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50、不情之请

　　此话一出，拂玉和集安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果然都记得！可是，他不过一介凡人，怎会不受集安的术法所制？这委实太不可思议了。

　　集安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拂玉，开始认真审视起坐在那里一派从容有度，悠闲喝着茶的男子来。

　　苏慕喝罢一盏茶，悠悠道：“听说福清楼曾有一段时间出了一味奇茶，茶叶用的是采自南山半山腰的雾隐茶庄，而那雾隐茶庄的老板是个和尚，年纪虽轻，但制茶技术却是一流，但却不入世间，雾隐茶也不过是一个空洞的传说。”

　　“七年前，一位姑娘不知从何处学到了雾隐茶的制作方法，曾短暂地在这福清楼谋了个生计。可不知为何，这位姑娘七年前却莫名消失了，福清楼便再也没有出过雾隐茶。所以池吾城中，再无为了一杯茶豪掷千金的奇闻趣事了。”

　　听着苏慕悠悠然说完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话，集安忍不住道：“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拂玉也很好奇。但既然集安问了，她也就没开口。她被集安的身躯挡住了，所以也不知道现在二人到底是以怎样的表情对视着。

　　面对集安的不解，苏慕直言道：“我不过想喝一杯这传说中的雾隐茶，想着二位或许也很好奇这茶是什么味道，便命人寻了二人在城中的踪迹，恰巧就在此间酒楼遇上了。”

　　他这话说得前后矛盾，但集安却听出了话中之意——他应该是在求助于他们。求助他们帮他找人。他知道他们非凡人，而他所遇上的麻烦并非凡人能够解决，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拂玉从集安身后钻了出来，不假思索道：“我不想喝茶，我只想只知道你到底要干嘛？还有，你怎么还记得我们？你到底是什么人？”

　　集安听到她这么一说，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又拼命把这口气给憋了回去，鼻子哼出一口气后，忍不住摇头道：“闭嘴！”

　　“可他……”拂玉解释道，“很奇怪……”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集安也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很奇怪，他一介凡人，竟然不受他的术法所制，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他不由想到，难不成自己修为退化了？竟然连一个让凡人失忆的术法都做不到了？但他觉得这明显不可能，他这几万年道行可是实打实的，自自己还是只鸟的时候就开始算了。所以，他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那么，就只能之跟前这个凡人的问题了。
　　可是，他到底记得多少？还是说，全都记得？

　　集安思忖良久，而苏慕也只是静静地专注着自己手中的茶，心里却知道集安到底在疑惑什么。

　　苏慕那晚……就在隔壁房间。
　　他醒来后听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他知道拂玉他们并非凡人，也只有非凡人，才能帮他了却一个人的残愿。

　　“在下纵使奇怪，应该也比不过二位奇怪……”苏慕眸中含笑，神色却显现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威严。

　　拂玉听着他这话，心想，这苏慕与宋熤交情匪浅，难道也是这池吾城中的一号人物？

　　她在集安的肩漏出两只好奇的眼睛，左右转动几下，摇了摇头，一脸疑惑。

　　集安听着苏慕这句话时回过了神，踢过凳子坐了下去，没好气道：“说吧，何事需要帮忙？”说完，他又觉得不够解气，纠正道：“何事需要我等人物来帮忙！”

　　“我等人物”这语调说得尤为地重，拂玉听了，都觉得他有些拿腔拿调了。拂玉现在也弄不清是个什么状况，就挨着集安坐了下去，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片刻，等待着苏慕的回答。

　　在等待的间隙，她仔细看了看苏慕的脸，发觉他那清俊的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总好像有股若有若无的熟悉之感，但她细想之下，却实在想不出为何自己会生出这般错觉。

　　庸人多自扰。

　　像拂玉这样的天真少女，向来只看表面的东西，是断然想不透太深层的东西的。她也就好奇了一下，不时便随风而去了。

　　苏慕不惧被拂玉盯着，他提起茶壶给集安倒了杯，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南山寺中有位女子，我想请你们，帮我寻一寻。”

　　集安哼了声，“一个女子，你这般着急要找到她，她是你相好啊？”

　　“噗嗤！”拂玉夹了一筷子菜，在听到集安这句猜测时，没忍住笑了出来，筷子一松，菜掉了下去。苏慕抬眼看着那方露出一脸尴尬的拂玉，却觉得她这女子好生有趣，竟会在他面前如此随意。

　　他见惯了那些世家女子在他面前矜持有度，羞涩含蓄的样子，如从未见过像拂玉这样大大咧咧，丝毫不在乎世俗框定在女子身上的那些刻板印象。她好像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是绝对不会管他到底是何种身份的。

　　不过，拂玉在笑罢之后，口里念道：“南山寺？”她念着这个寺名想了一下，眸光一闪，想起了这是莲芜说起过的地方。

　　虽然在莲芜的讲述中，这个南山寺出现得并不多，但那位出云大师却给她留下了印象。当时只顾着听莲芜讲，也没仔细分析，现在想来，这位出云大师一定是个世间得道高僧，已超脱世外，否则怎么会看得出莲芜的身份。

　　“你知道这地儿？”集安碰了碰拂玉的胳膊，有些好奇，“你怎么会知道？咱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你也没去过别的地儿啊？不会是你梦游时去的吧？”

　　拂玉翻了个白眼，“你才梦游，你这只一条腿的老鸟！”

　　“你又拿我本体骂我！”集安不甘示弱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块破石头！”

　　“你——”拂玉气结，不想继续与集安争下去，她长舒一口气后看向苏慕问道：“你知道南山寺在哪里？”

　　“南山之巅，云层之上，便是南山寺。”苏慕如是回答，拂玉听了却疑惑道：“既然你知道南山寺在何处，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吗？干嘛拜托我们？我们今天打算离开这里的！”

　　闻言，苏慕却道：“南山寺不是常人能进得去的。”

　　“可宋……”拂玉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不对。在莲芜的讲述中，宋熤和宣哥都曾到过南山寺，为何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常人不能进去的了？可眼前这个人，既然不受集安术法所制，便也算不上是一个常人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桌边三人各自猜想，拂玉却觉得脑袋快要炸了。她本来就会不擅长想事情，现在又忍不住去想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渊源，想来想去后，她宣告自己失败，疑惑地问了出来：“集安，他什么意思啊？”

　　集安见她不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时候想不明白了？”取笑完后，忙解释道：“意思很简单，南山寺有禁制。这禁制若非设下之人允许，旁人是进不去的。”

　　拂玉似懂非懂，“那我们不被允许，还能进去？”

　　“对，我忘了，你也进不去。”集安露出一脸的得意，“我就不同了，毕竟我……”他笑得有些夸张，“有些厉害！”

　　拂玉：……

　　苏慕尴尬一笑，任由二人斗着嘴。集安捂着肚子笑得跺脚，笑够了之后，突然正经了起来，冲着苏慕问道：“我们若答应帮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

　　苏慕在提出要求之前，早知对方或许会有此话，而他也的确有备而来。求人帮忙自然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别人应该的，就算他是这池吾城的主人，又有弘亲王这一尊贵身份，但该有的礼数，他自然不会落下。

　　于是乎，苏慕给一直站在一旁的柳如昔递了个眼神。柳如昔得到指令，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叠钱票出来，悉数摆在了集安和拂玉面前。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定有重谢。”苏慕把话说得简短，但其意思却很是明显。

　　集安见眼前一沓钱票，露出了一脸的不屑，摇头道：“凡人总是这般庸俗。”

　　但他身旁的拂玉却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此时她正看着那钱票两眼放光，小手从桌下缓慢摸爬到了钱票的旁边。集安余光瞥见时，将钱票给推到了苏慕的面前。他道：“我家特产是玉石，我随便掰一块儿边角料都是世间上好的玉料，你觉得我还差钱？”

　　拂玉听了，拉了拉他的袖子，眼巴巴道：“大哥，我师父老家没特产，我差钱……”

　　集安没好气道：“闭嘴！”说完，看向苏慕接着道：“要我们帮你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苏慕道：“请讲！”

　　集安郑重道：“不要把我们的身份告诉任何人！我怕多生事端，我二人人间行走是有要事，耽搁不起。”

　　得到集安的肯定回答后，苏慕便也应下了他这一要求。只是拂玉可就没那么心甘情愿了。

　　她此行下山的目的本是为了寻找五行之泪给自己造魂魄的，只要魂魄齐整，自己便能够得道飞升，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滴至真至纯的眼泪，信心大增之际，想着要一鼓作气势如虎朝着下一滴眼泪前行，怎么就突然被绊在了池吾城。

　　待到苏慕带着柳如昔离开后，天色也就完了。他们本来想趁着夜色离开的计划暂且搁置了，于是便又回客栈续了房。

　　拂玉躺在床上睡不着，怎么想也搞不清楚为何集安要答应这个苏慕，关键是，不要钱。
　　这纯粹就是赔本买卖啊！

　　她越想越迷惑，所幸爬起来，急冲冲奔到旁边的房门外，一脚踹开集安的房门走了进去。床榻上的人闷头大睡，鼾声如雷，拂玉一把掀开被子，将他从床上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