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南山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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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寺，禅室里飘起寥寥檀香，一身素衣的女子将泡好的茶奉到了出云大师的面前。
“大师，请用。”
出云大师缓慢睁开眼，闻着茶香，缓声道：“君澜施主，你在寺中已有七年了，自你来时老衲便告诉过你，他遁入空门，修的是佛心，遵的佛道……佛门戒律森严，他是不可能再见你的。”
女子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未收回手，而是云淡风轻道了句：“大师，茶凉了，我再给你倒一杯吧！”出云大师听着她这话，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劝道：“老衲本不想把话说得太明，但你执念太深，老衲必须提醒你，偏生执，执生怨，怨生恨……君澜施主，趁还来得及，回家去吧！”
君澜闻言，沉默着没有说话。
南山寺外，山风呼呼作响，风过无痕，满山的翠绿却迎风而起。
良久，君澜的声音夹带簌簌风声响起：“我只是想见一见他……难道这也不行吗？”她跪坐在一旁，神色落寞，“见一面，问一问他好不好，这也不行吗？大师，兰柯寺明明不远，可为何我与他却像是隔着天涯海角啊？”
“君澜施主……”出云大师叹气道，“你们本来就不该有情，你又何故要强求。他因为你犯下那等罪孽，本就犯了佛门大忌。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心里过不去，谁人劝也没用。自古世上便没有两全之事，西境佛陀山的无量佛尊不许，兰柯寺也不许，他自己更不许，你若执着于此，终究得不到结果。老衲这一生看过红尘多少事，爱恨别离不足为奇，但唯一一事，老衲看不明白，那便是姑娘所执的意义。”
“大师，”听着出云大师一番话，君澜却道：“你也曾自红尘而生，何故会看不明白红尘之人和所困之事。我并无别的请求，我只求见他一面……见一面，问清楚了，便放他去了。可自从那件事儿之后，他便再也不见我了……”说着，她眸色黯淡了下去，不忍继续说下去，将茶收了起来，只道：“茶冷了，我再去泡一壶新的吧！”
出云大师望向窗外，发现天色欲晚，便摇头道：“不必了，你歇着去吧。”
君澜停在那里，回了句“嗯”后，便离开了禅室。
待她走后，窗外突然响起了声音，“大师，她还是不肯走吗？”
出云大师叹了叹，摇头道：“老衲已经劝了她很久了，也说得很明白，那人把自己困在了兰柯寺，是不可能再出来的。就算在这南山寺求我一辈子，我也不可能帮得了她。除非……”
“除非什么？”窗外人好奇问道，“难道大师另有办法？”
出云大师长眉随夜风而起，他摸了摸如雪一般的胡子，说道：“除非仙人现世，破掉兰柯寺思过崖戒律塔的禁制，那么她或许有可能再见他一面。否则凭我等的能力，根本不可能。”
“仙人？”窗外人喃喃低语道，“这世上何处才能寻得仙人啊？”
“若是有缘，自会遇到的。”出云大师虚着眼，“你回去告诉他吧，就说这姑娘还是不肯走就行！”
“是！”窗外人顿了顿，又道：“对了，他说……快入冬了，君澜施主身子弱，让我给她带了些厚点儿的被褥，我放那儿了！”
而在池吾城，玩够了的拂玉正准备吃完这最后一顿城中美食后，准备和集安离开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一口油腻的汤正正喷在了对面集安的脸上。油水顺着脸颊流进了集安的脖子，一路往下，可谓是滑得酣畅淋漓。
集安闭着眼，双手捏拳，咬牙切齿道了句：“拂玉……你……真是够了……”他强忍住直冲脑门的怒气，差点就要拍案而起了。拂玉见自己这不雅之举导致的尴尬场面，颇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踢开长凳跑到集安面前，拉起他的衣袖往他脸上擦。
一边擦一边不好意思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忍不住……你别生气、别生气……”
集安在拂玉的擦拭下，缓慢睁开了眼，转头看向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笑得比三月里的迎春花还艳丽的少女，气就消了一半。想到这个少女是芷卿真人唯一的徒弟时，气又消了一半，再想到这个少女的本体是谁的时，气就差不多没了。
于是乎，他只好道：“我说你，一个好好的女儿家，怎么就是学不会矜持些，你看看这人间的那些闺阁中的女子，哪一个像你，我看就是你老狐狸太宠溺你了，才让你养成这么个没大没小又没心没肺的性子。唉……的亏你不用嫁人，否则你……”
拂玉听他说了一大串，不以为意道：“否则什么？”
“唉……”集安长叹一口气，“恐怕会嫁不出了……”
拂玉闻言，白眼一翻，气得一拳捶在了集安的左肩，气呼呼坐了回去，将摆在集安面前的那盘烤鸭大啃了一口。
集安见状，接着道：“吃胖了，可就更难嫁出去了！”
“我才不要嫁人呢，我是要陪着师父一辈子的！”拂玉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说话时语音模糊，但集安还是听明白了她的话。他不禁一笑，身体往前一倾，一手支颐，好奇问道：“你总说要陪他一辈子，你难道就没想过，有一天你会遇上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那时候，你是选那只老狐狸，还是选那个你真正喜欢的人？”
拂玉闻言，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集安则是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四周嘈杂，二人之间却仿佛有结界一般，似乎安静得可怕。
在长达片刻的沉默中，拂玉嘟着嘴却怎么也想不出个答案。最后，她扬起无邪的精致小脸反问出一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集安有些措手不及。
“愣着干嘛？我问你呢！”拂玉朝着出神的集安挥了挥手，将他的神给拉了回来，追问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你活了这么久，应该是知道的吧？”
“大概……”集安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道：“大概就是听见自己心跳声不寻常的那一刻吧……又或者是，想到他就不由自主笑起来的那一刻，也可能是，看到他和别的人一起是心痛的那一刻……”他神色逐渐沉重起来，“喜欢是有很多种感觉的……”
可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些？
集安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些话来，他在说出这些时，竟觉得鼻中酸涩，眼眶微微有些发胀。为了避免被拂玉看出端倪，他连忙整理好自己这莫名的情绪，嬉笑道：“跟你这一根筋的人也说不明白，有时间，你去问问你师父，他铁定知道！”
“真的？”拂玉惊讶道，“师父喜欢谁啊？”
集安卖起了关子，“你下次问问就知道了！”
“你不是师父的好朋友吗，难道师父的事情你还不知道？”拂玉站起身来，隔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凑到集安眼前，怀疑道：“你一定在骗我！”
“我——”集安话锋一转，“不告诉你！”
拂玉听出了他话里的戏耍之意，脸色瞬间垮了下去，伸出食指指着集安正欲发作，突然一个身形颀长，姿态端方，身着不凡的人影就坐在了他们旁边。
“二位，”苏慕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杯子一副很熟的模样道：“在吵什么？”
拂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集安觉得这人儿模样似曾见过，不约而同转头看向来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还记得咱们？”集安不解地看着苏慕，托着下巴端详起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男子。见此人从容有度，正欲伸手一探究竟，就突然被一柄长剑阻止了。
长剑横在集安面前，拂玉见状，连忙道：“别动手别动手，大家都是朋友，冷静冷静……”说着，跑到集安那边，将长剑微微捻着，往旁边拨了拨。
苏慕转头给长剑的主人递了个眼神，“如昔，他们是我朋友，不用戒备。退下吧！”
柳如昔冷着一张脸，收回了剑，回了句“是”后，便退开了。拂玉赶紧站在集安和柳如昔的中间，生怕这个冷冰冰的女人会再次出手。
苏慕转头抬眸看向挡在集安面前的拂玉，柳如昔同样看着这个长相似曾相识的女子，心下顿生疑惑。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三个人？
可苏慕知道，她不可能是她，更不可能是她。
南渊国那一战，他曾亲手将擎苍剑刺入她的心口，他曾亲眼看着她的身体变得冰冷，亲手将她抱紧了棺木里面，就连合棺，都未曾假他人之手。
所以，眼前女子纵使再像，也不可能是她。
可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之间，必然会有渊源，他想弄清楚这渊源，更想知道，那晚宋府之后发生的事情。如果如他所料想的那般，那么，他们或许能够帮自己一个小忙。
拂玉愣愣地看着出神的苏慕，实在不知道此刻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的人在想些什么，但被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她觉得十足地奇怪，不知为何，脸有些热起来。
“那个……”拂玉本想开口打破沉默，苏慕却几乎同时开了口：“敢问二位，莲芜姑娘以后……会怎样？”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南山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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