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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盂兰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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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安很是好奇,正欲翻开一看究竟,一声阻拦就传入了他的耳朵:“不可!”
芷卿真人这声“不可”说得比平日的要更加慎重,神情也较之平时要更加严肃,这让一向自在随意的集安不得不忌惮几分,于是只能暂时收了手作罢。
“知道了知道了,你太虚观的规矩嘛,旁人不可观览天机,我不看就是了!”
他摆着手,忽然目光又看向了另一边:“可拂玉不是看了吗?我问她好了!”
他说着,不怀好意看向拂玉,笑得有些瘆人。
拂玉被他这不安好心的眼神一盯,忙下意识地往苏慕的身后躲了躲。
“师父不让你知道的事情,我哪能在他面前告诉你啊!”拂玉在苏慕的背后小声呢喃着,苏慕听着,将她护在身后没有说话。
拂玉拉了拉苏慕的袖子,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师父啊?”
苏慕笑道:“怕!”
怎么可能不怕,毕竟他不过一介凡人,能在太虚观中出现已是莫大的冒犯,如今跟着拂玉还进了藏书阁,这不得罪加一等。不过,他看芷卿的样子,倒是不会对拂玉怎么样。
拂玉说得没错,她有三界最好的师父,可以包容她、爱护她、纵容她,许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养成那一番天真纯粹的性子。
“你们这是成心不让我知道是吧?”
向来有些反叛的集安在某些事情上颇有一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着劲儿,今日他想知道的事情,他想方设法都得知道,谁拦可能都没用。
所以他根本不怕芷卿真人的责怪,他在他们不注意的空档,伸手就翻开了那卷太虚簿。
触碰的那一刻,一道碧光从中迸发而出。
关于苏彧七的生平,以及和林浅词的相遇、相知、相爱的种种,都在一瞬间尽数自他的记忆中翻涌而起。
如同冰封的湖面在春日暖阳下的融化一般,那些曾经的种种,逐渐在他的记忆里清晰起来。
“七夕节那天,我一定回来!我们约好,到时带你下山去看看灯会!”集安喃喃念着这句苏彧七离开时留给林浅词的话,竟觉悲痛无以复加,两行热泪便自眼眶中滚落而出。
“我答应过她,要回去的……”
记起来这些虽然只需一瞬,但那种怅然若失和震惊去像是绕梁余音一样经久不绝。
集安还来不及合上太虚簿,整个人就像冬季挂在枯树上最后一篇枯叶一样摇摇欲坠着,他的眼神写满了不言而喻的惊诧。
“原来,这就是你不让我碰它的真正缘由。老狐狸,你有心了。”
此刻他的笑再也不是从前那种在拂玉面前的自在随和的笑了,他的笑带着苦涩的味道,听上去难过至极。
芷卿一挥手,将他手中的太虚簿夺了过去,语重心长道:“你本不应记起这些,也不必记得这些,历劫所需不过短暂的一生,于得道仙人而言,微弱尘粒,风一吹,就不堪其力,陨灭于三千红尘之中。如今你不小心重拾生而为人的那段记忆,扰乱了你的心绪,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我替你拂了去……”
“不必!”集安在芷卿抬手之际,婉拒了他的好意,“八百年前,我入人界历劫,原来历的不过是一个情字。”
集安自顾自说着:“难怪,这么多年来我总觉得冥冥之中亏欠了一个人,原来是真的亏欠了。只是,青岚妹妹怕是早已轮回了多少世,也不知道,此后的她的人生,是否顺遂……她不会真的傻到等我吧……”
“罢了罢了,凡人身死皆入轮回,她没有仙缘,亦没作恶,也许现在,她在人界活得好好的,她也不记得我了,我也不便去打搅。”
集安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觉得难过?”
“你会难过,大抵是因为……”芷卿将太虚簿收了起来,“当初你是真心爱着她的,而她亦是如此。如若不是,你不会历劫成功。”
“师父的意思是,情劫只有两情相悦才算成功?”拂玉听着芷卿的话,突然联想到了自己。
她那两世也是为了情劫而入人界,虽然成为了谁她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了,但她历劫回来后师父说她没有历劫成功,所以自己那两世都没能遇上个心爱之人?没能跟谁两情相悦过?
如是这样,那自己也太失败了。
苏慕一脸疑惑地听着,看向拂玉好奇道:“拂玉姑娘是说你也曾历过情劫?”
“嗯!”拂玉点了点头,“不过我比较没出息,两次都没历劫成功,反而丢了点东西,所以现在才会下山去寻找那……”
“拂玉!”她话没说完,芷卿真人就制止住了她,“还不快把另一卷太虚簿给我!”
“哦,师父!”拂玉被突然一喝,赶紧将林浅词的太虚簿给芷卿递了过去。芷卿接过太虚簿后,叹了叹气,一副要发作又不忍发作的表情。不过看到拂玉那委屈地抿着唇的小脸时,他又强忍住了心底的火气。
拂玉抬眸眼巴巴地望了他一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双手作揖道:“师父,我错了!”
见她这般,芷卿真是的有气也不知道该向谁发了,最后一甩袖,摇了摇头:“罢了,我先去将太虚簿放好,记住了,下次绝对不能私入藏书阁!”
他刚走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苏慕身上。
“还有你,若是身体好了,赶紧离开!太虚观不是你待的地方!也请你下山之后,不要将此处的存在在人界宣扬。”
他试图抹去苏慕的记忆,但发现不能。
如此异类,便只能口头警告两句。不过,他觉得苏慕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应是不会到处乱讲太虚观的事情。
况且,就算他讲给了人界之人听,又有几个人会信呢?就算有人信了,昆仑山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到达的。世外之地,无处可寻,若无机缘,谁都无法找到。
思及此,他不等苏慕回答,便拂袖离开了。
集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嘴里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话。拂玉朝着他走近了些,才听到他嘴里到底在念着些什么。
“是我对不住她!是我不该许那些狗屁的承诺,如果我不让她等我,然后一直不回去,也不知道她最后到底等没等我,若是等了,我岂不是成了负心汉?若是没等,那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唉……反正她现在应该也不再是她了,都不知道轮回多少世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这脑子,当真是魔障了。无论怎么说,她都不在了。”
他又重复了一句:“她不在了……”
这句重复,总给人一种落寞之感。
“不,她还在。”拂玉从集安的话里听到了他的愧疚,忙道,“她独自一人守在黄泉之畔,在等你给她送去一盏盂兰花灯。她等了你八百年!她现在……”
拂玉上前走了两步,看向一脸落寞的集安道:“仍在等你……”
“她如何等我?”集安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木然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拂玉,此刻的他眼里没有平日里那种光彩熠熠的眸光,“她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她在等你的。”拂玉上前一步抓住集安的手,无比诚恳道,“只是,她等的人是苏彧七,不是集安。”
“拂玉,苏彧七已经死了。”集安突然无奈地笑了起来,“这个三界之中,不会再有苏彧七……他不过是我历劫的一个化身,可他是我,我亦是他……当年她渡我归仙,现在,我想渡她入轮回。”
拂玉听着他说着这些她听不懂的话,不解地看向了身后的苏慕,她期待他能为她解读一下集安话里的意思。苏慕瞥到拂玉的眼神,提着步子缓慢走到了他们面前。
“可我该如何做?”
“也许有一法,可以了她残愿,送她离去。”苏慕不慌不忙地说道,“但必须等一段时间。”
“为何要等?”拂玉不解。
她觉得既然集安愿意,那便应该立即行动,何故要等上几天。
等上几天是有其他意义吗?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但又觉得不对,因为盂兰节乃是七月十五,早已过了,现在已经是深秋季节。
集安像是猜到了苏慕打算,开口道:“你是说,盂兰花灯?”
“对,”苏慕点头道,“集安仙人现在已经不是苏彧七了,就算去到黄泉之畔见到她,她也并不认识你了,既然这样,倒不如不见,而且,你去见了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可是盂兰花灯只有盂兰节时才会直通忘川,现在就算送了灯,也进不了忘川,无法送达,这没用的。”
“有用的,因为你一定能够做到。”
集安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思考了片刻,又像是明白了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苏慕点头道:“没错,集安仙人一定能够做到,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