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51、南山有寺（一）

　　集安睁开惺忪的眼，见着来人是拂玉，猛打了个哈欠，“大半夜干嘛呀，扰人清梦！怎么了，睡不着啊？”

　　“睡不着！”拂玉坐在旁边，一手搭在桌上，没好气道：“一想到那么多钱就这样溜走了，我就怎么都睡不着……”

　　“怕不只是钱的事儿吧！”集安一语道破，拂玉翻了个白眼回敬于他，“废话少说，赔钱！”

　　集安看着她伸到面前的摊开的手掌，故作深沉道：“钱的事咱们另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他？”

　　拂玉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直勾勾盯着他问：“为什么啊？”她说完收回了手，将凳子挪近了些，静静地等待着回答。

　　集安却道：“很简单。”
　　“啊？”拂玉惊呼一声，催促道：“别卖关子！”

　　见她这般好奇，集安也就不打算继续闹她了，老实回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缘由，不过就是我很好奇南山寺到底什么个情况罢了。”

　　“所以就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好奇心？”拂玉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突然一股怨气就从肺腑中奔涌而起，她猛地一下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吼道：“太过分了！”

　　被这突然的怒气吓得肩膀一抖，集安一脸懵地看着此刻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的拂玉，心下疑惑不解，小心翼翼问道：“过分吗？”

　　“不想跟你说了！讨厌鬼！独腿鸟！”拂玉气呼呼地撂下这些话后，气呼呼地转身出了他的房间，出门时，本想用力摔一下房门的，但想到芷卿曾经的教导，便克制住了内心那股强烈的冲动，转身对着里面的人做了个鬼脸，对着空气猛打了几拳。

　　不管怎样，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总归是不能反悔的。况且集安是得道仙人，更是不能诓骗人间之人。

　　于是第二天，苏慕准时来到客栈外等候着他们。

　　二人慢悠悠从客栈出来，一眼便见着一身素衣、手持一把长剑、独自一人的苏慕，觉得眼前这人和昨晚所见之人略微有些不同。

　　昨晚的苏慕一身华服，不看样貌便知是个身份不简单的人，今日着了素衣，便只能靠那张脸和周身气质来衬托这衣服了。而且，今日他独自一人，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的清冷女子不见踪影。

　　许是觉得人多碍事吧。拂玉这样想着。

　　他长得可真好看。拂玉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一番。
　　虽然集安也长得俊逸非凡，可偏偏长了张破嘴，不说话人人见了都以为他出尘绰约，仙姿不凡，一开口人人都想给他一拳。

　　集安本可以腾风驾云而去，但他找不到去往南山的路，便只能跟着苏慕骑马到了南山山脚。到了山脚就好办了，一个腾云的功夫，不时便到了山巅。

　　山巅云雾蔼蔼，茫茫一片，触目可见是一篇白蒙蒙的景象，根本瞧不见任何有人居于此的迹象。

　　拂玉四下打望，见并无苏慕所说的南山寺，正当疑惑想要转头问他，却发现他人有些不对劲儿。

　　此刻苏慕脸色苍白，唇色青紫。他捂住心口像是在压制什么，人看上去像是有些难受。

　　拂玉平日里见不得这些，便走到他旁边关心道：“你还好吧？”她知道集安驾云时有些太快，像他这样的凡人，应是从未有过这种经历，可能一时不适才会直接反应在身体上。

　　苏慕将那股作呕的感觉压了下去，稍稍平复后抬头看着拂玉，那一瞬间，他有些晃神。
　　此情此景，难免让他想到那个人。

　　山巅佳人，遗世独立，清绝深沉。曾有一人，如眼前女子一般，救他于危时，与他在清净寂寥的山巅处，相伴两年。

　　但苏慕知道，眼前女子不是她。
　　这世间也不再有她。

　　回过神来，苏慕冲着拂玉摆了摆手，笑道：“无碍，缓一缓就好了。”

　　拂玉闻言，却看见了他额头渗出的点点虚汗，她本想替他擦掉，又觉得这动作稍显暧昧。她心想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种地步，便把欲抬起的手放了下去，提醒了一句：“擦擦汗吧，山上风大，吹了容易染上风寒的。”

　　苏慕点了点头：“好，多谢姑娘关心。”说完，抬手正欲擦，那边就传来了集安的声音，“你俩说什么呢，快过来快过来……”

　　拂玉听到集安的催促，想着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也就没心思管苏慕这边了，忙跑到集安那边去了。

　　她跑的方向迎着风，白色衣袖随风飘起，步伐轻盈矫健，整个人翩然若飞。苏慕瞧着那背影，陷入了一阵失神。

　　待到缓得差不多的时候，苏慕起身朝着拂玉那边走了过去。

　　三人站在一处悬崖边上，望着茫茫一片云海，皆是一脸疑惑。

　　拂玉忍不住问道：“此处悬崖不见其深，南山寺却无迹可寻，难道这个寺庙长腿了，知道我们来，逃跑了？”对拂玉这离奇的猜测，集安“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忍不住取笑她：“若真能长腿，你师父就不用守在在太虚观了，他完全可以把无相壁带着到处走，就能陪你了！”

　　拂玉听到集安这话，面露惊喜，“真的吗？”

　　集安摇头，觉得这人实在太过天真，便道：“当然是假的。所以你就别想太美了，还是老老实实找到要找的东西，早日回去陪他老人家吧！”

　　苏慕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听内容，不像人间之事，也不好插嘴，等他们说完后，他开口道：“此处已是绝境，我们会不会走错路了。”

　　集安闻言，摆了摆手道：“没错没错……”说完，他大手朝着悬崖一挥，霎时雾散云开，悬崖处慢慢浮现出一座铁链而制的悬桥。

　　悬桥一直延伸，集安再捏一个诀，悬崖对面的雾气也渐渐散掉了，他们这才看清，这座宣悬桥连接着对面的一处悬崖，而对面的悬崖之上，便有一座寺庙。

　　集安收手道：“这南山寺果然是有禁制，破不了这雾障，寻常人的确根本难觅踪迹。”他说完，看向拂玉，一脸“看，老子是不是很厉害”的得意样子。但让他失望的是，拂玉此刻望着对面的南山寺出神，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

　　集安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没办法，只能冲着苏慕一笑：“咱们走吧！”
　　拂玉早就跳上了悬桥，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向集安和苏慕，喊道：“快点快点，快来看，这下面有东西。”

　　集安走到拂玉身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下瞧了瞧，见有掠影，便道：“山间灵兽，不足为奇！”说着，走到拂玉前面，带着拂玉和苏慕往对面而去。

　　悬桥很长很长，他们像是走了许久许久才终于走到对边的悬崖处。集安下了桥也没顾着管拂玉他们，倒是苏慕在下了桥后，回头朝着拂玉伸出了手，“小心点！”

　　拂玉看着他伸出的手，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苏慕等在那里，等来的却是拂玉的轻盈一蹦。待到落地后，拂玉不出意料地摔在了地上。她爬起来后，嘴里埋怨着：“我还以为这地方和昆仑山不一样，谁知道都是不平整的地儿，唉……”

　　看着拂玉这番举动，苏慕忍不住笑了笑，心想这女子当真是与寻常女子太过不一样了。

　　寻常闺阁中的女子若是有个磕磕碰碰都忍不住哭哭啼啼的，可拂玉这样一摔，都还能笑得出来。这性子，倒如她一般坚韧。

　　拂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四下看了看，生怕自己这一摔把玉身给摔了出来，但好在没有，身体还是好好的，便拍了拍手，然后拉过出神的苏慕，一阵小跑朝着集安那边奔去。

　　“别担心！”一边跑，拂玉一边说，“有集安在呢！”

　　“你好像很信任他，”苏慕被拉着，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平日里旁人连近他身都觉得是冒犯，这位姑娘如此亲近的时候，他竟觉得很是亲切。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拂玉脱口道：“那当然，他是除了师父外，对我最好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集安算起来和芷卿是一个辈分，但拂玉却从未拿集安当过长辈，她信任他，依赖他，是真的把他当成无话不说的朋友。

　　很快，他们便行至到南山寺外。
　　刚一到，里面就传出了一声浑厚的声音：“何人闯我南山寺？”

　　“这南山寺果然不同凡响啊！我们这才刚到，里面的人就已经洞察到了。看来这的确是位超脱世外的得道高僧。”集安说完，冲着里面吼道：“我等无意冒犯，只是想来喝个茶，不知方便不方便？”

　　“此处乃是佛门之地，西境无量佛尊庇佑之所，尔等若想喝茶，怕是走错了地方，还是速速下山去吧”

　　“若是寻常的茶自是不用费劲儿前来，可雾隐茶庄的茶，就不得不来此处了！大师若是不想我在此处出手，还请行个方便。”集安话都说得这样直白了，不知那寺庙中的老者是否听明白。

　　虽然这紧闭的寺门根本难不住集安，但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不好太过冲动，还是要讲讲礼数。不然，他觉得有损他仙人形象。

　　果不其然，集安那话说完，寺庙门便开了。

　　“仙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