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12、初来乍到

　　“这声音是……？”拂玉疑惑着转过了身，循声望向来人，登时难以置信地惊叫了一声。

　　“君澜姑娘！”

　　拂玉看着站在人群里面的那个冲着他们微笑的身影，喜不自禁地冲着她快步走了过去，行至她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在这里啊？”

　　被拂玉诧异地打量着，君澜从容不迫回道：“拂玉仙子忘了吗，在兰柯寺分别之际，我曾说要来了结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拂玉回想了一下，记了起来，“所以你现在……已经彻底脱离忘忧坊了吗？”

　　“嘘！”君澜听到拂玉这样一问，赶紧将她拉到一旁，小声讲道：“白鉴城耳目众多，此处不宜久留，你们跟我来！”

　　于是君澜便拉着拂玉往一个小巷子躲去，集安不明就里紧跟其后，最后一同被君澜带到了一个无人的破院子里面。

　　君澜警惕性地四处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时，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拂玉他们。

　　拂玉有些不解地问她：“君澜姑娘，你怎么这般谨慎？”

　　君澜摇头叹道：“忘忧坊在白鉴城中耳目众多，我担心被人看见我和你们在一起，他们会找你们麻烦。”

　　“找我们麻烦？”集安在一旁悠哉地说着，“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不过，你不是说你是来了结你与忘忧坊之间的事情的吗，怎么现在还和忘忧坊有牵连啊？”

　　拂玉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对呀，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君澜眸色黯淡下去，像是有难言之隐，顿了片刻后，她才缓慢道：“实不相瞒，我现在仍在忘忧坊之内。”

　　拂玉和集安听到她这话，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皆是一脸的诧异。

　　“但我并非是真的归顺于忘忧坊，不过是替人办事的权宜之计。”君澜解释着，继续道，“东倾阁的人说，需要一个安插在忘忧坊的人传递消息，所以我才仍旧待在忘忧坊中。而且，想要脱离忘忧坊本就困难，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让忘忧坊分崩离析，一举瓦解才行。”

　　“等一下！”拂玉忽然打住君澜，好奇道，“你说的可是池吾城的东倾阁？弘亲王的秘密组织？阁主乃池吾城宋氏酒窖老板宋熤的那个？”

　　君澜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拂玉，睁瞪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所以东倾阁的人亦有安插在白鉴城的……”拂玉托着下巴一副思忖状，“那苏慕到底想干嘛啊？不会是要造反吧？”

　　她这番猜想着实有些骇人听闻，让君澜听了，不由心一紧，好似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一般。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原来此前曾跟着拂玉和集安身旁的那位年轻公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弘亲王。

　　关于这位弘亲王，她是有所耳闻的。

　　传闻说其人儿时命运多舛，其母因人陷害，与上一任北央国国主生了嫌隙，被打入冷宫十余年，而其子又因身体赢弱，不受待见，母子二人只能在北央国宫中艰难求生。

　　而后不只是那一日，这位弘亲王突然就失踪了。

　　他消失之后，北央国国主差人去寻，却寻了许久都一所所获。

　　坊间传言五花八门，但流传最广的便是说他死了。只是这位弘亲王消失几年后，突然又出现了。

　　但他回来时，却早已变了一个人，一点没有离开前那般病恹恹的模样，不仅如此，还习得一身武艺，令人疑惑不已。

　　时值北央国欲进攻南渊的关键时刻，其兄长苏弘联合满朝文武力荐其带兵进攻南渊，本意是为了让他死在战场上，却不想其人竟连破数城，最后一举拿下了池吾城。

　　由此，南渊国破，南北对立一百余年的格局骤然崩析，天下一分为二的局势也顺势实现了统一。

　　只是，统一格局才刚刚成立，弘亲王还未凯旋，北央国的国主就突然宾天，溘然长逝，留下遗诏，传位苏弘，也就是当今北央国国主。

　　但坊间关于传位一事却另有传闻，说的是当时北央国国主实际上并不想传位给苏弘，而是更加青睐于在南北之战中有勇有谋的弘亲王。

　　因于此，民间有传闻说，苏弘不惜谋害自己的父亲，纂改遗诏，得以继承王位。

　　但传闻中的每一个字说出去都是足以株连九族的死罪，以至于后来，无人再敢说出关于当年的一字一句。

　　池吾城中尚有说书先生能对当年公主南旬和南笙之事侃侃而谈，但在白鉴城中，弘亲王之事，却是三缄其口，根本不可能从外人口中听到一点内容。

　　但对于拂玉和集安，君澜自然是信任的，所以才敢将北央国的局势说与他们。

　　只是拂玉听罢，只觉惊讶，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情绪。她只是觉得苏慕有些可怜。

　　在此之前，她以为他是个无忧无虑的亲王，有钱有闲，待在池吾城可以随心所欲，却不想，他待在池吾城并非他所愿，而是逼不得已。

　　在池吾城他根本没有兵权，那些士兵终有一天会将刀尖朝向他，只是现在还未到时机罢了。

　　不知怎么，拂玉竟然有些心疼起他来。

　　身处于那样一种困境之中，平日里却一点没有表现出任何惴惴不安的样子，是该说他太过沉着冷静，还是该说他命大不怕死呢？

　　拂玉摇了摇头，突然叹了一句：“看来人界之人，熙熙攘攘皆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可悲矣！”

　　她难得感伤一下，集安却冷不丁浇来一盆冷水：“这又跟你没关系，你伤感个屁！”

　　集安可不想那么多，现在他遇到了熟人，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借钱，找个客栈，吃顿好的，睡个好觉。

　　所以他转身冲着君澜笑嘻嘻道：“君澜姑娘对这白鉴城熟悉，想问问你，这城里可有便宜一些的客栈？”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不动声色地透露出他和拂玉现在没钱的困境，同时也透露了他隐藏在话里的拜托之意。

　　君澜是个聪明人，又岂会听不出集安话中之意，于是立马伸手在袖带中找了找，然后摸出了一些钱币递给他：“集安仙人，我不便带你们去找住处，这里有些钱币，你们可以找一个好点的客栈住下，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可去忘忧坊正大光明地找我。”

　　君澜说完，抬头看了看，觉得自己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若是再不回去，忘忧坊的人一定会生疑的，于是便辞了拂玉和集安。

　　待到君澜离开后，集安掂量了手中的那些钱币，略数了一下，道：“得，咱俩运气可真好，遇到了熟人，这下不用露宿街头了。看来人界有句话说得还真没错！”

　　拂玉不解问道：“什么话？”

　　集安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看着拂玉故作高深地回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拂玉听完，眨了两下眼，冷不防脱口而出：“我没父母，你父母早死了！”

　　闻言，集安登时凝住了：……

　　集安不禁觉得，他有时候跟拂玉简直就是鸡同鸭讲，他有时候是真的摸不清拂玉那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他跟她讲东，她硬是要扯到西，常常气得他张口哑然。

　　不过他习惯了，也不跟拂玉置气，毕竟这位天真少女是太虚观芷卿真人最宝贝的徒弟，日后是要陪他老人家漫长一生的。像他们这样的得道仙人本就没什么朋友，要是互相置个气，严重者几百几千年都不联系不来往，那日子得多无聊。

　　他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淡了这些，这脾气秉性自然也就磨砺得没了棱角，所以对拂玉偶尔的话不投机，也就任其自然了。

　　拿着君澜给他们的钱，集安带着拂玉在白鉴城找了家看上去比较雅致的客栈，吃过晚饭之后，二人皆有些疲累，便早早就各自睡下了。

　　但初来乍到的第一晚，拂玉睡得不是很踏实。她一整晚都做着同样一个古怪的梦，那梦扰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蒙蒙了一晚，翌日天还没亮，客栈临街就开始了叫卖声和询问声。

　　拂玉睁着惺忪的眼从床上爬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走到窗户边，支起窗户探出了头去。

　　昨晚夜色太黑，她也不知道这条街周围是个情况，她当时就觉得这客栈装饰得十分雅致，应该是个僻静之所，却不想，当她探出头往下面看去时才发现，这客栈的对面竟然是一个铁匠铺。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昨夜的积雪还未化，白茫茫的一片中，对面的那家铁铺就开门迎客了，而街上的行人也三三两两出来了。

　　拂玉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这些人不窝在被窝里取暖，偏要冒着严寒出去溜达，想来想去，她就只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北边的人因为常年生活在气温严寒的地方，对寒冷已经有了强大的适应性和抵抗力。

　　铁铺里面有名素衣女子，此刻正抱着一些刀具往铺子里的那个木板上摆放着，她手脚麻利，又很有规划，刀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那些长短不一，宽度有别的刀具像是排着队等着顾客上门挑选。

　　没一会儿，铁铺就来了客人。

　　“姑娘，这把刀杀猪是不是很快啊？”白鉴城里一家铁铺档口，一个彪形大汉举着一把大刀冲着对面那个一身素衣的姑娘问道。

　　素衣女子一边摆放着刀具，一边回道：“快不快得你一试便知，我这刀，别说杀猪，就是砍断铁链都不带起豁口的！”

　　“有这么厉害？”

　　“你若不信，一试便知！”姑娘说着，放下手里的刀具，走到那个彪形大汉面前，夺过他手里的一把长刀，二话不说，挥刀就侧面砍了下去。

　　霎时间，火星四溅，紧接着，“咔擦”一声，那条悬挂在一个木桩上的铁链便应声而断。

　　“莳萝！”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温和的喊声，“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这么鲁莽！你再这样砍下去，这木桩就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