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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浮花游忆(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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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池吾城的毒酒事件解决之后,城中便恢复了平静。
莲芜时常跟着宋熤上街,所见人事大多一派平静安宁。早有摊贩的叫卖,午有酒家的吆喝,晚上还有留下楼的夜夜笙歌,放眼一看,这城中还颇有些太平盛世的感觉。
宋熤平日里也不常往东倾阁去,大多时间是在自己酒窖酿造新酒的,这着实让莲芜有些疑惑不解。
按理说他这样一个声名远播的人会事务繁忙到昼夜不分才对,可经过几日的观察,莲芜发现他着实闲得要命。
或许是因为闲,所以他总是会带上莲芜去街上逛,从康庄大道逛到狭窄小巷,短短几日,似乎就将这池吾城走了个遍。
他会给她买些街上的小玩意,会告诉她城中哪些酒家的酒是出自宋氏酒窖,会告诉她许多日常的事情,但却对东倾阁和弘亲王的事情有所保留。
每每莲芜问起,他总是会找些话题岔开或是模凌两可的敷衍,久之,莲芜便明白关于那方面的事情是一个禁忌,于是便也不再问他。
在宋府的日子无疑是开心的,这是她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日子了。
没有在漆吴山的孤独寂寞,没有雨来时分的凄清寒冷。
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却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了,池子里面的水明明都是来自漆吴山莲池的,可却越来越没有作用了,就算泡在里面一晚上,隔日起来却仍旧会有种全身虚软的感觉。
但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告诉宋熤,她不想让他担心,她能忍,便忍着,若真到了不能忍的那一天,她琢磨着,或许可以一个人离开。
四月中旬,宋府来了客人,莲芜觉得自己应该避一避,便没有现身人前。虽然宋熤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但莲芜还是坚持隐身暗处,宋熤没有过分地强迫,便随着她去了。
来的有五人,一对看着气度不凡的老夫妻,一长得娇艳柔美的女子,还有两个体格健壮的男子,莲芜不知他们和宋熤之间是何关系,便躲在暗处静静瞧着。但看宋熤对那老者的毕恭毕敬的态度,想来他们之间也并非寻常关系那么简单。
宋熤恭敬地与那对夫妻寒暄着,一旁的女子则是娇羞不已地坐在那里,时不时拿余光瞧了瞧宋熤,那眼神着实深有意味,莲芜不禁揣度,这女子怕是对宋熤有意了吧!想到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寒暄一会儿,那对老夫妻将话题扯到了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子身上,老者说道:“宋贤侄,小女静琬今年年方十八了,你也弱冠之年了,想来你们的婚事也该着手准备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莲芜听了这话,很不小心地退了两步,却不巧碰掉了一个花瓶,于是恍当一声响起,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落地的碎片,宋熤看了,忙解释道:“许是没放稳,我叫宣哥来收拾。”
说着,不知为何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参透的笑意,把刚刚老者说了些什么都忘了,遂问之:“伯父刚说了些什么?”
老者面露不悦,咳了两声,宋熤忙解释道:“被这动静惊得忘了刚才伯父的话,还请见谅!”
听了这话,老者语气淡淡道:“说的是你与小女的婚事!你说你,八岁你父亲就给你和静琬定了亲,本想着等到静琬二八年华的时候可以进你家门,谁知道久久等不到你的聘礼,女孩子大了,哪里耽搁得起,你是男儿自是不打紧,可我家静琬不行啊。不管了,今日你就得给个说法,我家静琬为了等你,不知道拒了多少说媒的,你就不知道抓紧点儿吗?”
老者说着说着便气愤难当起来,一旁的老妇人忙拉住他,小声劝道:“老爷,别激动。”
宋熤却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小心地给自己斟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这亲事自然是要办的,但能否拖一拖?在下与令千金好些年没见过面了,之间难免生分了,不如先培养培养感情磨合磨合再成亲?”
老者听了,思忖片刻,随后点头称是,于是和老妇人商量了几句,说道:“贤侄说得也是道理。”回头又问了静琬两句,继续朝着宋熤说道:“那就先且这样,我这次来池吾城谈一笔大生意,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正巧内人随了一起来省亲,我们就住在她娘家,你有空就多来看看静琬罢。”
说着说着,似乎就要走,宋熤忙问道:“伯父可是还有要事?”
“是啊!生意上的事情。”
“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来你这儿本就是顺路抽空来了。倒是她娘俩,劳烦贤侄送她们去王府。”
听了这话,宋熤也只能就此作罢,笑道:“伯父有要事在身,在下也就不留你了,伯母和静琬,在下一定安全送达。”
老者随后又和那两个体格健壮的男子说了两句,然后便带了一个离开,剩下一个交代保护好夫人和小姐,于是便辞了宋熤,离开了宋府。
宋熤想到她们舟车劳顿一定十分疲累,于是吃过午饭后,便吩咐了宣哥准备了房间供她们休息片刻,安排妥当之后,才来了后院莲池,还未叫出声,莲芜就出现在了他身边,但脸色瞧着,可着实不好。
“看你这脸色神情,难不成在吃醋?”宋熤手摇折扇往她身边靠了靠,莲芜却很不客气地往旁边让了让,颇有些要划清界限的感觉,宋熤见她这般,并未再靠过去,只是说道:“人间女子往往喜欢争风吃醋,却不料莲儿也有这种真性情的地方,但这反应,着实有些忒大了点儿。”
莲芜不予理会,侧身背对着他,不言一语。
宋熤摇头笑道:“好了!刚才一番话,不过权宜之计罢了。我与那静琬,不过八岁时见过一面,亲事也是家父在世定下的,这么多年,要不是慕容伯父提醒,我早就记不得了。”
“明明都说要办亲事了。”莲芜这边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宋熤耳尖听着了,又说道:“亲事这种事情,总不好当着人家父母面拒绝的,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才这样说罢了。”
莲芜转过身来,看着他道:“那到底是办还是不办?”
宋熤着实没有想到,她竟会这般在意起他的亲事来,本以为像她这般的女子会对这种事情看得洒脱一些,却哪里想到她会有这般反应。
“当然是不办。”他语气肯定地回答。
“那你要怎么推掉婚事?”莲芜一脸狐疑看着他,着实不知道他肚子里面卖什么葫芦药,只听得他一句:“山人自有妙计。”然后不远处的厢房传来了人声,莲芜立马一晃进了莲池,宋熤摇头笑笑,看向厢房那边,是慕容静琬醒了出来了。
慕容静琬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貌,却也生得小家碧玉,柳叶眉杏仁眼,小巧鼻樱桃嘴,看上去倒也和宋熤相配。
那慕容静琬一抬头便瞧见莲池这边的宋熤,一时娇羞不已地低下头去,想要回头却又被宋熤叫住了,于是只能站在那里,等着宋熤走过去。
“熤哥哥。”她低眉叫了他一声,然后便没有话要说,宋熤满是关心问道:“可有休息好?”
她微微点头,没有言语。
宋熤又问道:“伯母呢?”
她这才开口道:“母亲有些嗜睡,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宋熤很理解地说道:“那等伯母醒来后,我再送你们去王府好了。”
慕容静琬轻声回道:“一切听熤哥哥的,静琬没有问题的。”
“看天色还早,不如我带你参观一下我这宅子好不好?”
慕容静琬小心道了声“好”,然后便跟在宋熤身后往前走去,而一直在房门外候着的那个体格健壮的男子也要跟上去,却被宋熤拦住:“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男子方又退了回去,低头道:“可是小姐……”
“你这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你家小姐呢?”
被宋熤这样一问,男子不知如何回答,而那慕容静琬却抢着说道:“让他跟着吧,我习惯了。”听了她这样说,宋熤也不便再说些什么,迈着脚步便走在了前面。
莲芜从莲池出来,隐了身便跟了上去。
宋府因有酒窖,所以地方有些大。
大抵逛了一个时辰,一路上二人却是静默不语的。
宋熤见慕容静琬一脸恬静料想她生性不爱说话,也没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只是一路上,他从那个随从脸上,似乎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等到逛完之后,回到大厅处,宋熤才发现慕容夫人已经睡醒了过来坐在大厅喝着茶,而宣哥见了宋熤忙退了出去,不再打扰。
慕容夫人见宋熤领着自家小女进来,忙起身道:“贤侄,打搅了。现时间不早了,我估摸着,我们也该走了。”
宋熤笑道:“伯母,离开之前,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老妇人闻言,道:“贤侄不必拘礼,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