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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浮花游忆(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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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看着莲芜陷入了沉思之中,小狐狸有些担忧地叫了叫她。
听到小狐狸叫她,莲芜回过神来,却已然不是先前那么个落寞样子了,她眉梢带笑,问小狐狸:“你说的那什么奇观,什么时候出现?”
这话题……转得也忒快了点儿,小狐狸无力吐槽,抬头看了看天,十分有把握地说道:“大抵亥时之初便是了,且先等着吧。”
“那就等着吧!”莲芜这样说道。
小狐狸看莲芜那样子,知道她怕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刚才听罢她讲的那些事儿,是个明白人都能明白那什么宋熤是为了她才会那么做的,可偏偏这世道上,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小狐狸虽未经历男女之情,但也明白,“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的道理。
二人之间,一时无语,各自正坐在那里,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而去。
亥时时分,夜空中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先是几颗分散的流星飞速划过夜空,紧接着,无数透亮的流星接踵而至。
小狐狸兴奋地从莲芜身边跳起来,一个劲儿地欢呼起来,“姐姐,你快看啊!流星雨!”莲芜起身朝着小狐狸走去,“原来你说的奇观,就是流星雨啊!”
“是呀,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呢!”小狐狸语气之中难掩兴奋之情,用爪子拉着莲芜的裙角往草地中央走去,边走边问道:“姐姐以前可曾见过?”
莲芜摇头:“见过是见过,但那都是好几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都还未修成人形,所以当时是什么情形,早已全部忘记了。”
“那姐姐知道流星能帮人实现愿望的传说吗?”
莲芜摇头道:“还有这等传说?倒真是第一次听说,你哪里听来的这话?”
小狐狸满是得意地咧嘴笑,“不告诉你!”
“还装神秘……罢了罢了,你不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莲芜说着,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抬头又望了望,发现坐着委实不是一个看景的好姿势,于是干脆往后一趟,躺在了绿油油的青草上面,将双手枕在头后面,看着夜空中不断划过然后坠落的流星。
小狐狸依偎在她身边,突然问道:“姐姐可有什么愿望要许的?”
莲芜道:“愿望吗?倒是有一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可能是得不到上天祝福的事情罢了!”
“恩?”小狐狸有些不懂,莲芜遂道:“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姐姐……”小狐狸轻声叫了声她,但她却没有听见,也就不能明白,那一声“姐姐”中包含了小狐狸对她的担忧。
二人安静地欣赏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美景,静默无言,私下亦是寂静无声,却突然之间,不远处传来了两个人声。
莲芜听了,猛地坐了起来。
小狐狸则是一头雾水,不知来人是谁。
但看莲芜的反应,怕是相识之人。
“公子,这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呢?这漆吴山的猛兽可都是些不认人的主儿,我们可惹不起啊,不要再往前走了……哇!公子,你看!”宣哥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伸着手指指着那方,长大了嘴巴,片刻后,又道:“公子,你所行的目的不会就只是来……看星星?虽然是流星。”
“可有听过对流星许愿便会实现的传说?”
宣哥点头,道:“是有这么一说,可这明明是个骗人的嘛!公子你不会信了吧!”
“信又如何?”
宣哥:“啊……?公子你……不会是……病了吧?自从莲芜姑娘走了之后……”
见他脸色不对,宣哥立马闭了嘴,只说道:“我不说了!”
那样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最后慢慢靠近自己,莲芜却抱着小狐狸一滚,滚到了一个小坡后面躲了起来。
小狐狸不明所以,刚张嘴想要一问究竟,却不料没莲芜捂住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嘘!”莲芜做了噤声的手势,小狐狸微微点头之后,她放开了她。然后静静听着那边宋熤和宣哥之间的对话。
宣哥不明所以继续跟在宋熤身后走着,突然宋熤停了下来,仰头瞧了瞧头顶上方的夜空,嘴角难得有了一抹笑意,然后他双手合掌立于胸前,闭上双眼,喃喃低语了几句。
具体说了些什么,莲芜这边倒也没真切,宣哥大抵也没听清楚,于是待到宋熤停止动作时,忙问道:“公子,你刚可是在许什么愿望?”
宋熤瞥了他一眼,无奈道:“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这话一出,宣哥的语调顿时拔高了好几个八度:“啊?”
这声“啊”很明显地表明了他的惊讶和难以置信。在他心中,宋熤可不像是会相信这种坊间唬人的一套说法的,可如今竟这般随了大流,着实是令人费解不已啊。
同样费解之人,还有这边偷偷躲在草丛后面的莲芜。
她费解之事,不止宋熤刚才为何要对着流星许愿,更加费解的是,为何他会来这漆吴山。
难道……?可是,那可能吗?
纵使心中期盼着他此行的目的之中,能有那么半分是因为自己,可真的有可能吗?
当日在南山寺的一席话,已明确表明了,他希望她回到这里,那么,也就说明,他不希望她在他身边。
莲芜摇摇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之后,听得那边宋熤突然开口道:“宣哥,你说莲芜姑娘是否此刻也在这漆吴山中看着这片耀眼的星空?”
宣哥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却有些不知如何应答。
他想着,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晓呢?
但瞧着宋熤那一脸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神情,宣哥有些安慰地回道:“莲芜姑娘本就是这漆吴山中的人,如此美景,想必自是不会错过的。”
宋熤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然后说道:“也是。”说着,转身便要走,宣哥不明就里,忙跟上他的脚步,口里还忍不住埋怨道:“公子你这要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的,可真是……”
但宋熤却说道:“谁说要走了?我不过是觉得前面那个位置比较好一点而已!”
宣哥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他这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这地儿和那地儿到底有什么关系,无奈之下只得跟着他继续走着。
莲芜从草丛中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逐渐变得模糊的身影,突然就觉得心中一片失落。
小狐狸扯了扯她的裙角,小声叫了声:“姐姐……”
她回过神来,笑道:“没事儿,腿麻了,站起来缓缓。”
可小狐狸哪里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追问道:“姐姐,那位许就是你先前与我提到的宋熤公子了吧!”
莲芜低头看着小狐狸,淡淡笑道:“是他。”
“那姐姐不想要去见见吗?”
莲芜蹲下身,伸手覆在小狐狸的头上,摇摇头道:“见了又如何呢?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些念想,还是早些抛掉才是对的。自古以来,有多少修道之人毁在了红尘俗缘上,风风月月,不过人间的一份贪婪罢了,你我修道之人,理应潜心修道,不可理会红尘中事。姐姐我先前下人间去,本就触犯了修道禁忌,此刻纵使难忍想念,也断然不要再执迷下去……”
这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可谁有知道,当说出这些话来,她心中有多煎熬难耐呢?
那种感觉,就好像硬生生地把根深蒂固的情感扯掉一般,鲜血淋漓疼痛不已。但她要忍,忍住这种痛,才能不再去想,不再去念,才能忘得彻底一点。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往莲芜身边蹭了蹭,像是给她安慰一般,说道:“姐姐想开了就好!”
莲芜苦涩一笑:“哪里是想不想得开的事情,感情之事,只有丢不丢得掉的,从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从来都是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人的,或许,我只是陷得还不够深罢了,于是才会看得释然一些,但说到底,想要忘却,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所以姐姐才决定不去见他,因为害怕一旦见了面,便会动摇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是吗?”
莲芜听罢,微微点头,叹道:“执迷则自迷,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小狐狸见她神情放松下来,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安慰之类的话,于是赶紧转了个话题,说道:“待到姐姐得道飞升之后,可不要忘记常来看看小狐狸哦!”
“说那些,自不会忘记你的,有空还是会常回来看看的,毕竟,这漆吴山是我的故乡。”
莲芜笑了笑,不知是笑小狐狸,还是在笑自己。
故乡这两个字,好像说起来就有一种怀旧的情感在里面,可明明,她未曾远离过这里。无心说出来的话,好像常常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对是错了。
和小狐狸聊了会儿天后,莲芜见时间也不早了,便辞了小狐狸,独自一人准备回去。
没了小狐狸在身边,当她独自一人之时,却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宋熤的脸来,她有些埋怨自己地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不要想不要想……”
刚又走了两步,脚下晃荡一声,莲芜低头一看,却是宋熤当日遗留在浮花亭的那块玉掉了。
这块玉自她收着之后,一直是挂在脖子上的,却没想到,今夜挂玉的绳子竟莫名其妙的断了,这莫不是在说,她与宋熤之间的,也要彻底断了?
虽与小狐狸说要学着释然,可眼下瞧着这般情景,却着实释然不起来,内心中仍是被一腔愁绪充斥着,难以平静。
小心地将地上的玉拾起来,反复地看了几遍,发现虽然绳子断了,但好在玉一点儿没损坏,实乃不幸中的万幸,于是她喃喃着:“罢了罢了!”
好好地又将玉收了起来,继续往回走去,想着回去还能好好睡上一觉,却不料还未及浮花亭,远远便看见一人负手而立,出神地望着莲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