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37、我想回去

　　她在握紧剑的那一刻，知道了关于那场战役的真相，也知道了关于战场上那个面具覆面的男子和南笙公主的真相。

　　她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故人对苏慕的意义。

　　而她不想再次提醒他这种伤心之事，因为过去的就过去了，耿耿于怀，也不过是自困牢笼。

　　思及此，拂玉扬起一张如若无事的笑脸：“没事啊，一切正常啊……就是觉得剑太重了，费力得很。”

　　“可为什么是拂玉姑娘你呢？”此刻，冠宇在南禺山给苏慕讲过的那个前世今生的故事，不断在他的脑子里面掠过。

　　——人这一生，会有很多机缘，遇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像你我之间两年的师徒情谊，就像你与他们的相遇，一切都是机缘，但因果从来都是个不可说的东西，你只能自己去参悟。

　　冠宇在苏慕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时，这样告诉了他。

　　那个时候他尚且不能确认拂玉与南旬甚至南笙之间的关系，他只是觉得长得像，却从来没有将她们往同一个人那方面去想。

　　可是现在擎苍剑却在拂玉的手中解开了封印——所以她到底是谁？

　　她是南旬转世？还是南笙转世？

　　还是，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苏慕万般迷惑，一时之间头绪不清，眉头紧锁地看着故作轻松的拂玉。

　　“为什么是我？”拂玉听到苏慕的疑问，呢喃勒一句，却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是自己呢？这个问题，拂玉也很想弄清楚，可是现在她却弄不清楚。

　　这世上最清楚她的事情的人只有一个，为她操持一切的也只有一个，她不禁想，或许师父会知道。

　　“拂玉……”

　　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拂玉茫然地转过身，循声望去，才惊觉刚才那声呼喊并非幻听。

　　“师父……”

　　拂玉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出尘独立的仙人，他负手而立站在那边，神色淡如水，眸光清如许，然后他款步向她走了来。

　　“老狐狸，你怎么来了？”集安迎了上去，好奇道。

　　芷卿真人与他并肩一边走着，一边道：“白鉴城一道强光冲天，我想到你们在此，便来看看出了何事。”说着说着，就走到了拂玉跟前。

　　见拂玉一脸错愕，芷卿真人微微笑道：“好徒儿，见着师父怎么这幅样子，难道你不想见到师父我？”

　　“我没有。”拂玉缓过神，抬头望着芷卿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意，“师父你来是？”

　　太虚观本就离不了人，他这一下山，说不定无相壁就要堆满往生之人，所以拂玉才会诧异不解。但离开一会儿得到也影响不大，只要托人帮忙，也不碍事。

　　芷卿这次，的确是因为冠宇去拜访他，他才有了这么一会儿时间下来看看。

　　天极镜中看到他们在这树林里，便来了。

　　“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芷卿瞧着有些眼熟，伸手想要触碰，却和集安一样在靠近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推力。那力量无比奇怪，越是用力靠近，推力就越大。

　　最后无法，芷卿收回了手，“剑有灵，这是你从哪里捡来的法器？”

　　闻言，拂玉连忙摇头：“不是捡的，师父，这把剑以前你见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为师见过？”芷卿有些莫名，眼眸一垂，定睛盯着拂玉递到他眼前的擎苍剑，细想了一下，好像有了一点印象。

　　“是有些眼熟，不过我记得是我扔掉的，怎么现在你又捡了回来？”

　　“师父，都说了不是捡的了！”拂玉瘪了瘪嘴，遂道：“这是从北央宫偷出来的，而且，这是集安丢失的赤铜镶玉的宝贝锻造的。池吾城的话本子你也听过一些，应该知道南渊国公主祭剑的传闻的，你老人家是记性不好了吗？”

　　“……”芷卿真人听到拂玉这样一说，登时脸色略微难看了起来。

　　“拂玉，你这……当真是没规矩啊！”

　　拂玉没有理会芷卿无奈的佯怒，不以为意道：“师父，你到底下山来干嘛的？太虚观有可有人帮你守着？”

　　“为师下山，是来问你要五行琉璃瓶的！”因为他实在不能离开太虚观太久，也不便和拂玉在这里过多寒暄，说着就伸出了手：“给我吧！”

　　拂玉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不解道：“师父要这个做什么？你不是让我收集五行之泪吗？”

　　“哎呀……”集安有些听不下去了，上前道，“你是笨蛋吗？你师父让你给他五行琉璃瓶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拿回去帮你造魂魄啊，赶紧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拂玉恍然大悟道：“所以齐了？对对对……师父你说过，只要五行之泪齐了，这琉璃瓶就能常亮，所以我马上就能魂魄完整了吗？”

　　拂玉解下五行琉璃瓶恭敬地递给了芷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得没心没肺。

　　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苏慕抬眸看着拂玉的笑脸，忽然一阵落寞。他总觉得，这个笑起来如若春风拂面的女子，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不是离开某个人的身边，而是离开这个纷杂的人界。

　　可她本就不是人界之人，本就不属于这个凡尘。

　　所以她不是离开，而是归去。

　　“师父，既然都集齐了五行之泪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拂玉拉着芷卿的衣袖，一脸期待。她也想看看，到底是如何做出一魄，而拥有完整魂魄之后，自己会不会修为提升得快一些，那些高深的仙术，她是不是练起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困难了。

　　她无比期待着，成为一个完整的修道者。

　　希望有一天她也能成为像芷卿和集安那样厉害的得道仙人，这样以后，她便能够帮芷卿做很多事情，那些恶魂邪灵便不敢在太虚观内造次，无相壁也不用隔不了多久就遭遇一次修补，这些都需要耗费很多灵力。

　　以前她修为低下，根本不能帮上忙。

　　但以后，她希望自己能够更有用一些。

　　芷卿接过五行琉璃瓶，将它放入自己的袖袋中，伸手覆在拂玉的头上：“你想回去吗？”

　　拂玉正欲点头，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那个颀长的身影。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拂玉想回去了。”

　　“拂玉姑娘……”苏慕低声念道，终是没有大声叫出来。他有什么立场又能以什么身份来说一句挽留之言呢？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关系。

　　可是在听到她说要离开那一刻，他不知怎么，觉得心里堵得发慌。无人知晓，他本可以不回来的，可是南禺山山脚时那片枯叶，给了他一个理由。

　　而现在，这个理由却显得有些可笑。

　　也许自己在对方心里，本就无足轻重。

　　她像是猝不及防闯进他心里的一阵风，吹散了他心里浓得散不去的忧虑与愁绪。尽管如此，他也不能自私地产生想要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这样可怕的念头。

　　她该是自由的——自由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

　　就算并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但刚才看到她脸上欣喜和期待的表情，苏慕知道，她想要的东西，自己做不到，只有她的师父能够做得到。

　　“既然这样，那咱们赶紧回昆仑吧！”集安迫不及待道，“我也想去昆仑喝两口，还得回去琢磨怎么把这剑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给舒雨呢！”他说着，快速捏了个诀，祥云倏至，落在了他的跟前。

　　“上来，我带你们一起！”集安率先站了上去，冲着拂玉和芷卿使了个眼神。拂玉见状，抱着擎苍剑快速奔了过去。

　　芷卿真人却没有立即过去，而是转身看向了一旁的苏慕，微微笑道：“苏公子，再会！”

　　再会？苏慕错愕地望着芷卿，却迷惑了。

　　上次从昆仑之巅离开时，他明明告诉自己的是——仙人殊途，勿要越界。

　　那意思分明就是在告诫他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可是现在这句话“再会”却和上次是不同的意思啊。

　　“我——”

　　苏慕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在他失神的间隙，拂玉他们早已没了踪影。

　　这个林子寂静得可怕，偶尔惊飞的黑鸦发出了嘶鸣，衬得这里越发清寂了。

　　苏慕落寞地望向了他们离开的方向，才发现黑青的群山之际，已经浮现了鱼肚白，镶嵌着金边的旭日正缓慢升起。

　　而他不知道的是，白鉴城中，已是动乱四起。

　　***

　　层层雾岚散去，在旭日升起之际，苍穹之下飞速掠过三个人影，不时便落在了巍峨的昆仑山之巅。

　　“死集安，你下次能不能稳一点，晃得我直犯恶心！”拂玉刚落脚，就捂住嘴一副恶心想吐的模样。

　　“摸着黑视线不明，没把你掉下去你就该感到庆幸了！”耗费了灵力的集安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大榕树粗壮的树根上，却猝不及防感到脸上一热，随即一股怪味直窜鼻子。

　　“什么玩意？”他伸手擦了擦，将手拿到眼前一看，表情骤然凝滞。

　　“老鸟，干得好！”拂玉看着集安脸上的鸟屎，憋着笑，给宿居在大榕树茂密树叶之中的老鸟竖起了大拇指。

　　“我今天要是不拔了这老鸟的毛，我就……我就……我就……就……”

　　“就”了半天，就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芷卿真人走了过来，抬头冲着大榕树里的老鸟吹了个哨，然后低头看向集安，十分同情但却一点也不客气地道：“同类相残，何必呢！”

　　集安：“……”

　　芷卿真人不理集安的怒视，提步朝着太虚观走了去，拂玉见状，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老狐狸！”集安摇着头，无奈抬头看了一眼茂密树叶之间的那只老鸟，冲着它“啧”了一声：“你给我等着！”

　　老鸟却不以为意回敬了他一声尖鸣，然后将脑袋埋进了厚厚的羽毛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