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34、擎苍之剑

　　亥时三刻，清心居内，沈清然看着那位坐在自己对面从容不迫喝着茶的男子露出了一脸的委屈：“我说这位王爷，您这大晚上不睡觉，带着这一男一女凶神恶煞来我这小店干嘛？”

　　苏慕缓慢将茶杯搁在茶盏上，淡淡道：“不干嘛，就是来了解一些情况？”

　　“平日里大小情况我都通过信鸽告诉了你，你虽然身在池吾城，但这里的情况，你应该了如指掌才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苏慕却道：“自然是有的，比如我让你多加照顾的人，你可有好生照顾？”

　　“我怎么没好生照顾了，我好吃好喝好睡地照顾着呢！”

　　“哦？”苏慕抬眸看向沈清然，“好生照顾到进了宫？”

　　“那事儿可不怪我，那是他们自己要助人为乐的！”沈清然赶紧撇清责任，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么关心那个姑娘，你不会瞧上人家了吧？我可告诉你，那姑娘身边那个男的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要抢女人，也找个好对付的，我告诉你，到时候你要是真的要抢别人的女人，我可不帮你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沈清然，你活腻了吧！”柳如昔眼一横，沈清然顿觉如芒在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如昔，我还没娶到你，自然就没活腻。”沈清然被柳如昔一吼，瞬间态度软了下去，“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认真呢！真是的，这两年多没见，怎么你还是这么个性子，不过我喜欢！”

　　“有病！不如我用百毒门的毒蝎子给你治一治！”柳如昔听到沈清然这油腔滑调肺腑之间就难免积攒出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但在苏慕面前，她实在不好发作。

　　“那就不必了！”沈清然双手交叉在胸前，以示婉拒之意。而先前那些玩笑到此也算是开完了，他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好了，说正事吧！”

　　于是乎，沈清然便将拂玉来之后的一些事通通讲给了苏慕听，说完之后，还不忘声明道：“所以，我是真的有好生照顾那姑娘的，只是他们想查明北央王寻那些女子干嘛，于是才进宫去的。”

　　“所以北央王要干嘛？”一旁的宋熤疑惑了起来，突然好像又想到什么，一脸不可思议道：“难不成……你们可还记得一百多年前，南渊国南旬公主的传闻？”

　　***

　　“以身祭剑？”拂玉听完集安所述的关于一百多年前南渊国公主南旬祭剑卫国一事后，隐约记起在池吾城听过的那些话本子里面，的确有讲到过这位南旬公主的壮举。

　　在国之危难之际，以己之身祭剑卫国，此等魄力，不输那些为了守城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所以南旬公主死后，南渊国举国同悲，百年之后，仍旧为人称颂。

　　而上任君主南浔之名，也是为了纪念这位公主而取，由此可见，这位南旬公主所举是何等地受人敬仰。

　　“所以北央王是为了让我们去给他祭剑啊？”拂玉明白过来，登时气火上涌，忍不住骂道：“这可真是残暴不仁啊！此等君主，天下黎民百姓会有好日子过吗？”

　　“却也不能过早下定论，或许这位北央王另有考虑呢！”集安说着这话，脑子全想着那把擎苍剑。

　　而拂玉忍不住接着愤愤道：“说书先生说过，当年南北之战时，南渊国正是因为擎苍剑破军而出，才取得了那场胜利。”

　　不过说到一百年前那场战事，拂玉又好像记起了什么，又道：“我记得战后十年之际，师父来接我的时候，便是在荒草丛生的战场之上，那十年，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模模糊糊记得我是寄居在那把剑中，后来回昆仑山的时候，师父他嫌弃带着那把剑累赘，于是就从空中扔了下去，难不成就是那时候，擎苍剑掉到了北央国的领土内？”

　　拂玉一番猜测分析，越说越起劲儿：“而后北央国利用擎苍剑，在几十年后卷土重来，又破了南渊国……可是现在已经实现了南北统一，北央王又要作甚？还有还有，擎苍剑难道是个一次性的武器，用了一次就不能再用，又要重新祭剑才能用吗？”

　　拂玉这一连串疑问跑出来，集安也没怎么听，心里就想着那把剑，想着要把那把剑带回去，毕竟那是他丢失了一百多年的宝贝。

　　以前他没想着去寻，但如今自己妹子舒雨回来了，他要是再不寻回去，怕是日后没好日子过，这就是能拿出来戳他脊梁骨的事情。

　　那赤铜镶玉的宝贝，是舒雨废了很大心力才炼化的上古神石，本来是要拿来打造一面轩辕镜的，结果被他给弄丢了。因为这事儿，舒雨发了很大的火，而他为了逃避，就离开了一段时间。

　　“你在想什么？”见集安久久未作回应，拂玉用力碰了他一下，“如果我们的猜测没错的话，那那些无辜的女子就太可怜了，咱们作为修行之人，定当救他们于水火，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跳了火坑。”

　　“救人是一回事儿，我觉得咱们必须先找到那把剑所在的地方才行！”集安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突然又问：“你昨晚是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晚回来一下，我可就要露馅了！”

　　闻言，拂玉想起了自己昨晚遇到苏慕的事情，昨晚回来后太困了，应付完那些禁卫后，太过疲累，于是倒头就睡了，根本没来得及告诉集安这事儿，现在集安一问，她就立马想了起来。

　　“昨晚我遇到苏公子了！”

　　“苏公子？”集安疑惑了一下，“池吾城的苏慕？”

　　拂玉点头：“嗯，就在隔壁的那个园子里面。”

　　集安看着拂玉指着的方向，喃喃道：“他为何会在那里啊？”

　　“北央王诞辰将至，他作为北央王的兄弟，自然是回来赴宴吃酒啊！”拂玉白了一眼，“你是太笨还是脑子不够使？”

　　无辜就遭了拂玉的一个白眼，集安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在隔壁园子里，而不是他为什么在白鉴城！按理说，他不能随意进后宫的，若非召见，他擅入后宫，本就不合礼数。”

　　“人间的规矩什么的我不懂，但隔壁是他母亲曾经的寝殿，或许他只是回来故地重游一下吧！”拂玉说到这些，莫名有些心疼起苏慕来了。

　　他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池吾城中能够信任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个，但他好像从来没有表露出任何的落寞，尤其是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一番光风霁月的模样。

　　以至于拂玉以为，他是个闲散自在的逍遥客，从未想过，他不过是被困樊笼，身不由己的囚徒。

　　而在清心居内，几人听完宋熤关于南旬公主的壮举之后，皆是一脸的惊诧。因为在北央，关于一百多年前的战败，流传甚广的并不是这样的原因。

　　北央境内人们都说，那一日的战败是因为邪术，是南旬公主用自己的骨血献祭了邪神，才有了那一剑破军的奇诡之事。

　　但现在，听完了从小在池吾城长大的宋熤一番话，沈清然才恍然大悟过来：“用无辜女子的性命去换一把剑，如此残忍，竟是我国之君主，实在讽刺。”

　　他不禁想，如果当初上任君主的遗诏书上的名字是苏慕，那么一切会否是完全不一样的局面。但没有如果，因为现在的北央王，是苏弘。

　　尽管曾有人存疑，但那些人义勇之人最后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于是后来，无人敢对苏弘的君主之位发出疑声。

　　君主之威，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可以去冒犯的。

　　苏慕静静听着这些，久久不言，曲着手指节奏分明地敲在桌面上，一声又一声，划破夜的寂静，然后他在几人的静候中缓慢开了口：“如若这样，我便决计不能放任不管，无辜女子的性命，岂能以这样一个可笑的计划而失去。而且，擎苍剑的封剑，或许另有缘由……”

　　“封剑？”宋熤不解地重复了一句，“什么是封剑？”

　　见宋熤疑惑，坐在一旁的苏慕神色凝然道：“神彧纪一百四十七年的那年深秋，北央大军破城而入，领兵之人手持重剑，在战场之上一剑刺入了南渊军的首将的心口，自此以后，擎苍剑自行入鞘，便再未出鞘，因为无人能启。”

　　宋熤听罢，一脸震惊，愣了片刻后才微微颤着嘴角道：“所以，当初你入城所持的那把剑，就是擎苍剑？”

　　当年那些画面不断在苏慕的脑子里面翻涌而起，那凌空破毁的面具，那飞溅而起的鲜血，厮杀声、马鸣声、刀剑相碰的冷冽之声，还有……心破碎之声……如若洪水猛兽一般奔涌而至，以至于他连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记得，一百多年前那场南北大战是当时的北央太子挂帅亲征，也是死在擎苍剑下。而后那把剑却埋在了战后的无数尸体之下，南渊国寻了很久都没寻到，那么当初你们是如何得到擎苍剑的呢？为何你能够启动擎苍剑？而那擎苍剑后来封剑的原因是什么呢？”宋熤的疑问接二连三出来，“太奇怪了……”

　　“战后十年，北央王宫天降一道雪光，便是擎苍剑入北央之时，而后百年，无一人能够启剑，直到神彧纪一百四十七年王爷回来，擎苍剑选择了他。”柳如昔如是道，说完，瞥了瞥一旁的苏慕，试图让他来解答后面的问题。

　　而这其中的很多问题，连苏慕自己都不明白。

　　所以最后他只是叹道：“我不知道为何会是我，也不知道为何擎苍剑会自行封剑，但现在，或许有人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笑靥如花，满脸天真无邪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