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25、救人要紧

　　白鉴城外，挥鞭之声破空而出，马蹄声由远而近，道路上飞溅起脏污的雪泥，沾了泥水的枯叶翻飞而起，复又落回泥泞中。骏马之上，一袭便服的花子期目光如炬，朝着白鉴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被他甩在身后的另外一批马上，还驮着两个人。

　　“花巡视！！！”身后传来一声喊，“你慢点！等等我们呀！”

　　然花子期充耳不闻，归心似箭，根本就顾不上身后的集安和拂玉。

　　集安骑着一匹马驮着不会骑马的拂玉在花子期的身后艰难地跟着，花子期的马是精挑细选的上好的宝马，而集安这匹马不过是随意在一个镇上买的，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花子期的那匹奋蹄疾驰的好马。

　　被落得远远的集安已经不打算挣扎了，而拂玉在他慢下来后强忍着不适问道：“咱们为什么不驾云回去？”拂玉被颠得有些不适，捂着胸口努力平复着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总不能当着人家面施展仙术吧！”集安放慢了速度，看着花子期的背影逐渐远去，心想花子期赶回去了，应该是能顺利救出莳萝和放翁了，而他们也不必过多插手此事，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怕什么，大不了你就消除他见过你的记忆，这又不费事儿！”

　　闻言，集安顿悟了过来，心道：是呀，我怎么忘了啊！

　　大概是受了苏慕的影响，以至于他觉得人界人都像苏慕那样是个异类。

　　集安这样想着，没有回答拂玉，而是话题一转：“拂玉，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来白鉴城干嘛的？”

　　“不说我也知道！”拂玉无奈道，“你不就是来玩儿的吗？”

　　以拂玉对集安的了解，她觉得集安去任何地方都没什么特别的目的，不过就是贪图一个好玩儿罢了。但她不知道，这一次并非如此。

　　但是既然拂玉都这样认为了，集安也不好细说，只是顺着拂玉的话道：“看来你很了解我嘛！咱俩可真是兴趣相投啊！”

　　“谁要跟你兴趣相投！”拂玉可不想跟他兴趣相投，因为她才不喜欢喝酒。

　　集安听了她这话，摇头笑了笑，没有继续搭话。

　　马走得越来越慢了，为了能在天黑前赶回去，集安不得不挥鞭子打了一下马，一声“驾”响彻树林，林中群鸟闻声惊飞而起，身下马儿猛然一冲，吓得拂玉一个后仰差点掉下去，幸好她手快拽住了前面集安的头发：“慢点！”

　　“拂玉！你别拽头发，别给我拽秃了！”

　　集安的惨叫响彻树林，而此刻夜色将近，天色越来越黑，天空中好像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花子期在入夜之前赶回了白鉴城，而出发时的三个人，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但他没时间去等另外两个人。

　　他有要事要去做，有重要的人要去救。

　　***

　　莳萝和上官鸿的僵持持续了一个下午，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上官鸿的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莳萝握住匕首的手掌已经虚汗密布，她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全身上下都已近麻木。

　　但她不敢放手，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她必须从上官鸿那里知道自己父亲的消息，并确认父亲的安危。

　　“松手吧，”上官鸿终是先开了口，“你根本就没有杀我的勇气，说到底，你终是逃不了我是你父亲这个事实，你也做不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看来那老头将你教育得很好，道德品质，性格秉性，都没有任何走歪的迹象，很好、很好……”

　　莳萝听到他这样说，不屑地哼道：“那你可就错了！”她说着，将手中的匕首用力往上官鸿的脖子一靠，抵在那里，控制着力道，但还是在脖子上印出了一道血迹。

　　上官鸿猝不及防，吃痛地咬牙，惊诧万分。

　　显然，他没有想到莳萝竟然真的下得去手，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的伤口，但温热的鲜血顺着脖子滑入胸膛的那种感觉，仍旧裹挟着一种震惊。

　　这个女人，说不定真的做得手刃亲父的事情来。上官鸿内心闪过一抹害怕，他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你想见那个老翁是吧？”

　　莳萝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冷声道：“别想着骗我，我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我就算没那个好心，我也得惜命啊！”上官鸿转了转眼珠，又道：“你先放开我，我让你见他如何？”

　　“你把他带来！”莳萝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上官鸿，现在她只有这把匕首，如果松开了上官鸿，这把匕首将失去威胁上官鸿的力量，那么接下来，她将用什么来和上官鸿做筹码？

　　答案很明显，没有了。她身无一物，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和上官鸿对抗的东西。现在她只希望，花子期能够早点发现蝉时雨的异样，发现自己和放翁被人掳走了这个事实。

　　但那日花子期曾告诉过她，接下来的时日，他要去白鉴城外的地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城里，所以莳萝连这个愿望，恐怕都要落空了。

　　一切都似乎是最好的时机，莳萝不知道，上官鸿的行动到底是偶然，还是算准了他们孤立无援的时间点。

　　以至于他们父女二人，在被抓走的时候，一个依靠的人都没有。

　　“好好好……”上官鸿已经感觉到了血液在身体上凝固，所以连忙应下了莳萝的要求，“你先放开我，我就这就让人去把他带来。”

　　莳萝不为所动，坚持道：“在没有见到我爹前，我们谁都别动！”

　　面对莳萝的固执，上官鸿只得冲着外面吩咐道：“去，那那铁匠老头带过来！”

　　外面的人得了令，回了一声“是”后，便匆忙去了。莳萝听到疾步而去的脚步声，稍稍松懈了片刻，但她仍旧没有放下手里那把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湿的匕首，上官鸿的血已经在匕首上凝固，沾到了她的手上，她觉得恶心至极。

　　但就算再嫌恶，莳萝也始终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屋外再次传来了疾奔的脚步声，没一会儿，脚步声便到了屋门之外，一个年轻的声音禀报道：“老爷，不好了，督训司的人来了！”

　　上官鸿闻言，面露慌张，但声音仍旧沉稳：“这么晚，督训司的人来干什么？是你们最近做了什么不守规矩的事情了吗？”

　　外面的人小心翼翼回道：“老爷，来人是督训司巡视大人，他说来、来、来……”

　　“来干什么？说！”上官鸿急道。

　　外面那人吞吞吐吐道：“来要、要他的、他的、未婚、未婚妻……”

　　这话，瞬间提醒了上官鸿，也让莳萝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来救自己了。

　　“拦住他！别让他进来！”上官鸿在莳萝松懈之际，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匕首打掉，用力一推，将她推到了地上。

　　“就算是督训司的人，也休想从这上官府带走你！”上官鸿背对着莳萝，狠狠道。然他话音一落，屋外就已经想起了喧闹之声。

　　“上官鸿，你最好现在、立刻就把人给我交出来！”花子期冷冽的声音远远地传了来，护院一拥而上，却通通不是花子期的对手。他怒气上涌，两只眼睛逼得通红，怒意明显，一招一式都毫无收敛。

　　上官鸿刚将自己养的那些大汉遣返出城，现在府中的护院平日里好吃懒做惯了，看门守家倒是能行，打架那是真窝囊废，所以没一会儿，花子期就已经冲到了关住莳萝的那间屋子前。

　　花子期孤身一人，未着巡视的装束，所以此次前来，不为公务，只为救人。

　　***

　　白鉴城郊外，入夜时分，拂玉和集安才慢慢悠悠地走到城门外。拂玉摸了摸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有气无力道：“咱们接下来干嘛？”

　　集安骑着马从城门通过，淡淡回了句：“还能干嘛，自然是回客栈吃饭去！”

　　“咱们不用去帮忙吗？”拂玉担忧道，“万一花子期打不过上官府的人怎么办？”

　　集安觉得拂玉这完全就是杞人忧天了。

　　“花子期可是督训司巡视大人也，他手下那么人，区区一个上官府应该不至于打不过吧！”集安说得轻松，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他用力一夹马肚子，加速往清心居赶去。

　　拂玉觉得他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心里想着，或许一会儿回了客栈，蝉时雨铁铺已经亮起了灯。

　　而现在，她实在太饿了，脑子里面不知为何出现了一锅喷香浓郁的鸽子汤锅，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会因为早上集安的那句凑在沈清然耳边的话，就惦记上了人家的鸽子汤了。

　　拂玉趴在集安的肩上，闭上了眼睛，在马背上一颠一颠地往城中而去。

　　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辉之下，整个白鉴城笼罩在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雪已经化了，但仍旧寒意彻骨。

　　驾马之声穿破了白鉴城的冷寂，这个夜晚的人们总是睡得比较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