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43、浮花游忆（二十一）

　　三月春风劲，花开彼岸。
　　四月花姹紫，独身一人。

　　自三月底莲芜因着宋熤那一番毫无解释的话负气回了漆吴山之后，心情着实低落了好些天才勉强有所好转。
　　但说是好转，也不过是不再每日每日盯着宋熤的那方玉而睹物思人心中怄气罢了。

　　今日天气尤佳，莲芜瞧着大好天气，心情也似乎变得有些晴明了起来，竟决定要去山林之中散散步踏踏青之类的。

　　她一袭白衣在青翠欲滴的山林之中尤为抢眼，山涧之水缓缓流过脚边的小溪，不知名的小花儿遍地开满，绵绵长长的柳枝在溪水中来回荡起，她玩心大发折断几根柳枝，神色突然就变得落寞了。

　　“折柳赠人，寓意留下。”喃喃道出这句话来，又想起宋熤来。

　　她有些恍惚地盯着手中的柳枝，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处理，良久之后，将那些柳枝弯成一个圈，又捡了些野花，做了个花环，轻轻戴在了头上。

　　如泼墨般黝黑的秀发，配上那花环显得越发的飘渺了。
　　她本就生得貌美，此刻更是出挑不已，连山中的那只小狐狸见了她，都忍不住开口说话：“姐姐可真是美呢！”

　　听到这声音，莲芜回头一看，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狐狸正仰着头直勾勾地瞧着她。这只狐狸她是认识的，修为虽比她少了许多，但二人交情却一直不错。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毛，回她道：“哪里哪里，你以后修成人形，一定会比我好看好几倍的。”

　　小狐狸听她这样一说，语气却显得愈加失落：“可小狐狸我修成人形好要好久好久啊！”语气中有些埋怨，莲芜听了，连忙安慰道：“快了快了，只要你潜心修道，日子就会飞快过去的！”

　　小狐狸看着她双眼里的真诚，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是！可今天小狐狸见了姐姐，想要和姐姐一起玩儿就不能潜心修道了……”她这一番理论，愣是把莲芜逗笑了，“你这话说得，莫不是在说我不该来？”

　　“没、没、没……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姐姐别责备我罢了！”小狐狸忙挥手向莲芜解释，莲芜见她那么紧张，摇头道：“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么，你又想带我去玩些什么呢？”

　　小狐狸的贪玩脾性莲芜早有见识，前些年里面，她可没少因为她的贪玩儿遭罪。虽然这狐狸是个女子属性，却不料喜欢的东西竟是些男孩儿爱玩儿的东西，不是飞檐走壁便就是深潜海底，总之没有哪一件是让人消受得起的。

　　好在莲芜修为不错，所以遇上这些事儿，也能勉强应对，可今日却有些不同了，这小狐狸带她来的地方，既不是悬崖峭壁，也不是巨浪滔天的大海之边，而是一望无际的青绿草地，这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小狐狸，你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了，这可不是你一贯风格了啊！”
　　小狐狸眨巴着那双水灵的眼睛，嬉笑道：“姐姐你晚上就知道了！”
　　“要等到晚上？”莲芜看着她，“你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小狐狸冲她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姐姐到时候就知道了，这可是百年都难得遇上的好景色呢，你一定会喜欢的。”莲芜歪着头，“这么神秘？”

　　小狐狸很得意地点头，爪子攀上她的肩，趴在那里伸出爪子指着头顶上空的太阳，说道：“等太阳走过这半圈落入山头之后，夜色升起之时，天穹将出现百年难遇的奇观，到时候姐姐你可不要太惊讶啊！”

　　莲芜摇摇头，伸手拉过小狐狸的爪子，语气宠溺着说道：“你呀……”但脸上，却是缀满了笑意，那是这么多天以来，她唯一一次那么轻松地微笑了。

　　因着头顶的阳光太过灼烈，莲芜和小狐狸依偎在一起躺在一棵树下眯着眼睛小憩了个把时辰，醒来之时，目光所及之处是被夕阳余晖烧得火红的西天，一朵又一朵云团簇集在一起，像极了春日里竞相盛开的百花。

　　小狐狸偎在她腿边，看着此刻的景色，微张着嘴，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可真美！”

　　莲芜赞同地点点头，随声说道：“果真难得一见！”

　　但小狐狸听了这话却傻傻盯着她，许久，慢悠悠吐出一句话：“姐姐，时候还未到呢，要到晚上！”莲芜转过头看着小狐狸，懵懵懂懂虚着眼睛看她：“晚上？哦。”说着，靠在树干上面，一只手枕着脑袋，继续看着那边的云天不再言语。

　　小狐狸像是看出她有心事，于是往她怀里挤了挤，趴在她身体上，探着脑袋将自己的一张脸挡住她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冷不丁冒出一句：“姐姐是不是有心事？”

　　莲芜听她这般问，脸色突然变了变，一双似蹙非蹙的眉毛下面，那双澄澈透明的眼睛里无疑不是证实了小狐狸的猜测。

　　她歪过头去，想要逃避，可小狐狸哪里会让她逃。
　　看着眼前那一张毛茸茸的脸上那双无比渴望的眼睛，莲芜无奈起身坐起来，伸手抚摸着小狐狸柔软的毛，叹气道：“我就算讲与你听，你又能明了几分呢？”

　　小狐狸看着她那一脸的落寞，眨巴着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姐姐若是……”她本想说，若是她不想讲，那她不停便罢了，可话没说完，就听得莲芜开始说起来：“小狐狸，姐姐上一个月，去了人间。”
　　小狐狸顿时长大了嘴巴，一脸的惊诧，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般的大事儿。

　　莲芜嘴角淡淡笑意晕开，目光瞧着深远不已，小狐狸从惊诧中缓过神来，自己从莲芜身上下来，依偎在她的大腿，微微抬头，不言一语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莲芜舒了口气，开始将人间的那一番经历娓娓道来。

　　西天的火红色暮云早已消失无影了，大片大片黑色围剿而来，将二人淹没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安静中，小狐狸推了推莲芜，“姐姐，你哭了吗？”

　　莲芜笑道：“没有。”可声音，却明明有些颤抖……

　　故事是说给听故事的人的，而说故事的人，听得的却是属于自己的那份对往事执念。
　　莲芜说完，好像觉得心更痛了。像是重复经历了一次，使得那份情感变得愈加浓烈起来。

　　“姐姐，你是否喜欢他？”小狐狸一语道破，莲芜猛地转头盯着她，又低眉低语喃喃道：“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喜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小狐狸语气淡淡的，好像深有体会一般道出：“有时是一种想念，有时是一种依赖，有时是一种安然，有时又是一种嫉妒……喜欢是没有固定的模样的，因为不同的人，会产生很多不一样的喜欢，姐姐的喜欢，大抵是一种想念罢。”

　　听了小狐狸的一席话，莲芜更加落寞起来，“想念？”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语气肯定地道：“小狐狸，我好想他。”

　　小狐狸伸出爪子想要拥抱她，但无奈手太短，只能像个猴子一样挂在了莲芜的身体上，凑在她的耳边安慰道：“有情人终会得见，冥冥中自有定数。”

　　莲芜苦涩一笑，摸了摸小狐狸的背，哂笑道：“小狐狸你哪里听来的这些话的？”

　　“额……”小狐狸吞吞吐吐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莲芜也不再为难她，她知道她的一席话都是为她好才说的，至于她从哪里听来的，实在没必要硬要追究。

　　“姐姐你想回人间找他吗？”
　　“找他吗？”莲芜叹气道：“他应该不会想要再见我吧！”

　　“为何？”小狐狸八卦之心着实泛滥，大有追问到底的趋势。莲芜却也没恼，十足有耐心地回道：“那日在南山寺，他明确说过要送我回我该待的地方，如此一来，我到底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找他？”

　　“可是，你都不问为何他那么说吗？”
　　“为何？”莲芜喃喃着，低着眉开始是靠起来，良久，说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小狐狸顿时傻眼，笑她说：“姐姐你都不问问清楚就赌气消失了，回来自个儿怄气那么久，结果却连事情的缘由都没搞清楚，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了！”

　　被小狐狸说了一通，莲芜也觉得自己当日着实有些冲动了，一心以为宋熤是心中无她才会那般，却全然没有想过其他可能，现在被小狐狸这一提点，又联想到在南山寺的出云大师的话，心中顿时有了另一番想法。

　　出云大师一定把关于自己的事情和宋熤说过了，而宋熤铁定是为了自己考虑当日才会说出那些话来。自己当时一定是因为太过于在意宋熤了，所以才会在听了那些话之后失去理智冲动回了漆吴山。

　　莲芜做了一番思考，得出个这样的结论，却觉得这个结论有些牵强了。

　　可是，宋熤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是她猜想的那般，那自己到底为何要负气离开？

　　莲芜想到这些，神色又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