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13、来者不善

　　“爹，我有数的！”女子转过头看向了铺子后面那个佝偻着的背影，笑嘻嘻回道。

　　拂玉循着那女子的目光往后面看去，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头发花白的背影。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此刻正用力砸下一记重锤，火花四溅中，他虚着眼避开了那些飞溅的火星。

　　紧接着，他又接连敲了好多下，随着他手中的铁锤的落下，一声又一声“铛铛”的顿响便从铺子里面传了出来。

　　拂玉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客栈布置如此雅致，却没几个住客了。她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昨晚那客栈老板见他们来时，会露出那种喜不自禁的神情了。

　　大门正对铁铺本就骇人，每日清晨还得听着扰人的打铁声，根本就睡不了一个好觉。也就他们这些初来乍到之人会因为不清楚情况，被客栈的外观骗进来了。

　　看来，这客栈老板将客栈装饰得这么好，收费还如此便宜，不是没有缘由的。拂玉想到这些，摇了摇头，伸手正欲拉过窗户合上，门外就响起了集安的喊声。

　　“拂玉，起床了！你饿不饿，咱们出去外面溜达溜达，顺便品尝一下白鉴城的美食如何？”

　　每到一处，遍尝美食，吃吃喝喝，开心快乐！——这是集安曾给拂玉的承诺，只是这承诺常常会因为集安的囊中羞涩而大打折扣，但懂得享受当下的集安就算再窘迫，也不会亏待自己和拂玉的。

　　拂玉一把关上窗，应了声：“来了！”

　　拂玉很快便跟着集安出了客栈，结果刚一出门，就差点和一个跌跌撞撞大汉撞了个满怀，幸好集安反应敏捷，侧身避过，那大汉就这样直直朝着集安他们身后的一个大红柱子撞了去。

　　“奶奶的！”紧接着便是大汉的一声骂声。

　　拂玉下意识往集安身后躲了躲，掠过集安的肩膀看向那摔倒在地的大汉，见他一脸不悦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气冲冲朝着客栈对面的铁铺奔了去。

　　拂玉和集安解释不明就里地看着大汉的背影，顺便目光一抬，看清了客栈对面那个铁铺的店名。

　　“蝉时雨……”集安念了出来，“这名字也太过文雅，跟打铁铺可一点不相称啊！”

　　他又转身看了看身后他们昨夜被表象多吸引进去的客栈，发现这家客栈的名字也是极为不相称。

　　客栈名为——清心居。

　　这客栈天不亮就响起了打铁声，谁要能在这样的吵闹下清心入眠，那可真是属猪的。

　　“看来白鉴城喜欢走这种名不副实的风格，这样一比较，池吾城那些商户当真是良心商家了！”集安不由夸赞起池吾城来，拂玉不解地附和了一句：“为什么？”

　　“你看，池吾城留下楼是不是很贴切！”

　　拂玉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想起刚入池吾城那段时日，集安没日没夜窝在留下楼的那段经历，就恨得牙痒痒起来，刚想反驳两句，话还没到嘴边，集安就接着道：“还有福清楼，那格局是不是清隽雅致，去里面吃茶听书的人是不是也都是些文人骚客？”

　　“福清楼跟留下楼是能够相提并论的吗？一个烟花之地，一个高雅之堂，你把这两家店拿来一起说，你可真是荤素不忌啊！”

　　拂玉没好气地怼他，眼神里面尽是嫌弃。

　　“你这形容怎么听上去感觉我这个人很差劲啊？”

　　“难道不是吗？”

　　集安：……

　　二人在客栈门口争论了两句，突然一声大喊就从蝉时雨那边传了过来。

　　“谁敢动我女儿，我就跟他拼命！”

　　闻声，拂玉和集安同时看了过去，竟发现刚才那个彪形大汉此刻正拉拽着那位叫莳萝的素衣姑娘。那姑娘挣脱两下，根本就不是那大汉的对手，而他们对面的一个瘦弱的老头儿正举着一个大铁锤，在空中挥动着，冲着那大汉怒着。

　　“老头儿，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你女儿！”

　　“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大汉这话一出，老铁匠还没怎么发作，他拽住的那位姑娘就突然怒了，抬起一脚猛地就踩在了身后的大汉脚上，在大汉尖叫的空隙，张嘴就朝着大汉的手背咬了下去。

　　那一咬当真是往死里在用力，大汉的尖叫更刺耳了，瞬间便松了手，然后那姑娘飞快从大汉身边逃开了。

　　“我告诉你，我就是我爹女儿，甭管谁嚼舌根，谁乱造谣，都改不了这个事实，我莳萝这一辈子都是蝉时雨铁铺放翁的女儿，这句话，也请你回去告诉你主子。还有，奉劝一句，别再来找我！我不管他们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目的，都与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大汉吃了瘪，脸色憋得通红：“你……”

　　女子不理会那大汉，转身关心起身后的老人：“爹，你没事吧！别理他，他们要是再找来，咱们就搬家！”

　　老人放下手中的铁锤，恶狠狠地怒视了那大汉一眼：“听见没有，回去告诉你们主人，别再来打扰我们了！他们当年造的孽，那是咎由自取！”

　　大汉缓了缓，突然换了语气：“老爷说了，国主诞辰近在眼前，不把二小姐抓回去，我们也没好下场！我跟你好说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以多欺少了！”他说完，伸手一招，紧接着便从四处汇聚而来了好些个人。

　　拂玉见状，跃跃欲试道：“过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要强抢民女！我……”意识到不对，忙拍了拍身旁集安的肩膀，改口道：“集安，上！”

　　集安本来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突然就被拂玉一巴掌给推了出去，一脸懵逼地看着周遭差不多十多个大汉围攻而来。

　　“拂玉你！”他伸手指了指拂玉，“一会儿我再来找你算账！”

　　“小伙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别逞能，要是打伤了我们可不管！”

　　对方竟然如此看不上自己，集安顿觉受到了侮辱。他一得道仙人，堂堂羭次山守山神灵，竟然被区区凡人如此看不起，这实在是辱他颜面了。

　　心里憋着气，嘴上便没有什么好话。集安不屑道：“这大冷天的，正愁找不到机会活动活动手脚，今天我就跟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练练好了！”

　　集安被气得斗志昂扬，立即就起了个势，做足了应战的准备。

　　虽说他略施法术便可一下就放倒这些彪形大汉，但在凡人面前，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毕竟法术没轻没重的，他怕这些凡人吃不消，更甚者，万一他实战法术后，被人当成了妖魔鬼怪就不好了。

　　人界行走，低调一点比较好。

　　“既然你想要强出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十几个彪形大汉就气势汹汹地朝着集安冲了过去。

　　集安“切”地一声，不以为意笑了笑，正欲出手，不知从何处就传来一声呵斥：“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当街聚众闹事，罔顾国法吗？”

　　众人听见这声，登时停了下来，通通朝着那人看了去。只见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抱臂立在不远处，正神色肃然地看着他们。

　　男子身着一袭蓝色制服，腰挂长刀，看模样不像是普通老百姓。

　　拂玉和集安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来人什么身份，但白鉴城的人却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装扮的人，乃是白鉴城的巡视大人，专管这城中大小街道的治安问题。

　　所以那群大汉见了来人，皆是不敢继续动作，面面相觑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花七！”莳萝见来人，不由喊出了声，“你来得正好，这些人闹事儿，你赶紧管管！”

　　这位被莳萝叫作花七的男子听到莳萝的喊声，微微转头冲着她扬了扬头后，又回过头看着那些彪形大汉吼道：“白鉴城内不得寻衅滋事，识趣点儿就赶紧给我滚蛋！否则……”男子松开抱臂的双手，左手伸向右侧，握住了腰上的那把游龙刀的刀柄。

　　“禾青服，游龙刀……”一名大汉见男人的装束，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督训司的巡视！”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赶紧滚！”男子大声喝道，双目狠厉。

　　被这一喝，领头的那位彪形大汉登时不敢继续向前，迟疑片刻后，喝令一声：“咱们走！”

　　花七听到这句“我们走”后，缓慢松开了握刀的手，嘴角勾出一抹满意的笑意来：“算你们有点眼力见！”

　　就这样，那群想要拽走莳萝的大汉们飞速离开了蝉时雨铁铺，集安也收了势，立在那里冲着那位男子笑了笑：“兄弟，多谢！”

　　“谁跟你是兄弟，看清楚了，我可是白鉴城督训司巡视！”

　　集安尴尬地站在那里，虽然不知道这个巡视是个什么官，在白鉴城是个什么地位，但瞧着刚才那些人的不敢继续的情势，他猜测这个巡视，应该是个狠角色。

　　“好好好，巡视大人，小生冒昧了！”集安说着，退回了拂玉身旁，小声嘀咕了起来：“巡视了不起啊，我还是得道仙人呢！”

　　拂玉听到他这笑声的嘀咕，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你也有今天！”

　　集安白了一眼，没有搭理她。

　　男子没有继续跟集安废话，他略过他直奔莳萝那边：“莳萝，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莳萝扭了扭刚才被那个大汉抓疼了的手腕，不在意道，“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今天一开张就遇上这么个麻烦事儿，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日子不好了！”

　　“小萝卜啊，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跟翁伯别做生意了，我家又不是没钱养你，你早点嫁给我，翁伯也好早点享福不是吗？”

　　听了他这话，老头却突然大声囔道：“子期啊，你家七个兄弟，上面就大哥和二哥成了亲，排你前面还有四大四个老大难，你还是先去把你四个哥哥的婚姻大事解决了再来提亲吧！”

　　“就是！”莳萝跟着附和，“我爹说得没错，等你家那些事儿解决了再说吧！”

　　“对呀，子期！这样也了了我一桩心愿，那样的话，就算我现在归天，我也死而无憾了！”老铁匠说着笑，莳萝却忍不住打断他：“爹，你又在说胡话了！”

　　“就是，翁伯，你可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你得长命百岁，以后给我和小萝卜带孩子呢！”花子期说完，又看向莳萝关心道：“不过小萝卜，刚才那些人怎么回事？”

　　集安和拂玉在一旁偷偷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俩也有些好奇刚才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往前面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就站在了他们三人的旁边的墙后，侧着耳朵准备听个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