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38、必死无疑

　　清心居内，柳如昔、宋熤、沈清然还有君澜围坐在一起，柳如昔忧心忡忡地道：“王爷到底去了哪里？”

　　“如今外面全是抓捕王爷的告示，那画像画得跟真人一样，他要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街上，一抓一个准！”沈清然放下茶杯，继续道：“我刚才上外面看了，到处都是官兵，见到可疑之人就是一番盘问，还有，王府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们可千万不要去自投罗网啊！”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柳如昔不解道，“昨天晚上，王爷真的是要去盗走擎苍剑吗？”

　　闻言，君澜道：“忘忧坊那儿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的，昨晚王爷的确私自入宫，并非召见。至于擎苍剑一事，倒是不知真假。不过，擎苍剑既然已经自行封剑，盗走它又有何用呢？”

　　“他进宫前，就没有给你们透露半分？”沈清然有些不解，垂眸思忖片刻，似乎又明白过来一些，“他向来不是个莽撞的人，盗剑这样的事情都不告诉你们，应该是不想牵连你们。”

　　苏慕是怎么样的人，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沈清然在这件事情上，总是比旁人多出几分自信，毕竟他和苏慕从小一起长大，之后苏慕在离开白鉴城那两年，后宫争乱不休，沈清然也成了那些争斗中的牺牲品。

　　他的父亲用自己的性命，换了他出宫的一线生机，而后蛰伏在清心居内，直到苏慕回到白鉴城。

　　此前他曾是苏慕伴读，从孩童时期就形影不离，若非因为王后猜忌妒忌，他俩本可以各自有一番作为，但世事难料，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过去的事情想起来都是一番苦涩心酸，沈清然也不想去翻起来自找委屈。他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让他出事。”

　　保护苏慕——这是上任国主曾留给百毒门的使命。而沈清然从小就做出了选择，他此生都将追随苏慕，为他所用。

　　而苏弘，则拥有另一半百毒门的势力，不仅如此，他还有忘忧坊这样的秘密组织，他在白鉴城的明里暗里都有强大的力量，他若要想让人死在这里，就不会给别人逃脱的生机。

　　苏弘在权力争斗中博得胜利，但一直以来，苏慕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与他争，不过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苏慕危及了他的地位罢了。

　　——这是此刻围坐在一起的几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正是因为于此，他们才会誓死效忠苏慕，而非当今的北央王。

　　***

　　白鉴城上到处都贴满了苏慕的画像，本来热闹的集市因为士兵的盘查让百姓举步维艰。

　　走了很久才从城郊树林里走回来的苏慕将自己罩在了一顶斗笠下，换了一身素朴的衣裳，路过城门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被士兵叫住了：“你……过来！”

　　苏慕停下了脚步，稳步行至士兵跟前：“官爷，何事？”

　　士兵严肃道：“把斗笠取下！”

　　苏慕不敢不从，只得将斗笠取了下来，用手遮住样貌，有些为难道：“官爷，在下貌丑，实在不敢见人，还望官爷行个方便。”他说着，微微露出了脸上的一块疤痕。

　　那官兵拿着画像，目光在画像和苏慕之间来回逡巡，看到苏慕脸上几乎覆盖了半张脸的疤痕时，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丑人多作怪，赶紧走赶紧走！”

　　苏慕不疾不徐重新戴上了斗笠，冲着那士兵微微颔首：“多谢。”随即便转身往城中走去。

　　白鉴城今日的雪下得更大了些，风雪潇潇中，清心居的门被推开了。

　　屋内燃着的炭火被外面的寒风陡然一吹，烟尘四散，众人同时望向了门口站立的那人，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惊呼：“王爷！”

　　苏慕没有回应，只是提步走了进去，转身合上门后，抬手将斗笠取下后，一把撕掉了脸上那块易容的可怖疤痕。

　　屋内众人未等他走过去，就已经全部迎了上来。

　　“什么情况？”沈清然迫不及待问道，“你真的进宫去盗剑去了？”

　　但看到他手中空无一物时，沈清然摇了摇头：“不对……宫中戒备森严，你若盗剑，孤身一人难逃生天……”

　　听着沈清然自顾自的猜测，苏慕却未做解释，他神色凝然，却只道：“苏弘要我的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次也不过是找了个新的借口罢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早已习以为常般，没有露出任何不悦。

　　这些年来，池吾城那些细作与刺客层出不穷，他早已明白自己的存在对苏弘是怎样的一种威胁，但实际上，他从未想过要与他争什么。

　　他的母亲惨死于争权夺利之中，他也不过是一命抵一命，让苏弘的母妃自行裁断。他没有逼她，但这一切，别人根本不会去判断，他们只会认为，他是在报复。

　　报复吗？苏慕从不这样认为，因为那是赎罪，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代价，苏弘的母亲逼死了自己的母妃，那么以命偿之，天经地义。

　　只是激进者和偏激者往往不会如他一般这样想，所以后来，苏弘在先王面前极尽谄媚，又设计让苏慕带兵攻打南渊，一步一步算计，最后坐上王位。

　　而他攻城有功，不能杀，便只能贬，封个弘亲王的头衔，将他困在池吾城中。

　　这些，苏慕从来都不计较，但现在，苏弘却如此不顾及仅剩的那点血脉亲情，那么留在这里，不过自讨苦吃。

　　所以他看向屋内几人，无比冷静地道：“白鉴城已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处，我的身份已成为一个随时可能让你们丢掉性命的罪，如若不能自证清白，那便只有鱼死网破。当年那个计划，你们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柳如昔登时悟到了苏慕这句话的意思：“王爷，你想？”

　　“没错，真相总有现世的那一天，曾经我对这个世间毫无贪恋，便任他自以为是地嚣张，凌驾于众人之上，狂妄自大到不可一世，让他以为，他的位置可以名正言顺，但现在……我想活着！所以，苏弘必须死！”

　　***

　　昆仑之巅，太虚观内，吃饱喝足的集安仰躺在一旁的软塌上，轻轻摸着微微鼓起的肚皮，一脸惬意地看向坐在一边将擎苍剑拔出来又插回去的拂玉：“你是真不把它当个宝贝啊，像你这般倒腾，这擎苍剑怕是没多久就要被你毁了！”

　　拂玉斜视一眼，不以为意道：“我就奇了怪了，怎么你们就碰不了这把剑呢？这把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拂玉本来想着从这把剑里面得到更多信息，结果回到了太虚观，无论她怎么用力握剑，都没有再出现一开始那些画面了，而这把剑，也逐渐像是沉睡了一般，剑芒越来越微弱。

　　“管他什么情况，反正这把剑对你而言，不过就是个切菜的工具！”集安一想起拂玉在厨房用这把宝剑砍骨头的场面，就忍不住松了松肩膀。

　　这个可是人界视为旷世神剑的宝贝，结果到了拂玉手中，成了把菜刀，这种待遇，可能连擎苍剑自己都觉得委屈，所以又自行封剑了也不一定。

　　“你不是想要这宝贝吗？你拿去吧！”拂玉将剑递到集安面前，集安见状却摇了摇头，露出一脸的委屈，“姑奶奶，你明知道我们碰不得，你还这般羞辱我吗？”

　　“我可没！”拂玉解释道，“况且，我师父也碰不得，我哪有胆子用这事儿来羞辱你！不过，为什么你们都碰不了，可是我却能碰？”

　　这个问题，从回了昆仑就一直困扰着拂玉，只是自从回了昆仑之巅，芷卿真人便闭关去给拂玉制造新的一魄去了，他都没时间来管这把剑。

　　“这个……”集安想了一下，没有答案，最后只能安慰道：“或许它喜欢你！你师父不是说吗，这剑有灵，或许你是它选择的主人，所以既然它选择了你，你就好好拿着。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你不可多得的法器。”

　　“可你不是说这是你丢失了的上古神石吗，你这次去白鉴城，为的就是寻找它啊！”

　　“我也就抱着试试的心态，谁知道就找着了。我本想着还给舒雨，但现在它选择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了，舒雨和你一向交好，她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听罢集安这话，拂玉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地收下这把被她用来当成菜刀的擎苍剑了。

　　她突然想起一百多年前，她本来也是想把这把剑带回昆仑切菜的，只是被自己师父嫌弃太重给扔了，原来兜兜转转，这把剑仍旧逃不过被她当成菜刀的命运。

　　如此想来，拂玉便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将擎苍剑插入剑鞘，叹气道：“你吃好了就赶紧回去，我要去帮师父看守无相壁了。”

　　闭关之前，芷卿真人将太虚观内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拂玉来操持。

　　拂玉跟在芷卿真人身边几千年，早就耳濡目染，对太虚观和无相壁的事情了如指掌，只是从前只是看着，并没有真的操作过，所以面对那些死后前来报道的人，她有时候会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没有酿成什么大错。

　　集安躺了下去，道：“你且去，我小憩片刻。”

　　拂玉没有管他，任由他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