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浮花游忆(五) ...
-
自那日从池吾城遁形逃离后,莲芜便回了漆吴山。
时光于她而言本应迅疾而逝,但与宋熤别去后不过两日,莲芜却觉得像是隔了几个春秋一般漫长。
以往她总是觉得时间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才发现,心中一旦有了想念,刹那也会变成冗长,片刻也会变作永恒。
百无聊奈的日子过了近一万年,如今却觉得,好像从前……都虚度了。
她抚摸着那日宋熤留下的玉,总是回想起他的样子来。
甚至,会很想见他……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想……很想……
可是,她不能。
她明白芷卿真人那日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一旦错一步,就可颠覆她修行近万年的道行,就会废弃她本来能够得道飞升的全部修为,这些东西,她着实赌不起。
于是任凭心中的思念如何排山倒海般的袭来,她也只能强忍着。
她收起那块玉,化作本体的模样,一整天都泡在池水里面。太阳出来的时候,就躲在莲叶下面,只有下雨的时候,才会到浮花亭里面去避雨。
在与宋熤分别后的第七日,又一场声势浩大的春雨袭来。
莲芜坐在浮花亭里的石凳上面,将头枕在石桌上面,恍惚中,好像听见几个年轻男子匆忙脚步声,但抬起头看过去,才发现其实谁都没有。
她忽而又想起那日宋熤在亭子边上倒入池中的酒,想起了那句诗,想起他对着她春风般的笑意,想着想着……眼前好像突然就出现了他的身影。可是一眨眼,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满目的花花绿绿。
春日里,万物都在疯长,却只有莲芜的心情,随着一日一日的飞逝,变得越来低沉了。
终于,在第十日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忍住心里的那份思念,奋不顾身地离开了漆吴山。
很巧的是,莲芜刚一踏进池吾城,就远远望见和宣哥信步走在大街上的宋熤。
这一日,他着了身月白色的长袍,只是手中的折扇这一次变作了一把长剑罢了。
莲芜见他领着宣哥走进了一间酒馆,然后过了大概一刻钟就又出来了。
紧接着,宋熤又陆续光顾了几家酒馆。莲芜远远看着他急迫的样子,好像是在调查什么重大事情。
待到二人离开后,莲芜避过宋熤和宣哥,进了刚才他们进出过的酒馆,向掌柜打听起情况。
掌柜们告诉她,说最近城中出了毒酒事件,而毒酒来源说是来自宋氏酒窖,更加可怕的是,有人用毒酒想要谋害城中的弘亲王。
而宋熤,就是宋氏酒窖的当家人,也是城中大名鼎鼎的酿酒师,而且宋氏向来以弘扬酒之纯正而闻名,是断然不会做那些个龌蹉的事儿的。
可最近几件毒酒事件的矛头却又偏偏指向宋家,于是宋熤才会亲自来调查。
再则,听说宋熤与弘亲王私交甚密,弘亲王自是不相信毒酒出自宋氏酒窖,便没有大肆宣张,城中也只有他们这些酒家知晓一二罢了。但难保事情不会越闹越大,若到时候弄得满城皆知,到时宋氏酒业的声誉可就毁于一旦了……
听完掌柜的一席话,莲芜了解得十分清楚。可现下,她却也想不出什么解决之法来,只能悻悻然出了酒馆,一个人在大街上逛着。
可偏偏好巧不巧,迎面奔来了一匹飞快的马。
莲芜眼见四周都是人,着实不好施法避开,可那马儿眼看着马上就要逼近她的脸了,她后退着,闭上眼睛,想着自己非凡体,反正没那么容易死的,大不了就受点伤算了……
只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
在黑暗视线中,腰间好像有一只大手伸过来,然后将她环在了怀里,她只听见一声马儿的嘶鸣,和四周人群的嘈杂。
莲芜缓慢睁开眼来,所见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宋熤。
此时的宋熤,一手抱住她,另外一只手紧紧拽住了马儿脖子处的缰绳,眼神坚毅地努力制服着那匹受惊的马。
那马挣扎了片刻,安静了下来,而惊魂甫定骑马者从马背上跳下来,一个劲儿地对着宋熤抱拳以示感谢。
宋熤放开莲芜,然后随手松掉缰绳,只道:“如是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岂能这样横冲直撞,以后切莫要再这样了。”
“是是是……可实在是有急事,对不住对不住……”
“何事需要这般急躁?”宋熤仔细看了骑马者的衣服,忽然变了语气,“你是弘亲王的人?”
那人愣住,随即点头:“是。”
“你这么急,一定是查到关于毒酒的事了吧?”
“公子你……”那人明显被宋熤这样的问话惊吓到了,但不愧是弘亲王的人,脑子灵活,瞬间便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宋公子恐怕也要随小的去一趟宫里了。”
“看来,的确有什么事。你且先等等我。”
宋熤微微转身,柔声问莲芜:“姑娘还好吗?”
莲芜点头:“多谢公子相救。”
“你没事那就好,在下暂且有事儿,先走一步。宣哥,你照顾一下她!”说完,立马跃上马背,往王宫里赶去。
莲芜愣在那里,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无奈只能咽回肚子。
宣哥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公子与姑娘倒真是很有缘分呢!”
听这话,莲芜只能付之一笑,不知该如何应对,最后只得说:“你家公子可真是个好人!”说完率先迈开步子走在街上。
宣哥听后不由发笑,忙追上去。“全城都知道我家公子是个好人,但姑娘你是第一个说得这么直白的人,公子要我照顾你,不如就请你去我们府上做客,不知姑娘可愿意?”
莲芜边走边听着宣哥的话,心想,去去也无妨,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但表面上,还是要矜持一下,看着他道:“这样好吗?”
宣哥拍着胸脯,“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你怕我家公子是人贩子吗?”
“这倒没有,我只是……”莲芜低头思忖片刻,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勒!”宣哥说着,就率先走在前面,给莲芜带路。
一路上,莲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宣哥说说笑笑,但谈论最多的,还是关于宋熤的事情。
莲芜没有想到,宣哥口中的宋熤,其实和她所想的宋熤竟会有那么大区别。
她本以为宋熤只是一般读书郎,却不曾想过,那样年轻的一个人,竟然从十岁起,就开始继承宋氏酒业,更加没想过,自从十年前在漆吴山回来之后,宋熤每年春天都会往漆吴山去几次。
她更加不可能想过,宋熤去漆吴山的缘由,竟然是为了找到当年曾救过他的那个仙人,也就是十年前的她自己。
可是,为何十年来,他们竟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呢?
但莲芜转念一想,十年前那次救了他之后,自己受了很重的伤,花了好几年才勉强恢复了意识,能完全幻化成人形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这么一来,没有遇见过倒是很合理了。
和宣哥一直聊了很久,莲芜也知晓了许多关于宋熤的事情。关于他的小时候,关于他曾经悲惨的过去,所有事情,都好像超出了她能够想象的范围。
时间转瞬到了下午,莲芜知道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见宋熤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于是编了个理由,对宣哥说:“时辰不早了,我得走了!”
宣哥看了看外面的天,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莲芜立马否决,顿了一下又道:“不远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罢了,我送你到门口吧!”宣哥不再强求,将莲芜送到门口还不忘礼节性说道:“下次等公子不忙了,再请姑娘来做客!”
对于宣哥这么对待自己,莲芜倒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没办法,她鲜少在人间,自是不明白宣哥的所作所为已经逾越了一个仆人该有的规矩。
只是更加让莲芜没有料到的是,她刚刚出了宋府没多久,身后就立马出现了一个人影。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却是宣哥。
但眼前这个宣哥,却有些不同寻常。莲芜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捕捉到一丝有别于普通凡人的气息。
不出所料的是,还未等莲芜问个明白,宣哥就袭了过来。
“果然!”莲芜小声道。
“哼!吃了你,修为可是要翻个好几倍,这可是得来不易的上好补品啊!”
“你究竟是谁?”
“是谁?难道不是宣哥吗?”
“少胡说八道了,你究竟把他怎么了?”
“怎么了?没怎么啊!他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说着,他突然又变得有些不对劲儿了。他表情扭曲着,良久,倒在了地上。
莲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看见宣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她摸了摸他的脉搏,好在还活着。
“宣哥……宣哥……”在莲芜的叫唤下,宣哥缓慢睁开了眼睛,看着莲芜狐疑不已,他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宣哥这一问,愣是让莲芜没有反应过来。
宣哥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又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等一下,宣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莲芜很是疑惑。
宣哥摇头,“我不是在府中吗?怎么?”
莲芜警惕了起来,问道:“你最后记住的事情是什么?”
宣哥认真想了一下,说道:“最后好像是公子去宫里了……叫我照顾一下姑娘,然后我便请了姑娘去府中做客……”
“然后呢?”莲芜问。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了!”说着说着,宣哥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抬起手来,仔细查看了手腕,突然大叫一声:“糟了!”
他随即从地上爬起来,四处找寻,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姑娘可有见过一串珠子?”
“珠子?没有!”莲芜的确没见过宣哥口中所说的珠子,“那珠子是干什么用的?”
“那珠子,关乎我家公子的生死!”
像是晴天霹雳突然从莲芜的头顶闪过,吓得她呆呆地定在那里。
“快、快、帮我找找……要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宣哥一个劲儿地催促着,与此同时手里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
“刚才我都到过什么地方?”
莲芜被这样一问,越发觉得事有蹊跷,但看宣哥那么着急的样子,又不好立马追问不停,只能回道:“刚才你送我出的府门,然后不知怎么就跟了过来,经过的地方也就是从府上到街上,然后再到这里,并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了。”
宣哥听罢,却有些头疼地叹道:“刚才那根本就不是我,而且这里根本就不是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