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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浮花游忆(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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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熤看了看站在慕容夫人身旁的慕容静婉,随即道:“今日伯父在时,有些话我不好讲,但伯母是为人母的,自是万事以自己女儿为重,毕竟婚姻大事,不可随便。我与静婉的确有婚约,但那不过是父辈定下的,如今我与静婉都长大成人,多年未见过,这婚事实在不能操之过急。”
“你的意思是?”
宋熤看着慕容静婉有些慌张的脸,又看了看那随从一眼,心下似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又道:“不如伯母回去问问你家小女的意思如何?看看她有何打算。”
“这……”慕容夫人看了看慕容静婉,“我家静婉向来听我们的话,她该是不会——”
“母亲,我觉得熤哥哥说得对,的确不应操之过急。我们此次前来应是要多住些时日,且先让我和熤哥哥多相处些时日,毕竟这么多年没见,难免生分了。”慕容静婉顺着宋熤的话道,不知为何,竟对宋熤投去了一抹感激的目光。
莲芜见状,却十分不解。
这二人似乎在一唱一和,但最终的目的,似乎都是不想举办这婚事。
待到慕容夫人和慕容今晚离开之后,莲芜冲着宋熤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今日那些话,到底是要干嘛?”
宋熤倒也不打算瞒着她,笑道:“我不是答应了你不办这婚事吗?”
“可你跟那老夫人说得却是不能操之过急,却没有明确说明不办啊!”
面对莲芜的追问,宋熤摇了摇头,忙道:“直接拒绝多扫人家面子啊,况且,那是个女儿家!”
莲芜听罢,仍是不明白。
宋熤见状,接着道:“你一路跟着我们,难道没发现些什么?”
莲芜摇头:“我应该发现什么?”她一头雾水,心想难道自己变笨了?
宋熤笑容宠溺道:“慕容静婉和我一样,心中早有归属,这桩婚事若是真的办了,日后世间恐怕又有一对怨偶和四个整日忧心忡忡的人儿了!”
莲芜听了他这话,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之事,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想让慕容静婉自己来做决定?”
“自己的幸福,自然要把握在自己手中。她既然心中有人了,要是嫁给了我,日后肯定也会过得不如意。既然这样,又何必开这个头。”宋熤说着,伸手抚摸着莲芜的脸,接着道:“而我心中已有你,又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
莲芜被这话弄得有些羞涩,但心里却是十足的愉悦。
果不其然,没几天,慕容静婉和随从私奔的消息就传到了宋熤的耳朵里。
那慕容老爷和慕容夫人得知消息后,气得连夜赶回了老家。
这桩莲芜以为的难事,顺其自然就化解了。
慕容二老离开那一日,宋熤站在莲池边突然看着莲芜叹息道:“可惜了可惜了……”
莲芜不解望向他:“什么可惜了?”
宋熤忍不住做出一番惋惜状,道:“可惜我这般年纪了,还没娶上媳妇,好不容易娃娃亲来了,又逃了……”
“这……”莲芜不知作何应对。
“不如,”宋熤凑近莲芜,笑道:“你嫁我吧!”
莲芜听到这话时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她心跳得飞快,慌张不已地抬头看向宋熤,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张不开口。
张口哑然,心里早已兵荒马乱,脸颊更是羞得一片绯红。
“你们……”拂玉听到这里,冷不丁问道,“成亲了吗?”
莲芜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没有……”
摇头之际,她想起了宋熤送她嫁衣那天的情景。
她也幻想成亲那一日,他骑上高头大马在大街上意气风发而来,她身着大红嫁衣握住他的手,从此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疑。
但后来,终成空想。
而拂玉听罢,思忖片刻,霎时明白了。
宋熤是池吾城久负盛名酒窖的老板,若他们成亲了,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应该会有的。
可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没有……
那为何他们没成亲呢?
拂玉刚要问,莲芜就忍不住咳了起来。窗子被突起的一阵风吹得“吱吱呀呀”地响,拂玉见着,立即随手一挥,卷过一阵风去,将窗子给紧紧闭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靠在床柱上的莲芜,又握住了她的手。她发现她的手越来越冰凉了,便有些紧张起来,忙道:“姐姐,不要讲了好不好,我带你去找师父,师父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好不好?”
闻言,莲芜却伸手摸了摸拂玉小巧的脸。她似乎从她那张不谙世事的天真脸上看到了从前那个一心只知道修行的自己。她希望眼前这个少女,永远可以这样纯粹地活下去,不用遭此劫数,不用受感情所累。
拂玉被莲芜这突然的动作惊得微微愣住,她瞪着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吗?”
莲芜摇头,只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还有多久时间?”
“更鼓刚过,亥时了。”
亥时了,若真如集安所说的那样,子时一到,莲芜便会灰飞烟灭吗?
可拂玉一点也不想莲芜灰飞烟灭。可她未经情事,是断然不会懂得,情能渡人生,亦会渡人亡。
莲芜继续开口道:“那我继续与你讲讲吧!”
那日宋熤得了莲芜的同意,便开始着手准备婚事。
只是在大婚前三日,那一直被宣哥戴在手上的念珠突然破了。
念珠破,酒魔顺势便入了宋熤的身。
这酒魔原身曾是池吾城中声名远播的嗜酒狂人,因其嗜酒如命,便被人送了“酒魔”这样一个听上去骇人的绰号。
酒魔死后因对酒的执念,幽魂不灭,便一直徘徊在池吾城中,并在前几年突然缠上了宋以,并一直想要夺取他的身体。
宋熤被困多时,长受其扰,不得已去南山寺求了出云大师寻求破解之法,出云大师便给了他一串念珠,并将酒魔幽魂困于宣哥的体内,以此来消耗幽魂的力量。
出云大师曾说,酒魔幽魂徘徊人世间越久,力量便会缓慢消失,把他困在一个人身体里面,他便不会出来找宋熤的麻烦。那个时候,出云大师说必须找一个阳年阳月阳时出生的少年才能压制酒魔,恰巧宣哥就是。
宋熤本不想让宣哥冒险,但宣哥却主动找到出云大师,说自己愿意成为禁锢酒魔的容器的,因为他不想让他家公子再遭受那种似人非人的窘况。于是乎,宣哥就成了酒魔幽魂的容器。
平日里,宣哥都仔细保护着那串念珠,戴在手上从不会取下,但偶尔也会出现绳子断掉的情况,但只要及时发现,便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那一日,念珠却突然连珠子都出现碎裂。
酒魔生性古怪,时常做些捉弄人的事情,上一次念珠掉了,酒魔便控制了宣哥的身体,把莲芜戏耍了一通,还说要吃了她增进修为呢。
念珠碎裂后,宣哥才将这些事情告诉莲芜。他担心宋熤出事儿,便立即赶去南山寺找出云大师,谁知刚走没多久,宋熤就越发古怪起来。
莲芜看着那个平日里从容有度的宋翊突然变成了一个人,着实不知该怎么办。
酒魔亦非凡人,自是知道莲芜身份。
他嗅到了莲芜身上有别于一般人的气息,他在那股气息里沉沦片刻,便想要夺取莲芜的身体。因为凡人身躯只能掩盖他很少很少的异界气息,但修道的山间精灵,就大不相同了。
他若想在世间长久存活下去,莲芜这个送上来的修道花精,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你……”拂玉听完这一番离奇之事,忍不住问道,“制服了那酒魔没?”
莲芜突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说道:“费去大半修为,总算是保住了他。”拂玉知道,这个“他”,是宋熤。
但拂玉不明白的是,若仅仅只是费去大半修为,何故会让莲芜成了现在这样虚弱的模样?这其中,恐怕还有隐情。
莲芜许是看出了拂玉的困惑,便继续道:“我战酒魔时,为将其逼出他的身体,不得已伤了他。”
“所以在他垂危之际,你又做了什么?”纵使心中已有答案,拂玉却仍旧想要从莲芜那里听到不一样的回答,她妄图从她口中听到转圜之机,但屋外骤然而起的雷声打破了拂玉虚无的幻想。
“拂玉!护住她!”集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紧接着,这间屋子的所有门窗都被施以仙术紧闭了起来。拂玉在听到集安迫切的声音时,慌乱地将莲芜抱在了怀中。
“姐姐别怕!”她抱着她,不停说着,“别怕别怕……,我们会保护好你!”
被抱在怀中的莲芜却气若游丝道:“没用的。”她从拂玉的怀中起来,脸色越来越不好,唇色不见一丝血色,“天雷劫数我们避不了的,这是天数,是命数,我们谁都无法违抗天命的。我贪念红尘,本就触犯天命,本应造此一遭,你二人就算为我抵抗,也无济于事的。所以拂玉,你让集安仙人,不要为我做多余的对抗了。”
她越说,声音便越小了。
拂玉不知所措起来,她摸着莲芜越来越冷的身体,看着好似越来越虚幻的身影,鼻头莫名就发起了酸。
最后关头,莲芜握紧拂玉的手,再次恳求道:“若我灰飞烟灭后,我所施下的术法便会没有任何作用了,到时候,拂玉……你一定要帮我再让他忘了我。”
拂玉一脸狐疑,泪水喷涌而出,“为何?”
为何?拂玉想不明白。
莲芜道:“既然我终将要离开,又何必让他记着!记着的人,总是难过的。我不想徒增他的烦恼,不想他不开心。他该是着池吾城中最潇洒的男儿,不该困于这段不该发生的感情之中。”
“可若是他忘了你,你这段付出,又算什么?莲芜姐姐,他不该忘了你,是你应该忘了他!是你把自己困在了这段感情中,你何必如此痴傻?”
“我……无悔……”
“莲儿!”
拂玉泣不成声,此时房门便突然推开了,灌进一股猛烈的风,吹得拂玉眼眶湿凉。
更鼓……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