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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寒梅缀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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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不确定的“明业哥哥”,将二人的记忆拉至了儿时那一场偶然的相遇。
那时苏彧七只有十岁,随玄觉大师游历江湖时途径琼月峰,因贪玩,从玄觉大师身边溜走,追着一只兔子误入深林之中。
兔子跑得快,进了林子一眨眼没了踪迹,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忽闻微弱的女孩哭声,循声而去,发现了一颗枯树下的小女孩——那是堪堪只有八岁的林浅词。
苏彧七看着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忙蹲下身拍了拍她:“小妹妹,你哭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小花脸上泪眼朦胧:“我找不到路了!”
“没事儿!”十岁的苏彧七拍着胸脯,自信道,“我知道路,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小女孩止住了哭声,吸着鼻子瞪着眼睛,带着哭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呀,我一定能带你出去的。”
“可是——”小女孩挪了挪脚,露出一脸吃痛的表情,“我脚受伤了,走不了路了。”
苏彧七见女孩腿部的布料已经被血浸湿,他不由地龇了龇牙,好像觉得自己的腿儿都跟着疼了起来。他看着破掉的布料缺口处的枯枝和碎石,于心不忍地伸出了手,小女孩见状却下意识缩了缩脚。
“别怕,我只是想给你包扎一下!”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帕子底色雪白,唯有边角出缀上了几点深红,深褐色的枝丫上,寒梅傲立。
看着少年的笑脸,小女孩放下了戒备。
“那你轻点儿,我怕疼。”
“不怕不怕。”苏彧七安慰了两句,然后握住了她的脚踝。
小女孩任由苏彧七将她的脚捧在膝盖处,他仔细地撇开那些破损的布料,将里面的枯枝和碎石取出来,然后将那帕子包裹住了她的小腿伤口处。
“师娘说了,伤口要保持干净,否则就会被外界的不洁之物侵染,但时候会起脓,就不好治了。”苏彧七轻轻打了一个蝴蝶结,转头看向小女孩,“你这脚怕是走不了几步,我背你出去好不好?”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怯怯地点了点头,苏彧七便挪了挪身体,背对着她蹲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上来!”
***
那时候小女孩根本分不清好人坏人,但她却没有对苏彧七有过戒心,她攀上了他的肩膀,苏彧七也毫不避讳地托住了她。
很快,苏彧七便将小女孩带出了树林,然后他问小女孩:“小妹妹,你家在哪里啊?”
小女孩指了指北边,苏彧七于是便背着她往北边走去。
路上,小女孩突然问他:“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啊,明业。我叫明业!”
“明夜?是光明的夜晚吗?”
苏彧七摇了摇头,解释道:“是光明的明,业障的业。师父说,一个人这辈子会有很多业障,但只要保持本心,业障才不会障目。所以他赐名明业给我。”
“赐名?”很明显,小女孩并不知道他们天阙派的规矩。
天阙派的规矩是,每个孩子进了天阙派都得改名,因为改了名,舍弃了俗世,才能一心留在那里。
而明业便是玄觉大师亲自为他择定的,他那时小,只觉得名字是个虚号,对自己叫什么并不在乎。而且,他那时候听他师父忽悠,说在天阙不能叫自己的本名,说江湖上的人都喜欢去找天阙弟子家人的麻烦,于是在外面他也没有告诉别人自己的本名。
他本家姓苏,排名老七,彧字取其“有文采”之意,组合起来便是苏家有文采的七公子。只是他后来辜负了父母的期望,他除了练就了一身天阙武艺,文采方面简直不值一提。
后来他叛逆不懂事那几年,自己改回了本名,像是要跟师父作对一般,硬是要以本名游走江湖。
自那以后,玄觉大师再也没叫他名字,很多时候都是叫他“臭小子”。
后来二人关系缓和了,还是鲜少叫“明业”这个名字。
“明业,”小女孩叫了一声,“那我叫你明业哥哥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要个妹妹了,后来我爹娘不生了,就没后续了。你叫我哥哥,我以后赚了钱给你买嫁妆!”苏彧七说着,又问:“小妹妹,你呢,叫什么?”
“我?”那时候她的父母总是叫小名,她便告诉他:“我叫青岚!爹爹说,我是山中青岚,也是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
“哦!”苏彧七笑了笑,“那青岚妹妹,你真的记得家在哪里吗?”
走了许久,苏彧七都没发现她说的什么藏剑山庄,不由开始怀疑她根本就不记得了,只是在乱指。
她这一阵乱指,害得十岁的苏彧七背着她在山里到处乱窜,窜了许久才终于被前来寻找他们的人找到。
只是二人在被找到的时候,因为太过疲累,一下子松懈下去,竟然都晕了过去。
待到第二天醒来之后,苏彧七已经跟着玄觉大师离开了。
***
林浅词还记得,那日她醒来后曾向父亲问过关于背她回来的小哥哥,那时候林远生告诉他,他已经走了。
人走了,只留下了那方绣着寒梅缀雪图样的手帕。
这方手帕,她珍藏了很多年。
而现在,当林浅词将那方手帕从袖袋中拿出来摊在苏彧七面前时,他才明白,为何那日她会看着他手里的书卷露出那种神情。
“我早该想到,那寒梅缀雪图的意义。”苏彧七自嘲一声,“那日你见到我那卷书时,是不是就想问我那书轴上的图样。我早该想到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心里那个人,竟是当年的我。”
他话得这般直白,弄得林浅词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以青岚妹妹,我现在可以揭你盖头了吗?”
“你还记得我的小名?”
“怎么会不记得了!毕竟是你告诉我的。当时也许你并不知道,小名是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叫的,你就那样告诉了我一个陌生人,当真是太天真了。”
“你不是陌生人,你救了我。”
“不过就是偶然发现了你,给你蹭伤的脚包扎了一下,背你出了那个老林,哪里值得你记了这么些年。”
“不,值得。”
林浅词道,“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夫君。”
苏彧七闻言,不禁一笑,“对,此后我便是你夫君,你为我妻,我定不负你。”
大红喜烛灯火摇曳,苏彧七终于揭开了林浅词的红盖头。
女儿红装,最是靓丽,苏彧七看着含羞不语的林浅词,没有说话,只是不自主扬起了嘴角。
春宵良时,烛光之下,他吻住了她的眼睛。
***
“这个咱们就别看了吧!”拂玉看到这里,忽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烫,忙合上太虚簿。
苏慕故作冷静地咳了两声,目光闪烁地转过了头去。
二人之间静默了许久,实在有些尴尬,于是拂玉干脆开口问道:“苏公子你……”
“嗯?”苏慕听她话说一半,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你有没有……”拂玉松开咬住的下唇,“喜欢过一个人?”
问完这句后,拂玉就后悔了。
她捏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心道:我是有病吗,这种时候问这种不合时宜的话,让人家怎么回答?师父啊,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好奇他喜没喜欢过谁这种事情啊?他喜没喜欢过谁,与我何关啊?
拂玉懊恼地抿着唇,见这么久苏慕也没回应,忙转过头闭着眼道:“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我只是一时好奇才说了这样冒昧的话,你可不要……”
当真……
“我……”
拂玉睁开眼,陡然与一双真挚的眼睛对上了。
他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拂玉,无比认真地说着:“我不知道,或许那是喜欢吧!毕竟我曾说过要娶她这样的话……”
“娶她?”拂玉小声重复了一遍,“既然都要娶她了,应是喜欢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便是喜欢吧……”
闻言,拂玉却摇了摇头,“可是集安说,喜欢一个人是有感觉的。”
看着拂玉转回去的脸,苏慕追问道:“那集安仙人说的喜欢,是什么感觉?”苏慕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他俩在雾隐茶庄时,也曾讨论过这种问题,但那时候拂玉没有告诉他答案。
但现在,她在告诉他答案:“他说喜欢一个人时,心跳是不对劲儿的。”
苏慕伸手摸到了自己的心口处,他感觉到了自己有些不听话的心跳。
“他还说,喜欢一个人是想到他是,嘴角就会不自主的上扬。”
如果是这样,那他难道?
“唉,集安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他又没喜欢过谁,哪里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也许是他胡诌的呢!”拂玉叹了叹,继续拿起太虚簿,准备接着看。
只是她略过了刚才洞房花烛夜那里,准备直接翻到后面。
只是她刚要翻,就突然道:“林浅词一个人在黄泉之畔等了苏彧七八百年,后来一定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怎么办,我有些不敢看下去了。”
她害怕,这是一场悲痛欲绝的结局。
可为了帮林浅词,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看下去。
“没关系,有我陪你!”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拂玉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