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蝉时微雨 ...

  •   拂玉和集安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的暗处,里面的三人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场骚乱心有余悸,或者是以为他俩只是路过的行人,便也没过多在意他们。

      但站在光亮的地方难免有些太过显眼,于是拂玉和集安稍稍往阴影处退了退,让自己完全被那墙后的阴影罩住,然后饶有兴趣地偷偷打望着铁铺里面。

      要说这偷听的功夫,怕是谁都比不过他俩,毕竟干起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倆若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了。

      不过拂玉不知道的是,此前她在昆仑山太虚观的每一次偷听,都不过是芷卿真人对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拂玉微微探了探头,只见那老人在莳萝和花子期的搀扶下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摇头叹气一番后,吩咐道:“莳萝啊,你去后院烧点水泡壶茶过来,我在外面看着!”

      莳萝将老人安置好后,回了句:“嗯好,那爹你先歇会儿!”说完,她又看向花子期示意了一下,花子期朝着她点了点头后,她便转身朝着店里那个小门走去,不一会儿便推门进去了。

      待到莳萝走后,老人才缓了缓,转头看向蹲在自己身旁的男子,语重心长道:“子期啊……虽然现在说这话有些时机不对,但我现在想向你讨个承诺,你得答应我!”

      闻言,花子期愣了一下,不解道:“翁伯,你这是何意?”

      老人神色肃然起来,严肃道:“你先答应我!”

      花子期虽不知道眼前老人究竟为何如此反常,但看着他期待和慎重的眼神,还是重重地点头回道:“我答应你!”

      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疾不徐道:“答应了,就要一辈子对莳萝好,你清楚了没?”

      原来……是这个意思。花子期顿悟过来,笑道:“翁伯你放心,莳萝乃我心属之人,是日后我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有有我在一天,就决计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和欺负。”

      “你发誓!”

      花子期闻言,立即伸出三个手指,诚恳道:“我发誓,今日所言,绝不反悔,若违此言,天打雷劈!”

      “如此重誓,倒也不必!”老人轻轻咳了起来,花子期见状,赶紧起身拍了拍他的背。

      老人在花子期的拍背下缓了缓,继续道:“子期啊,我知道你对莳萝好,日后有你爱护着她,我也能放心了。我已年逾六旬,已无多少时日了,赖活于世,无非就是担心莳萝将来没有依靠,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会过得不好。但现在有你这么照拂她,我就算是死了,那也能闭眼,死而无憾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的成就,就只有这打铁的手艺,莳萝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她性子倔强,脾气也不似那些大家闺秀一般平和,所以日后,你多担待。”

      听着老人说了这一通,花子期越发不解起来。

      “翁伯,你说这些话做什么?”

      他先才还说了要让老人长命百岁的话,现在对方却说自己时日无多,这令花子期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错。因为老人刚刚的一席话,颇有一种托孤遗言的感觉。

      老人大口喘着粗气,神色急转而下:“我怕我走了,莳萝的身世就成了一个秘密,所以今日,我想要告诉你。”他说着,目光往后院探了探,露出谨慎的神色。

      花子期错愕不已,道:“您不是说,莳萝是您捡到的吗?”

      “的确是我捡到的天赐礼物,但正因为此,我才要告诉你!”老人忧心忡忡道,“假若日后她想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有人能够告诉她。假若她不想,那你就守着这个秘密照顾好她一辈子可以吗?”

      花子期不知如何回应,静静听着。

      老人轻笑一声,释然道:“莳萝是我捡到的这事儿你们都知道,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也是她母亲十月怀胎艰难生产来到这个世上的,虽然惨被遗弃,跟着我颠沛流离,但无论如何,她是有来处的。一个人倘若不知道自己来处,何尝不是一种可悲,但比起可悲,我却宁愿莳萝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我知道,她迟早会知道的。”

      “如果她知道的那一天,我不在了,你还可以跟她解释解释。”老人目视着前方,神色涣散,目光深邃了起来。

      拂玉和集安偷听到这里,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用眼神向彼此表示了自己的惊讶。

      拂玉眨了一眼,张了嘴没出声:“你怎么看?”

      集安读懂了她的唇语,双手抱怀,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他眨了眨眼,也没出声,张了张嘴:“有故事!”

      拂玉白了他一眼,心想:谁听了老人那话都能得出这个结论。拂玉于是便不跟集安继续交流,继续听着里面老人的讲述。

      ***

      十七年前的仲夏的某一日,蝉鸣时节,有微雨染叶。

      黑月镇芦苇荡,天色昏暗,气温骤然升高,这是即将下大雨的征兆。

      荒无人烟的野外小道上,放翁背着一个木箱着急忙慌地往朔月镇的方向前行着。为了能赶在下雨前回到家中,他决定穿过芦苇荡,泅水而过,这样便能不去绕那一大圈的陆路,直接便能到朔月镇的边界。

      只是当他行至芦苇荡深处时,一声尖利的声音从前面传了来,让忙于赶路的他停下了脚步。

      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野猫的鸣叫,但他家中养过猫,他能够分辨出那声音较之猫叫更像是婴儿的啼哭。

      紧接着,哭声又接连传出,急促而迫切,好像是知道了他的经过,在向他求救一般。

      于是他循着哭声过去,扒开密密麻麻的芦苇,最后在芦苇荡深处发现了一个用上好布料包裹着的一个小婴儿。

      婴儿全身包裹得很是严实,仅仅露出个圆乎乎的脑袋,一双小手胡乱抓着几根干枯的稻草在玩着。

      放翁见状,赶紧上前将那婴儿从地上抱了起来。神奇的是,那婴儿刚被他抱在怀中,小手便丢了枯草,一把扒住了他木箱的背带上,拽得紧紧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竟然笑了起来。

      放翁也跟着笑了,心想,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到了晚上说不定会被昼伏夜出的野兽叼去吃掉。又看天色将雨,担心这婴儿会不安全,于是便决定将婴儿抱回去,等着看会否有人来寻人。

      于是就这样,他将婴儿给报了回去。

      只是等他将婴儿抱回去后,才发现包裹婴儿的布料之中,藏有一张写有婴儿生辰八字的字条。

      放翁曾初略学过一些卜卦之术,一看那婴儿的八字,他便明白了那婴儿出现在那里并非意外。

      原来婴儿出生之际,乃是天煞星显之际。

      他记得就在前几日,他恰巧在漆黑的苍穹中看到了那一幕,当时他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天象,却未曾想,竟然真有人降生于此时。

      所以,许是婴儿的父母也算到了此女的命格,所以才会狠心将她弃之不顾。

      但放翁从来便不信这些。

      此前他因家贫,父母早亡,亲戚不睦,四十好几都没娶上媳妇,本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上天怜悯,给他送来了一个这么个天赐礼物。

      他想着,既然这婴儿命犯孤煞,而自己又不信这些,便决定留下这婴儿自己照养。

      他捡到婴儿时,婴儿旁全是枯草,却唯有一株莳萝草枝叶繁茂,虽然突兀,却预示着强大的生命力。他也没什么文化,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好的名字,于是便给婴儿取名“莳萝”这样一个名字。

      而后,放翁因担心婴儿的出现会招致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没几天便带着婴儿离开了村子,到朔月镇上去找了房子住下。

      此后,他一边打铁,一边又当爹又当娘地养孩子,虽然一开始他什么都不会,但慢慢的,他也能够熟练的给孩子换尿布了。

      孩子没奶吃,他就去山上放羊的人那里免费他们打造器具,换取一些羊奶回来给孩子喝。

      就这样,莳萝逐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不仅如此,因为体贴放翁的不容易,她很小就开始帮着放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开始也许只是烧烧火,慢慢地开始打扫屋子,做饭洗衣之类的。当然,也养成了她不同于寻常闺中女子的暴脾气。

      暴脾气或许有些夸大,但不拘小节倒是真的。

      “爹,你把茶叶放哪里去了?”

      放翁说着说着,突然后院就传来了莳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叙说。放翁停了下来,冲着里面回了句:“你看看堂屋的那个柜子里面。”

      “好!”紧接着,后院便传来了急躁的跑步声,没一会儿,又传来了莳萝声音,“找到了!”

      放翁和花子期静静听着莳萝的自言自语,不约而同轻笑了起来。

      放翁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这孩子,就是这个性子有些不够沉稳,日后你俩成了亲,你可得包容她啊!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文化,只有这打铁的手艺,平日里她在铁铺吆喝接待,自是比不过那些大家闺秀……你可不要嫌弃她啊!”

      花子期闻言,笑着摇头道:“翁伯,你别这样说。小萝卜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我与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一定会和和美美共此一生的。”

      “你是不嫌弃,那你家人呢?你是权贵之家出身,现在你前面还有几个未成家的哥哥顶着,若是到了你,你父母嫌弃莳萝出身该如何?”

      “这……”花子期有些迟疑起来。这个问题,他此前的确没有考虑过,但他从来自主独立,虽说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但若是他不喜欢的人,他断然不会接受。

      放翁见他半天没有开口,便道:“若是他们嫌弃,你便可以将莳萝的真实身份告知于他们!”放翁伸手握住了花子期的手,“她乃白鉴城大商人上官家的二小姐!”

      “什么?上官家?”花子期错愕万分,难以置信。

      上官一族在白鉴城的权势地位不容小觑,家里甚至出过贵妃这样尊贵身份的人。虽然上任国主溘然长逝之后,那位从未被临幸的贵妃一起殉葬了,但论财力,上官家在白鉴城那可是一家独大,谁人都无法和他们相提并论。

      花子期缓过神来:“所以刚才那些人?”

      放翁点了点头:“没错,是上官家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

      放翁顿了顿,刚要开口,小门就被推开了。

      “你俩说什么呢,口渴了吧,过来喝点热茶,顺便暖暖身子。”

      像是有些避讳,放翁停下来,看向花子期道:“来,子期扶我一下!”

      花子期于是起身搀扶起放翁,然就在靠近之际,放翁贴在他耳边低语道:“切记,勿要告诉莳萝这些。”

      “爹,家里好像没有多少米了,你的药也要没了,一会儿我跟花七出去买,顺便让他帮我扛回来。”莳萝一边拜访茶杯,一边说道。

      花子期听此言,不禁摇头叹道:“这都还没娶进门,就开始对我使唤来使唤去了!怎么说我都是督训司的巡视,你这般对待我,是不是太不把督训司放在眼里了?”

      莳萝专注着摆放着茶具,不以为意道:“你在别人眼里是督训司的巡视,但在我这里,就只是朔月镇的花七,你若觉得委屈,那就别再来找我好了!”

      “莳萝,你这脾气可真的改改啊!”放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走到桌子边坐下,“要是以后成了亲,指不准会被公婆嫌弃的。”

      “谁说我要嫁给他了!”

      莳萝脸一红,抬头直勾勾地瞪着花子期,“你说的?”

      “我都说好几年了,要不是要等几位哥哥成了家才能轮到我,我俩怕是孩子都有了!”

      “花七!!!”

      “好好,我不说了!反正你爹都答应了把你嫁我了,婚姻大事,全凭翁伯做主!”

      “我——”莳萝张口哑然,捏着拳头跃跃欲试就要揍人,但碍于在自己父亲面前,还是稍稍有所收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