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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缘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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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谈之的阴谋未成,藏剑上庄的劫难因此又惊又险地过去了。
那日,津南剑阁阁主带着一众门徒追杀出去,在刚逃出藏剑山庄外的陆谈之截杀。
一击毙命,丝毫不留情面。
杀了陆谈之似乎还不够泄愤,他命人将其手脚头颅尽数折断,从悬崖上扔了下去,像扔掉一条死狗一样。
津南剑阁阁主许是想清楚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暗藏其中的祸心,了结陆谈之后便带着人回了津南剑阁。
没几日,林远生一行人也平安回到了藏剑山庄。
自玉峰台那一遭,林浅词和苏彧七之间亲近了不少,苏彧七甚至偶尔会给林浅词讲一些独属于天阙派的功法秘诀,只是林浅词不是那块料,只能学个皮毛,无法精进。
“你们天阙派的功法竟然如此难学,你是怎么做到学成这个程度的?”林浅词在放弃学习天阙功法后,这样好奇地问苏彧七。
“我也不知道,这或许就是师父说得天赋异禀吧!”苏彧七毫不隐瞒地告诉她,“小时候被师父选中带回天阙的时候,他就总是夸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厉害,能在那么多小孩堆里被师父选中。但后来我看了别的孩子学习的成效,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是无论后天怎么努力,都无法实现的。”
他这话说得虽然有些自夸,但事实却的确是如此的。
他乃是天生的天阙根骨,是除了他师父以外,天阙唯一的仙灵骨。也只有他才能驱动夺魂剑,施展出天阙绝学——剑魂术。
只是那剑魂术太过诡谲,所伤之人身魂分离,除了必死无疑外,因失了魂,恐怕连轮回之机都没了。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是决计不会动用夺魂剑的。
那日擂台比武招亲时,若非林浅词的藏剑三十八式已臻绝境,加上他内力消耗殆尽,恐怕对方也会被那一剑伤到。
“在想什么?”
苏彧七说完那些话,林浅词却失了神,于是苏彧七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听到苏彧七的话,她回过神笑了笑,“我在想江湖各门派争来争去有何意义。其实很多东西的高下从来不是排名而定,就像你们天阙派,从不参与江湖中那些争乱,不一样还是在江湖中占有绝对的地位。”
苏彧七叹了叹,道:“人们总是会对神秘的东西充满好奇感,越是看不着摸不到,就越是想要一探究竟。天阙虽然神秘,但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门派了。我们弟子不多,说不定日后那一天就被谁端了老巢,到时候若是无家可归,还得仰仗林妹子你收留了!”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说笑起来了,还是那张嬉皮笑脸,还是那般不着调的神色。
但现在林浅词已经习惯了他这般不正经,因为她已经见过藏在那张看似嬉笑的脸下,那颗无畏又纯粹的心。
“若有那一日,藏剑山庄自会为你敞开大门!”林浅词看着他,郑重道,“别忘了,你可是藏剑山庄现任门主的女婿,下任门主夫君,下下任门主的……”
“也对,虽然我这个身份是捡来的,但多少还是有点用!”苏彧七不等林浅词说完,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林浅词愣愣看着他,“什么事?”
“我忘了通知我师父了!”苏彧七无奈说完,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感觉,“要是师父他老人家知道我娶了你,铁定要气死的。”
“为何?”
“因为师父在我小时候就给我定了一门亲事,虽然这么多年都没说是谁,但无论如何是定了的,我要是和你成了亲,那小时候定下的那个姑娘该怎么办?她会不会一直等我?万一她真的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了该怎么办?”
“这……”
林浅词实在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样的言辞,毕竟她现在觉得自己像个抢亲的恶人,颇有种对不住那姑娘的感觉。
苏彧七在一旁欲哭无泪地纠结了一会儿,突然道:“罢了罢了,待到成亲后,让师父他老人家去退了便是!反正那姑娘我也没见过,更谈不上喜不喜欢。其实喜不喜欢也没关系,儿女亲事向来父母之命,我只是怕误了她。”
“你对成亲大事就看得这般淡?”
林浅词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因为在苏彧七的话里,已经言明了他与她成亲并非是因为喜欢,也许对他而言,成亲不过就是表面上走一下流程,他的心根本就不会为谁停留。
“不是看淡与否的问题,而是……”苏彧七靠在柱子上,仰着头悠悠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也许日后我也会喜欢一个人,但现在我却还没那种感觉。不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又是什么样呢?林妹子,你该是知道吧?”
林浅词闻言心头一滞,愣了片刻,她看向了苏彧七,却没有开口。
曾经她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忘不了一个人,但现在,却觉得以前那种忘不了不过只是对救了她之人的感念罢了。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看着他眼睛的时候,平稳的心跳开始乱奏;是看着他时,唇角不自觉就会上扬;是看着他时,万物都虚设,唯有他一人是清晰的……
现在,她看着苏彧七,好像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她这是……喜欢上了他吗?
“我喜欢……”林浅词差点将心里的答案脱口而出,幸好悬崖勒马收了口,话锋一转道:“成亲之日没多少时日了,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苏彧七没有从她那里听到答案,心里当她是害羞,也没有追问,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师父那里,你爹有送信过去吧?”
被这样一问,林浅词迷惑地摇了摇头:“不知,应是送了吧!父亲向来礼数周到,不可能不提前准备的。而且这是藏剑山庄的大事儿,理应宴请江湖各派人士前来热闹热闹。”
闻言,苏彧七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你父亲去送,总比我去通知师父要好,我要是突然跟他说我要成亲,他说不定会气得抄起茶壶就往我身上扔。哈哈哈,我师父可是个怪老头儿,到时候你可不要惹到他了。”
***
请帖的确是送了,否则大婚当日,天阙掌门玄觉大师不可能来得那般凑巧。
当日,苏彧七身穿喜服,见着自己师父的时候,登时惊得下巴都收不回去。
“师父你怎么来了?”他顾不得礼数,奔到自个儿师父跟前。
玄觉大师喜道:“你娶亲,我不得来吃口酒啊!”
“师父,你不怪我?”苏彧七见玄觉大师看似颇为高兴,有些不解。
“我能不怪你吗?你小子不声不响就要成亲了,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教你呢!不过成亲了也好,所谓成家立业,总是要先成家才能立业,这一桩人生大事,尽早了了也是好事。当初林远生写信来问我意思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让你来了藏剑山庄。那时候林远生还担心你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能之人,便没有直接摊明你俩儿时定亲之事,才让你去参加擂台比武的。好在你小子争气,若是输了,我还真不好意思。”
“啊?什么?”
苏彧七突然听到了很关键的信息,惊得瞪大了眼:“所以你老人家在我儿时给我定的亲,就是这藏剑山庄的少主?”
“对呀,你小时候不是救了人家吗?那时候就定下了啊!”
被这样一说,苏彧七的记忆突然回到了那一年途径琼月峰的时候了。
所以,那日因为自己贪玩偶然救下的小女孩,便是藏剑山庄如今的少主,也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林浅词!
这种缘分,可真是太巧了。
“唉,你小子去哪里?”苏彧七提着袍有些焦急地往外走,玄觉大师叫住他,“吉时就要到了,你小子给我回来!”
“师父,”苏彧七被喝停了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冲着玄觉大师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皓齿,“我去去就回来!”
“混小子,给我站住!”玄觉大师厉声一喝,“成亲之际岂可这般儿戏,给我回来!”
苏彧七拗不过玄觉大师,收回了抬起的一脚,有些委屈地转身回了房间。
“把衣服给我穿好了,头发束好!”玄觉大师说着,走到一旁的桌上,拿起了一顶华冠,复又走到苏彧七的身前。
“明业,今日为师为你加冠,愿你以后,运势恒达,不及祸病,一生平安。”
“师父……”苏彧七有些莫名,因为明明是祝福的话,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无端的落寞来。
这个从小就将他带在身边的白发老者,那一瞬间,好像变得更加沧桑了。
“你是不是担心我以后不会回去了?”
“跪下!”玄觉大师没有回答他,捧着那顶华冠,“今日不说那些胡话。”
苏彧七掀袍跪下去了,他挺立着腰背,忽觉眼眶发胀。他忽然想起了初入天阙那一日,玄觉大师也是这样让他跪下的。
那是他微微弯下着腰,让他喊他一声“师父”,他怯生生地喊了。
此时,他同样喊了一声:“师父。”
喊完之后,玄觉大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却未言一句,只是郑重地将那顶华冠戴在了他的头上:“明业,去吧!”
“师父已经很久没这样叫我了!”苏彧七不知其意地撑着地站了起来,看着玄觉大师沧桑朦胧的眼,忽觉心口堵得慌。
“明业,从今以后,你便不再只是天阙的人了,你要明白,你对藏剑山庄,有一份责任。”
“徒儿知道。”
“既已如此,去吧!”
苏彧七“嗯”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他不敢回头,因为在萧瑟的风中,他只觉眼窝处有一股刺眼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