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39、浮花游忆（十七）

　　因为一旦戳破，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这么坦诚地谈话散步了……现在这样，她觉得已经很满足了，便不想因为其他的事情而打破了这种局面，于是她什么都没告诉他，只简单说了句：“若有期便等候，若无期莫强求。人间之事，总得学会妥协才是，公子还是不要再如是执着了。”

　　听罢她的话，宋熤似乎有些赞同，点点头，“看来姑娘已经深谙人间处世之道了，看得比在下开多了。既然如此，以后在下便不再强求了。是啊，人总得学着忘记，才能看见远方……”他看着暗黑无边的夜空，如是说道，语气却显得有些飘渺，令人捉摸不透。

　　回到宋府，已是亥时时分，宋熤有些累了，便简单和莲芜说了两句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并不知道其实莲芜平日里就待在自个儿后院的那方莲池里面，便叫了宣哥准备了一间客房，莲芜却也没有领情，还是一个人化作一株莲花进了莲池。
　　宣哥见了，却也不再惊诧，随她去了。

　　本就是一株莲花，自是待在水中来得惬意一点儿。
　　莲芜浑浑噩噩便睡了去，待到翌日醒来，才发现竟已是日上三竿，火红一个大太阳悬在中天了，池水都有些被晒得微热了，她连忙从莲池中出来，看了看整个后院，发现并无一人。

　　想起宋熤拜托她的事情，不由有些愧疚起来。这么耽搁时间，可真有些有失所托，想着，便立马飞身向留下楼而去。

　　宋澈近来在养伤，并无甚大动作，红鸾白日里依旧敛着那张冰霜一般的脸招待着那些留下楼里面的酒客，老妈妈虽然心里不快她这脾性，却也不敢当面说出来，只能暗地里简单抱怨几句，当着面还是一本正经又一团和气。

　　但其实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红鸾自是心知肚明。无非是想哪一天她想通了，或许会放弃自己的坚持，接待几个客人，好为留下楼带来更多的财富。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半月之久，那宋澈的身子貌似就快养好了，莲芜觉着他们近日一定会有所动作，于是便日夜不分的待在留下楼里面，待到夜半时分，大家都沉睡过去之后，才会回到宋府，将一日所听得的事儿写下来告知宋熤。

　　以往宋熤本是早已入眠，可今日却还没有就寝，以至于莲芜刚走进书房，就看见点着灯坐在书桌边上的宋熤。

　　她不知为何，却有些不敢进去了，在门口踌躇良久，就是没能踏出一步，要不是宋熤一句“我知道你回来了，莲芜姑娘！”她怕是要一直等他离开之后才会进去。

　　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面了，今夜见着了，却觉得有些尴尬了。
　　莲芜缓慢挪着步子，捡了个离得有些远儿的地儿站着，欲言又止着。
　　而宋熤此时支着额头，目不转睛在看着昨夜莲芜写下的内容。

　　“姑娘为何站得如此之远？”宋熤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莲芜，说道：“难不成是怕在下……”他没把话说得那般直白，但语气极其暧昧，听得莲芜愈发不好意思了，只能小声说了句：“我只是没想到公子今夜竟这么晚了还没睡……”

　　“在下是专门在等候姑娘的。”宋熤嘴角含笑，眸色清雅，直直地盯着莲芜，像是要把她看穿了一般，莲芜低下头，羞得脸颊绯红起来。

　　如此热烈的目光，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住，莲芜心想，他莫不是又要逗她玩儿？想着，却没有想到宋熤早已踱步来到了她的跟前，关切地问道：“怎么，那里不舒服吗？”

　　莲芜后退一步，忙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好得很。”可宋熤却逼了过来，将手掌盖在了她的额头，探了探，有些诧异地说了句：“原来你们妖怪也是会生病的啊！你发烧了！”

　　待到他拿开手掌，莲芜双掌贴在自己的脸上，心道：“哪里是发烧，这明明是……”

　　可那边，宋熤却叫了声“宣哥”，不一会儿，宣哥便来了，问道：“公子何事？哦，莲芜姑娘回来了啊！”

　　莲芜尴尬一笑，然后听见是宋熤说道：“去煎一副伤寒的药，然后送来！”

　　宣哥看了两眼莲芜，像是明白了什么，立马转身去了，于是书房又只剩下莲芜和宋熤二人了，一直之间，竟无话可所了，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

　　莲芜沉默了许久，才想起自己是要来干嘛的，于是冲着宋熤说道：“关于今日的事情，既然公子还未睡着，那就直接讲给你听罢。”

　　宋熤却道：“不急，等你感觉好些了再讲不迟。你先坐一下吧！”听了这话，莲芜着实不知这宋熤要干嘛，只能听话地坐在那里，然后宋熤转身又坐在了书桌边上，低头专注地看起一本书来。

　　待到宣哥把药送来，莲芜都快要睡着了，要不是因为那药的味道太过刺鼻，她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

　　但醒来就看见宋熤端起药碗在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给它散热，不知为何，心里竟会觉得暖暖的。

　　他把药递给她，她愣在那里，宋熤无奈之下，却用勺子送到了她嘴边，柔声说道：“加了甘草，没有那么苦的，快些喝了吧！来，张嘴。”

　　莲芜不好意思回过神来，想要接过宋熤手中的勺子，“我自己来就好了！”

　　可宋熤却坚持不给她，硬是将药递到了她嘴边。莲芜无法，只能微微张嘴，将药喝了进去。

　　味道，着实太苦了，但在宋熤的坚持下，她还是喝了一大碗。喝下药不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晕眩了，摇摇晃晃了几下，便倒进了宋熤的怀里，迷迷胧胧似乎听见宋熤在说：“莲芜姑娘，你已经帮在下很多了，接下来的事情，在下不想你再卷进去了。在下，着实不愿看见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莲芜显然难以理解他为何要如此，听了他那话，刚想要起来问个清楚，却发现全身乏力，渐渐地，意识便开始游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和一片无边无际地寂静。

　　三日之后，莲芜在宋熤的房间醒来，看见宣哥偏着脑袋在桌子边上打着盹儿，又想起那夜宋熤的话，暗自揣测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儿，于是一个激灵便起了床，将宣哥摇醒过来，劈头盖脸便是一问：“你家公子呢？”

　　宣哥睡眼惺忪着，见着莲芜苏醒过来了，并未诧异，而是说道：“公子说，姑娘醒了之后便可以回家去了，前些日子的帮忙，多谢了！”

　　这是什么话？莲芜难以理解，又追问道：“你家公子呢？”

　　宣哥却只摇头，闭口不回，但莲芜看他样子，知道他铁定知道，迫不及待道：“你若不说，你家公子也许就回不来了……我是去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