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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雾隐茶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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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半山腰那一长段盘山之路,如同一条玉带盘旋在山体,山道一面靠山,一面便是悬崖陡壁。
拂玉不小心踩空后,本以为自己会被摔出玉身,玉身会在强大的冲力下四分五裂,却未曾想,这糟糕的情况并未发生。
她更没想到的是,苏慕会因为想救她,跟着一起掉落了下来。
得亏他们掉进了的是一个古怪的地方,否则以苏慕的凡人之躯,怕是会英年早逝在这荒芜人际的悬崖下了。
庆幸之余,拂玉和苏慕同时看向眼前的巨石,仔细审视着那雕刻在巨石上的“雾隐茶庄”四个大字。拂玉不确定地道:“此处难道就是雾隐茶庄?”
苏慕不敢肯定,余光瞥见拂玉的好奇的脸,开口道:“我听城里的茶楼老板讲过,说雾隐茶庄地处隐秘之所,几乎从未有人找到过。”
“可你曾说福清楼的曾卖过雾隐茶?”拂玉不解道,“这难道不是相互矛盾吗?”
“福清楼曾卖过的雾隐茶是君澜做的。那已经是好几年前了,自从君澜姑娘离开池吾城后,便再没有人喝到过这传说中的雾隐茶了,听说曾经南渊国国主想喝,都得提前预定呢!”
“这茶就这么厉害?”拂玉不懂。
在她看来,茶就是个解渴纾乏的,哪里有那么多门道。就跟她不懂集安的酒一样,她也一样不懂茶。但她知道什么肉该怎么做比较好吃,素炒清蒸还是浓油赤酱的红烧,这些东西她研究得比芷卿教给她的仙术还透彻。
拂玉托着下巴好奇道:“可若这里真的是雾隐茶庄,为何这茶庄会在这样一个世外之所?这茶庄的主人不会就是你要找的君澜姑娘吧?”
苏慕望向入口里面,摇头道:“我也不知,雾隐茶庄的事情我也是近来才听说的,不过城中确切的传言是说,七年前这雾隐茶庄就销声匿迹了,随着君澜姑娘一起,变成了一段传言。”
“管他是不是呢!”拂玉不以为意,抬起一只脚道:“咱们进去瞧个究竟好了!”说完,正欲迈脚,就被苏慕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听!”苏慕道,“有人声。”
隔着衣袖,拂玉能感觉到他抓住他时的轻微力道,还有手掌的温度。不似她师父的果断,也不像集安的不分轻重,那恰到好处的力道却传递出一种拂玉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四下本是静谧无声的,苏慕此话一出,拂玉屏息凝神,果然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和沉沉的呼吸声。
拂玉和苏慕循声看了过去,隔着重重迷雾,却见一名女子自雾障中跌跌撞撞疾奔而来,刚一跑到入口处,猝不及防就倒了下去。
见人倒下,拂玉赶紧甩开苏慕的手奔了过去。走近些才发现,这女子满身是伤,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旧伤口结痂和衣服粘在了一起,新伤正在渗血,秀发半遮住的脸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拂玉正想扶她一把,身后就又传出了脚步声,她以为这脚步声是苏慕,便喊道:“麻烦苏公子你过来搭把手。”
拂玉等在那里,却没等来苏慕,而脚步声慢慢近了,她疑惑地回过头去,却看见一个身着衲衣的僧人正疾步朝着这边走来。
这僧人身量高大,步子迈得很大,不时便走到了拂玉这边。只是,他迎面走过来时丝毫没将目光落在拂玉身上,拂玉叫了声他,他也未做任何回应。
更离奇的是,他迎面走来时,拂玉直接就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时候,苏慕走了过来,不解道:“刚才我也是这样穿过他的身体的,他好像根本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的声音,似乎和我们处在一个不同的时空一样。”
拂玉一脸惊恐,“那这是人是鬼啊?”
苏慕摇头道:“姑娘若是看不出来,在下恐就更加辨不明白了。”拂玉听着这话觉得他像是在夸自己,忍不住窃喜道:“所以一开始你是觉得我能看出来的?”
苏慕点头笑道:“是!”他说得很果断,“自第一次见到姑娘,在下便看出了姑娘与在下这样的凡人是不同的。”
“既然如此,你难道就不怕我?”拂玉看着那和尚道,“就像刚才看到这个人一样?你不怕吗?”
“存于世间的东西自有它存在的道理,我害怕不害怕,它都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情感而消失。我们改变不了的东西,便只能试着去接受。”苏慕说得有些深奥,但拂玉还是听明白了些。
“所以你接受了我和集安的存在?那么在你眼里,我和集安究竟是什么?”
“南山寺的出云大师已经告诉了我答案!”苏慕冲着拂玉笑了笑,“你们是世间难寻的仙人。”
拂玉听了,忙摇头道:“集安是仙人,但我不是。”她说完这句后,又冲着苏慕露出个机灵的笑脸,道:“我现在只是一个还未得道飞升的修行者,你看哪个仙人像我这么弱的,我连捏个诀带你离开这里都做不到……不过以后,我总是会飞升的。因为我师父一定会帮我的!”
“你师父?”
“我师父对我最好了。他是太虚观的芷卿真人,值守太虚观,掌管太虚簿,世间万物生灵死后自有归属,每一个生灵的离开都将由他引路,他可忙了……”拂玉说着就有些说远了,意识到的时候,那边的僧人已经将那名女子抱了起来。
拂玉见状,赶紧道:“走走走……我们跟过去!”
苏慕在拂玉的催促下和她一并跟着那名僧人往雾隐茶庄深处走去,在迷雾之中走了很久,才走到一处竹屋处停下。
那僧人进了房门,将受伤的女子放在了竹榻上,转身将架子上的水盆端了过去,用水将巾帕打湿,拧干后给女子仔细擦拭了风尘仆仆的脸。
他动作轻柔,露出衣袖的手指被熏得暗黄。
拂玉和苏慕就这样站在屋内看着,拂玉试过叫他,但那僧人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不仅听不到,也看不到。就只有拂玉和苏慕可以看到他们。这种奇异的情况,拂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难道这里被这名僧人设下了什么禁制?
拂玉这样想着,便自顾自这样认定了。
“关于雾隐茶庄,池吾城可还有别的信息?”拂玉仗着那僧人看不到他们,便走到屋内的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坐下后又招手让苏慕也过去坐下。
“咱们也不知道会被困在这里面多久,集安没来救我们之前,我们只能自求多福了。”拂玉说着又有些担忧起来,“要是集安回去喝醉了就糟了!”
苏慕走过去掀袍坐在拂玉旁边的椅子上,他坐姿端方,不像拂玉那样将双脚岔开,仰在那里。见惯了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子,拂玉这样的,他倒是觉得新奇。
拂玉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面上有些尴尬,坐直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脚。
从前芷卿也教导过她这些寻常的行为举止,但她自化形后便贪玩成性,不是逗鸟就是在昆仑山抓鱼,后来又因为渡劫在人间受了罪,芷卿也就没有在这些方面太过严苛要求于她,所以这性子就养得较为随性。
不过她这性子,在苏慕看来倒也无伤大雅。
女子何必硬要遵守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小天地。
她们得有自己的天,做自己的主人,不依附于男人,不囿于世俗赋予他们的固定框架之中。天地之大,苍穹辽阔,她们也可以自在翱翔。
可苏慕这样的想法,并非那些女子们的想法,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早已将她们腐化。不然,那躺在竹榻上睁开眼的女子就不会在那名僧人触碰她是一下子弹开了。
被这一动静吸引过去的拂玉看了过去,发现那名女子此刻已经坐了起来,缩在了竹榻的一角,面露慌张和羞涩。
被一陌生男子触碰了肌肤这种事情,的确有违“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自古以来就凌驾在女子思想上的规矩。
僧人见女子如是反应,忙收了手,双手合十道:“施主见谅,贫僧无意冒犯,只是见施主奔波所累,一生尘土,欲为施主除尽这一路风尘罢了。”
女子闻言,面色稍缓,但却未开口说话。
僧人见状,遂道:“施主若是介意,贫僧便出去,施主可以自己清洗。”说着,将一身僧衣递给了那女子。
女子低着头,缩着脖子,微微点了点头。
“她好像不会讲话?!”拂玉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苏慕听着,突然道:“莫非……”
“啊啊啊啊……”苏慕正要说什么,拂玉就立即站起来,转过身来,弯下腰,双手伸出挡在苏慕面前遮住他的视线,凑在他耳边轻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此刻二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近,拂玉的手覆在苏慕的双眼上,他感觉到她手掌温度较之寻常人要凉很多,而她的呼吸一阵一阵拂过他的脸。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就这样任由她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