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38、浮花游忆（十六）

　　红鸾出了密室，莲芜便也跟着她出来了。

　　留下楼里面，总是一派繁华，却无人知道，浮华之下，住着多少寂寞的人心。

　　红鸾透过窗子，望向窗外的人来人往，忍不住叹了句：“是是非非，孰是孰非？”或许，她也有些累了罢。

　　莲芜能明显看出，她向往窗外那些平民百姓的生活，她想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女子。可是爱上一个不寻常的男人，就注定无法平淡下去。
　　许是她自个儿明白这种无奈，于是乎才会露出那种黯然伤神的表情来。

　　莲芜立在静静看着她，突然见她起身似乎要出门，于是回过神来继续跟着过去了。

　　红鸾从留下楼的后门出去，然后径直往东边的一处树林里面赶去。

　　此刻已是入夜时分，夜空中无月，到处是漆黑一片，红鸾却走得一路坦坦荡荡的，丝毫没有因为天黑而延缓步子。

　　莲芜跟着她到了树林深处一处隐秘之地，发现那里已有数十人等在那里，其中有男有女。那些人见着莲芜十分恭敬的抱拳行礼，红鸾免了礼，对他们说道：“近日宋大人出了点儿事情，你们在宫里切要见机行事，不要惹出什么事端来！回去之后，静候命令就可，知道了吗？”

　　众人齐声回道：“是！”

　　“好了，散去吧！”红鸾轻轻摆了摆手，有些无力地说道。而那些人似乎只是一瞬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莲芜连一个人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红鸾打发完那些人之后，便要往回走，莲芜继续跟着她回了城中。

　　在留下楼前面，莲芜见着了宋熤。
　　只见他手持一把素净折扇，身着一袭锦袍，蓝色发带随着习习晚风轻轻飘起，一派闲适地倚在留下楼旁边的那颗柳树上，身边却没见着宣哥。

　　莲芜走了过去，立在他身侧，却没现身，倒是宋熤，对着空气说道：“姑娘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莲芜见四下无人，红鸾也早已绕过前门往后门走去，于是在宋熤面前现了身来，回他道：“有是有，可却都不是公子想要的。”

　　“哦？”宋熤不以为意，继续问道：“不是在下想要的，那莫不是姑娘想要的？”

　　莲芜有些无语，心想他是不是故意要这么调戏自己，于是没好气说道：“不过是关于公子与宋澈之间的事情，想来，也并非重要的。不过……”

　　宋熤敛了神色，严肃起来，认真听着，然后莲芜继续说道：“红鸾刚才去东边的树林里面见了几十个人，看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些人应该就是埋伏在宫里的人，而宋澈上次受了伤，近期应该不会有所行动。而且公子请放心，宋澈上次吃了你的亏，已经不打算对付你了，他要对付的人，应该只有弘亲王了。而且今日听他与红鸾说的话，好像公子的二叔和小侄子被北央王囚禁了，应该是想以此为要挟让他们早些行动。”

　　听了莲芜的话，宋熤折扇一收，说道：“姑娘既已知晓宋澈在下之间的恩怨，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

　　“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岂是我一个外人能说三道四的，人间不是常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所以关于公子家族之间的事情，莲芜不便多言。”她微微笑道，准备离去，却不料被宋熤拉住了手，回头看他一脸笑意，有些错愕地问：“公子还有事情？”

　　“姑娘若是不嫌弃，可能陪在下走走？”语气轻柔，语调缓慢，听着让人舒心不已，如是一人，似乎变得有些柔和了，哪里还是那个当日在西南城郊神秘酒坊密室里那个咄咄逼人的宋熤啊！又哪里像是那个在东倾阁内受到众人尊待的东倾阁阁主呢！

　　莲芜微微点头，“难得公子雅兴，莲芜恭敬不如从命。”说罢，率先走在宋熤前面，颇有些任性地头也不回一下。
　　宋熤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可真是有意思的人。”

　　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起来。
　　其实今夜无月，倒也没什么好看的，宋熤走到一处莲池边上，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莲芜看他神色异样，不由问道：“公子为何不走了？”

　　宋熤淡淡一笑，说道：“每每见莲花，我总是回想起一些往事，心中难免会有些失落呢。”
　　“往事？”莲芜一脸狐疑，问道：“是什么样的事呢？”

　　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露出那般伤感的神情？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变得那么失神呢？莲芜猜不透，只能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宋熤沉默许久，淡然笑笑，却只说：“不说也罢，说出来，怕是姑娘也不会信呢！”
　　“有何难言之隐吗？”

　　宋熤回头看向她，问道：“姑娘你非凡人，自是见过不少奇异之事，不知可有听过漆吴山有什么仙人？”

　　莲芜见他一脸柔情，不知该如何作答。

　　漆吴山的仙人说起来也就酒老怪一人，至于她，不过是个还未得到飞升的修道之人罢了。

　　可这边还未理出什么头绪来，那边就娓娓说道：“在下儿时曾在漆吴山遇上过一件危险的事儿，若不是漆吴山的仙人搭救，怕是难能活到今日了。仙人救了在下之后便不见了，我只隐约记得当时身边有一株浑身透亮的莲花，心想那许是仙人遗留下的仙草之类的……于是每每见着莲花，总觉得，仙人或许就会在不远处，可是这么多年了，却依旧没能再次遇上过，姑娘既非凡人，在下便想问问，或许你能知晓些什么……”

　　听了他这话，莲芜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走近他身旁，淡淡说了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公子何必如是牵挂着，给自己增添那些烦恼呢？”

　　宋熤伸手碰了碰近旁的一株莲花，浅笑道：“姑娘说的是，但无奈……救命之恩着实难以忘怀啊！”

　　莲芜不知为何，很想告诉他，她就是那个仙人，就是那时候被他放入莲池的那株莲花，但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说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