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33、北央宫中

　　空旷的议事大殿之中，响起了一道沉稳的声音：“王上，各处送来的良家女都已经安置妥当。”

　　“既然如此，神官大人可有算出何日祭剑？”北央国国主苏弘端坐大殿之上，俯视着底下身着道袍，一手执尘的大神官风无息。

　　风无息立在在大殿中央，恭敬道：“臣已算出，下月望月之初，便是祭剑之机，还请王上定夺。”

　　“望月之初？”苏弘兴奋了起来，“那还需等上一些时日。这事儿先就放着吧，本王诞辰将至，还有诸多事务需神官大人去操持，辛苦了。”

　　苏弘说着这些客套话，风无息垂着头拜道：“此乃臣分内之事，承蒙王上挂怀，臣深感惶恐。”

　　苏弘不理会风无息的客套，又说道：“听说，本王那弟弟，回来了？”

　　此言一出，站在风无息身旁的辅政大臣开口回道：“回禀王上，弘亲王已于今日回城，忘忧坊的眼线亲眼看见他们的马车进城，现在应该已经入了府。”

　　“哦？”苏弘闻言，笑了起来，“本王倒要瞧瞧，他此番回来，安的是什么心！”

　　这话听得底下二位不由心下凝滞，不敢继续多说一句。他们都知道，这位曾经为南北统一立下汗马功劳的弘亲王，是北央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听不得，旁人更是提不得，但若是他自己提，别人也不敢顺着说一个字。

　　安静了片刻后，北央王摆了摆手：“二位应是还有要务要忙，且退下吧！”

　　两位大臣如释重负，相视一眼，便并肩退了下去。

　　***

　　午时时刻，北央王宫的无心殿内，顶替莳萝进宫的拂玉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最后她趴在窗户旁，看到守在外面的那些禁卫军，把整个宫殿守得连只蚊子都进不来。

　　拂玉一看这阵仗，就觉得有猫腻，忙将脑袋从窗户出缩了回来，将窗户给合上了。

　　“你说，他们这样守着这个地方，是不是担心我们逃跑啊？”拂玉走到桌旁，挨着集安坐了下去。

　　为了伪装自己，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宫女模样的集安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看向了拂玉：“拂玉啊，咱能不能偷偷跑掉啊？难不成你真想嫁给北央王，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身着一身宫女服饰的集安耷拉着眼皮，一脸的委屈，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脸侧上那两坨大大的腮红跟猴子的屁股差不多，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滑稽。

　　而拂玉的穿着则是跟他一个天一个地，因为她替代了莳萝入宫，是新进的良家女，所以全身上下都是绫罗绸缎，头上也戴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头饰，和平日里那个简单装束的自己截然不同。

　　不过拂玉是真觉得累赘，因为这些东西全部戴在头上，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我连北央王样子都没见过，我嫁给他干嘛？再说了，我又不是来嫁他的，咱们不是好奇着北央王到处找这些和莳萝一样生辰八字的女子要干嘛的吗？到现在为止，我们还啥都不知道呢！还飞上枝头变凤凰呢，能飞上枝头的只有鸟，那能当凤凰的就只有你，要不你去献个身？”

　　“我——我——”集安白了拂玉一眼，“我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更没兴趣！你这脑子里面，都想的是些什么呀？”

　　拂玉“叹”了一口：“开玩笑而已，何必如是认真！”说着，她又道：“你在那些宫女那里，没有打听到一些消息吗？”

　　“有倒是有，但好像跟我们好奇那件事情没关系。”

　　“且说来听听。”拂玉趴在了桌上，等待着集安开口。

　　“宫女都在讨论，好像两天后是北央王的诞辰，宫里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筵席，不过宴请的都是朝中重臣和北央王的家人，咱们是没机会去了。”

　　拂玉听完，头都懒得抬一下：“就这事儿？没意思！”

　　“那还有一个事儿，应该挺有意思的！想不想知道？”集安故意不一口气说完，偏要悬在那里，拂玉抬头坐了起来，忙问：“说！”

　　“听说，这些新进宫的良家女，生辰八字跟从前南渊国的南旬公主是一样，都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

　　“这么巧吗？”拂玉来了兴趣，“这北央王要这些女子干嘛呀？”

　　“不知道啊，所以咱们不是专程进宫里来查吗？”集安倒了一杯茶，递到了拂玉跟前，“不过白天太危险了，晚上咱们再行动。”

　　只是到了晚上，集安却因为贪杯，醉死了过去，拂玉用尽一切办法都没把他叫醒。她打得自己手掌都隐隐发红，集安还是不醒，最后她干脆猛踢了他一脚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可集安还是醉得像头猪一样不醒。

　　无奈之下，拂玉最后只能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她虽然修为不高，无法做到像集安他们那种随意隐形，但一些溜逃之术，她还是十分地精通。只是这殿中里三层外三层的被禁卫守着，她能出第一道门，自然还有第二道第三道，所以从正面溜出去费时费力，最后她只能从宫殿的后面飞了出去。

　　只是她飞出去才发现，隔壁还是个宫殿，但好在里面一片荒芜，根本无人居住，所以也就没人发现她。

　　拂玉正庆幸着，突然园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她心下一紧，赶紧将自己藏进了茂密的杂草丛里面。

　　她蹲在那里探出了脑袋，猛一下看到了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影缓慢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素色长袍，披着厚厚的披风，戴着兜帽，肩头浮着细雪，缓慢走到了殿门的台阶下，望着殿门之上的牌匾失神地立在那里许久。

　　拂玉蹲在那里脚都快麻了，那人却始终没走。

　　因为实在脚麻得受不了，拂玉想着换个姿势，却不想这一动，衣料摩擦杂草的沙沙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静谧的环境中，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显得十分明显，自然逃不过那人的耳朵。拂玉看着那人缓慢转动着身体，正想着“完了”之际，突然就看见了那人的面貌。

　　“苏慕？”

　　黑暗中，拂玉蹲在那里，试探性地叫了那人一声，黑影闻声，愣了一下，然后疑惑着朝着拂玉这边问道：“谁在那里？”

　　因为害怕引来隔壁的禁卫，拂玉忙站起来，冲着苏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了苏慕的身前，压着声音道：“小点声儿，隔壁有人！”

　　苏慕在此处见到拂玉，诧异万分又莫名惊喜，“拂玉姑娘？你真的来了白鉴城？”

　　拂玉闻言，瞪着眼有些难以置信：“原来你真的接到我给你的那片叶子呢！”拂玉冲着苏慕笑着，眼睛眯着，像极了一弯月亮。

　　“可拂玉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拂玉拖着声儿，“这个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你呢？为什么会在宫里？”说着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是为了参加北央王的诞辰？”

　　苏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不全是。”

　　“那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你大老远从池吾城赶回来，这地方可没池吾城暖和，天天下雪，冷死了。”拂玉说着，忍不住缩紧了脖子。她刚才出门走得急，忘记了系上披风。

　　苏慕见状，立马解开自己的披风，往空中一展，旋即系在了拂玉的身上：“白鉴城就是这样，冷得好像没有半分人情味，所以拂玉姑娘此行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倒是没什么要事，只是集安要来，他或许有什么要事吧，我就跟着他来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就当做游玩罢了！”在苏慕面前，拂玉总是容易坦诚相待，什么也不打算瞒着他。

　　苏慕没有回应，看着她淡淡地笑着。

　　拂玉说自己，又好奇地问苏慕：“那你呢？我听说北央王诞辰是两天后，那你今晚进宫作甚呢？”

　　苏慕笑了一下，转身看向了殿门，上面的牌匾已经歪斜，布满了蛛网，但“同心殿”三个字却仍旧清晰。

　　“这里……曾是我母妃的寝殿……”

　　原来如此。

　　拂玉了然地望向了同心殿，好像在那一瞬间，感同身受到了苏慕对母亲的思念之情。因为寝殿破败如是，便意味着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早已经化为了一抔黄土，融入了山川湖海。

　　拂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苏慕，只能站在他身旁，静静地陪着他。

　　直到隔壁的宫殿里传来了喧闹之声，拂玉才惊道：“糟了，出事儿了！”

　　苏慕一头雾水：“拂玉姑娘为何如此慌张？”

　　拂玉来不及跟他解释，只说：“我得赶紧回去，就在隔壁，你什么时候进宫，到时候你在这里等我，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不说了，先走了！”她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慌乱的解开披风塞到了苏慕的怀里：“天冷，你别着凉！”

　　说完，一个飞身便飞回了无心殿中，推开窗户钻了进去。

　　而此刻，外面的敲门声已经停了。

　　“撞开门！”

　　集安见拂玉已经回来，也不再用力抵住门，手一松，然后往旁边一退，外面撞门的人就“咻”地一下飞进了屋子里，摔了个狗吃屎。

　　拂玉和集安强忍住没有笑出声，险些憋出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