去了!”
“刚才就差一点就要掉下万丈深渊一命呜呼了,要我也会晕!”冠宇双手抱怀,悠闲从容地坐在雪羽鸟的脊背处,冲破重重迷雾,往南禺山而去。
南禺山距离昆仑隔着两座大山,虽然比羭次山远上许多,但因冠宇的坐骑雪羽鸟乃上古神鸟,本身就具有灵力,所以不需要他额外注入灵力来驱使。所以他不用像集安一样,驾云而行,耗费自己的灵力。
灵力驱行的长远取决于灵力的多少,灵力多少则取决于修行的道行高低,像集安这种道行的得到仙人,其灵气也就能绕着这片大地飞上几个来回罢了。
但谁没事会绕着大地飞几个来回玩儿?
很快,雪羽鸟便把他们带到了南禺山巅。
山巅处坐落着一个看上去颇有人界味道的大庭院,大门横梁上赫然写着三个烫金大字——陆青观。
三个烫金大字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彰显出这庭院主人是多么的阔绰与奢靡。
集安还没从雪羽鸟背上下来,扶着拂玉看着许久没来过的陆青观,又想起了自己那名副其实的空空观。
和陆青观一比,自己那空空观当真是空空如也,除了那些玉石雕像,啥也没有。
他不禁想,自己哪天当真要把那些山里的玉石弄到人界去卖了,给自己的空空观好好捯饬一番,然后再换个一听就阔气有钱的名字,比如——皇极殿、荣华阁、珠宝屋之类的。
但转念一想,要是搞成那样,怕是自己那妹子又要找自己麻烦了,一想到这儿,他便摇了摇头,心道:算了算了,空空观也挺好。
正所谓物欲累身,无欲则强。
“拂玉,醒醒!”集安将自己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中恢复了过来,他拍了拍怀里还在昏迷着的拂玉,柔声叫了声,但奇怪的是,往日生龙活虎地拂玉这时候却对集安用力地拍打毫无反应。
“拂玉!你再不醒我可就掐你了啊!”他说着正要使出大招,怀里的人就猛地睁开了眼来,一脸怔住地看着悬在自己头上的那正欲朝着她脸蛋下手的拇指和食指,一个激灵就从他的怀里挣扎着坐直了起来。
“你干嘛?”
看着对方那怒目圆睁的神色,集安尴尬地将拇指和食指贴在了一起,干笑道:“有蚊子,我帮你夹死它!”
拂玉倒是不在意是不是真的有蚊子,因为她坐直了后朝着四周望了望,目光落在了陆青观三个大字上。
“这个地方?”她有些疑惑地自言道,“为什么我觉得我来过?”
她忍不住又仔仔细细来回逡巡了一遍,她发现,这陆青观立于巍峨南禺山巅,只是比起昆仑山的高度,还是略逊一筹,但要论雅致程度,拂玉觉得,还得是冠宇仙人的审美比较有格调。
只是不知为何,当她从雪羽鸟背上下来,脚触地的那一刻,她站在陆青观外时,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来过,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山巅外的那些浮云,又通过大门看向了陆青观里面,冷不防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说的话来:“观内……可种有梨花?”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片梨花林的?”集安不可置信道,“按理说……不会吧?你不会做梦来过吧?”
冠宇从容的目光忽然一变,凝神看向拂玉,有些意外。
“也许是芷卿真人给她讲过吧!后院剑柳宇的确有梨花林,只是现在不是梨花的季节,怕是欣赏不了梨花簇簇的盛景了。”
如今已是冬季,虽白天骄阳烈日,但到了晚间,却是霜冻冰寒。
“拂玉,我告诉你,这陆青观里面,可是有很好吃的一味菜哟,比池吾城的还要好吃!忘了告诉你了,这里离人界池吾城还很近,你若是想要去找那位苏公子,很快就可以见到他!”
集安跟着冠宇走到大门处,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那边若有所思的拂玉,见她未动,又喊道:“拂玉,走啦!”
拂玉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集安那句话里提到了苏慕,不由面泛潮红,碎了一句:“你又提他干嘛,仙人殊途,从此人海不相顾!”
“哟,这觉悟可有长进啊!”集安看着拂玉有气无力地迈开了脚,上前去迎她,“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师父的告诫?”
拂玉冷眼看了他一眼,啧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集安揽过拂玉肩膀,忙道,“要是你自己悟出来的,说明你成长了啊,要是你师父告诫的,说明你……”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拂玉一把掀掉他的手,没好气道:“说明我什么?”
说明在芷卿真人看来,拂玉对苏慕……并不一般。
集安心中了然,但却没有说出口。他忽然换上了一副沉重的神情,看着拂玉扬起的脸,道:“拂玉,还记得我在黄泉之畔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拂玉摇头:“哪句?”
集安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慎重地重复出在黄泉之畔送走林浅词的那句话:“拂玉,不要动情!”
“嘁……”拂玉嘴角抽动着,“有病!”
***
南禺山山脚,一袭蓝衣束发的男子身后站着一黑衣加身的女子和一玄衣长袍的男子,二人恭敬立在蓝衣男子的身侧,均露出了有些担忧的神色。
但蓝衣男子没有说话,他们便侯在身后不敢贸然开口。
“你们回去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找一个人问问。”蓝衣男子在风停时这样说道,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位,“师父喜欢清净,人多了,他会不悦。”
黑衣女子听了这话,却忧愁道:“可是王爷,这山上真的有人吗?”
“如昔,宋熤,也许人们都说这南禺山中闹鬼,无人敢入,但我若说,这南禺山巅,有位很厉害的大师,你们会否觉得我在说胡话?”
“王爷这……”柳如昔不知如何回应,话断在了嘴边。
宋熤却上前一步,抬头望向密林深处道:“群山有灵,我相信世间一定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存在。譬如仙人,亦或魂灵精怪!”
“所以你信我?”
宋熤回头看向他:“我信。”
因为他也曾见过所谓的仙人,漆吴山惊鸿一瞥,救命之恩,此生不忘。
“我消失的那两年,从未告诉过别人我去了哪里,如今我便告诉你们,那两年,我就在这南禺山巅。”
蓝衣男子突然悠悠道,伸手指着山巅处:“就在那里!那里有座陆青观,里面有位名叫冠宇的世外高人,他是我的师父。我曾在跪在山门外七天七夜,他看我可怜才收我做了徒弟。也是他治好了我的孱弱之躯,授我武艺,让我能够在那场攻城之战中所向披靡……”
他本不想说这些往事,因为每每提及,便免不了会想到那个人,还有……拂玉。
自从被昆仑山太虚观的芷卿真人送回池吾城后,他总是会想起拂玉。他意图去探寻拂玉与当初那个和自己在南禺山相依为命的南笙之间的关系,但却没有任何可以问询之人。
如此,他想到了自己的师父。
他不知道当年那位总是很严苛的人还在不在此山中,也不知道此行会否如同当初一样被拒山门之外。
但他此行若是得不到结果,解不了心中迷惑,那他以后或将永远困惑其中。
芷卿真人送他离开之际,曾告诉他:“仙人殊途,勿要越界。”
他知道,这句告诫的真正意思是让他不要再和拂玉产生任何联系,但直到他回到了池吾城,才发现,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子,已经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了。
他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是因为长得像那个人,还是因为自己……
已对她动心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