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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浮花游忆(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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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的天色总是黑得很早,似乎没过多久,一日就这样匆忙走完了。
西方日头落下,远处的黛青色群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几只归巢的鸟传来几声撕破天穹的鸣叫,吓坏了不知那里突然冒出来的幼童。
莲芜回到了宋府,施了隐身术。此刻正在厨房一阵忙活的宣哥并未有所察觉。
宣哥走到厨房门口时,莲芜倚在门柱上,看着宣哥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晚上的饭菜,突然看见他手腕处的那串珠子,想起昨夜宋熤和宣哥的对话,心里的疑惑不免又加重几分。
酒魔,会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何宣哥要用自个儿的身子来禁锢呢?
人间之事,莲芜不甚知晓,千奇百怪的怪异之事,她更是知之甚少,于是之,只能怀揣着一腔心事和狐疑,化作一株莲花进了后院的莲池里面。
一日的奔波,她的确是有些累了。
此刻身子沁在冰冰凉凉的池水里面,顿时觉得精神抖擞了起来,池水明净透亮,仔细闻闻,似乎还能闻到几缕酒香。
百里香榭就在池子边上,想来,也曾有不少酒被倒在池中,滋润着这蔓蔓青绿和点点粉红吧。
大抵酉时,宋熤回了府,随行而来的,还有一男一女。
莲芜那时本来就快睡着了,但听见宋熤回来的声响之后,却又睡不着了,于是索性从池水中起来,继续隐着身来到了前厅。
随着宋熤回来的男子身着淡蓝色的长袍,手中未持一物,倒是他身后的黑衣加身的女子手中持了把做工精致的宝剑。
男子长发黝黑,身型挺拔,面容比起宋熤是有过之无不及,瞧着着实貌美俊秀,而且风度优雅,举止不凡,想来,也一定是城中的大户人家出身。
与男子不同的是,那女子一脸淡漠,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面,折射出了摄人心魄的冰冷。
宋熤叫了宣哥:“去,备茶!”
宣哥看了两眼来人,像是心知肚明,立马去了。这时男子却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你我之间,何必那么拘礼!”
宋熤却仍旧很尊敬地说道:“该有的礼数还是应该要有的,不然,成何体统啊!现在无外人,王……”
男子立马伸出手,在身前立于一掌,打住了宋熤,“唤我苏兄便可!”
宋熤明白了什么,立马改口:“苏兄!”
男子听后,极为满意,笑了笑,同时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女子,说道:“你也坐下吧!”
女子受宠若惊,忙不迭回道:“我站着就好!”
“叫你坐就坐,怎么每次都要推脱呢?”女子听着这话似乎有一丝责怪,于是便恭敬不如从命地坐在了男子身旁。
男子回过头来,冲着宋熤说道:“这人就是这脾气,任何为她好的,都要先推辞一番,害得我非得那样佯作怒气地对她说,她才会听我的……哎呀……你也是,对我越发客气起来了,哪里像小时候你来北央的时候,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甚至还要取笑我呢!”
听了这话,宋熤不好意思起来,忙说道:“小时候的事儿你还记得,当真记仇啊!”
“若真记仇,我还会来找你?”
“也是!”宋熤点头道,“想你小时候,可真是可怜啊!不过好在,病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康健了。”
“是啊!我本以为我可能活不到现在的……”
“说那些话作甚,现在你不是好好的吗?”
男子微微一笑,却面露愁绪,但转眼,又消失了,一脸释然地说道:“罢了,以前的事儿就别提了,想着就有些伤心了!别提了别提了!”
宋熤听了这话,倒是挺感同身受,悠悠道了句:“苏兄看开就好!看开就好!”
“你也是,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别再那么执着了!听说前些日子你又去了漆吴山,看来,没看开的人是你才对!”
宋熤浅浅一笑,只道:“总有一天,会看开的……只是,或许时候未到吧!”说着,兀自摇摇头,有些不想再聊这件事情,男子见他神色微恙,也不再继续说起这事儿,只是说道:“桃花酿可还有去年的?”
“去年的,还留有几壶,是给师父留下的,不过看样子,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来取了,今日见他,好像比以前醉得愈加厉害了。”说着,又忍不住摇摇头,叹气三声,起身准备去酒窖取酒来。
男子拦住他,问道:“瞿大侠究竟所为何事而变作那个模样的?我记得以前,他并非这个样子的啊?”
宋熤停下,摇头道:“我也不知,自我跟他修习剑术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嗜酒了,疯狂酗酒倒是这两三年之间的事儿了,曾经也问过师父,但却从来没得到过回答,想来,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于是之后便再没问过。”
男子点点头,松开手,说道:“酒不喝了,我去街上逛逛,叫宣哥别忙活了!”说着,起身便要走。女子见男子起身要走,急忙跟上。宋熤见他要走,忙不迭问道:“这是怎么?刚来就要走?好歹把酒带回去啊!”
“算了算了,等明年吧!今年的心情都要没了!”男子边走边说,宋熤只能看个背影,摇摇头,自顾自道了句:“真是……毒酒事件还没查清呢,现在去街上,也不怕遇上什么事儿!”说着,止不住摇头,接连叹着气。
宣哥端茶来的时候,看见屋子里面人去空空,问道:“公子?”
见宣哥一脸疑惑,宋熤简单回道:“走了,别忙活了!”
“这……”宣哥明显有些埋怨。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哪一次不是这么随便的?我都习惯了!”宋熤满不在乎地说着,然后突然喊道:“莲芜姑娘,你可以出来了!”
宣哥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莲芜化作一缕白烟,待到白烟散去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宣哥吓得手中的茶壶都差点掉在地上。
莲芜对着一脸惊诧的宣哥微微一笑,然后径直走向宋熤,问道:“刚才那人?”
宋熤接过宣哥递来的茶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叫莲芜坐下,然后叫宣哥立在一旁。
这一次看来并不打算避讳他。
宣哥偷笑着站在那里,心里一定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莲芜接过宋熤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听到宋熤说:“苏慕,在下一好友!”
“哦。”莲芜轻轻应了声,遂又问道:“公子可是有事要与我说?”对于他能在自己隐身的时候发现自己,莲芜已经并不惊讶了。而既然叫了她出来,那一定不会只是为了对饮清茶话春夜这么简单。
莲芜想起今日他曾说过要她帮忙一事儿,想着,也许就是要告诉她该怎么做了罢!
果然,不出所料,宋熤开门见山说道:“在下说过有事相求,而那件事情,便是希望姑娘能替在下去留下楼打探一些事情!”
“留下楼?”莲芜一脸不解,问道:“那里有什么?”
宋熤嘴角一抹笑意,说道:“红鸾在留下楼里面,我想,宋澈一定会回去找她的,我希望姑娘能利用你的隐身之术,潜入留下楼,帮我得到一些情报!”
可听了这话,莲芜却有些不解问道:“偷听这种事情,对于东倾阁来说,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要我来做呢?”莲芜着实不能明白,只是简单的偷听,为何还要用到她的隐身之术。
“的确,东倾阁有探子,可是姑娘有所不知,红鸾在留下楼里面的,有一密室,那个密室的隔音效果极好,除非身处密室之中,否则是听不到任何声响的。一般探子虽然也知道如何隐蔽藏身,可在那样的密室之中,却很难找到藏身之所。但若是姑娘,便不会有这样的顾虑,所以在下才会冒昧请求姑娘能够帮我这个忙。”
他说得诚恳,莲芜也听得很清楚,只是,她难免会有些失落。
他留她的缘由,不过只是一种需要罢了。而需要,往往在用过之后,便会无情地抛弃掉。可莲芜却没有拒绝,“公子的事儿,莲芜定当尽力。”
宋熤走近她,将手掌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多谢了!”
“若无事,莲芜先走了!”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屋子里面,于是话毕,便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了。
宣哥见状,忙上前来问宋熤:“公子,莲芜姑娘靠得住吗?”
宋熤摇摇头,“不知道,但看起来,并不是会食言的人,她既已答应帮我,想必是不会言而无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