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11、分道扬镳

　　南禺山山间魑魅之事解决后，拂玉和集安也不便再多做逗留，他们好吃好喝几天后，也该是离开了。

　　他们离开那一日，苏慕也跟着一起拜别了冠宇。

　　三人就这样又机缘巧合下结伴而行，一同下了山。

　　集安并不好奇苏慕与冠宇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对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和师徒经历都没兴趣，但拂玉就不一样了。

　　在虚空之阵里面，苏慕说了个开头，她在陆青观时又碍于冠宇，没机会当着他们的面问个清楚，于是便搁置了。

　　现在他们一同走在下山的路上，拂玉瞥见苏慕心事重重的模样，想要开口，又担心自己太过贸然。

　　于是乎，二人一路上皆一语不发，一前一后跟着集安下了山。

　　下山后，集安本欲带着拂玉和苏慕分道扬镳，苏慕却在他们转身之际叫住了他们：“二位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拂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慕，冲他笑了起来，但她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接下里要去往何处。

　　她的五行琉璃瓶到现在也没有完全亮起来，所以五行之泪她还没聚齐，她必须跟着集安继续在人界游历，以期尽快聚齐五行之泪，造出一魄，完璧自己的七魂六魄。

　　集安看拂玉停下来，跟着停在了那里，叹了叹气，转过身看向还在等着答案的苏慕道：“人界之大，山海辽阔，苏公子，后会无期！”

　　拂玉没有听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歪着脑袋一脸无邪地思考了起来。

　　但苏慕却听懂了，集安此刻那句话，和芷卿真人在太虚观时跟他说过的话是一样的意思——他们都在让他离拂玉远些。

　　可不知为何，苏慕总觉得失落，一想到此后便再也无法见到拂玉，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日他向冠宇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冠宇告诉他，拂玉与自己的师妹南笙不是一个人，其他的便没有多说。

　　可后面冠宇跟他讲述了一个故事，是关于“前世今生”的，虽然那故事里面没有指明是谁，但苏慕却觉得，那故事隐含着另一层意思。

　　“拂玉，跟我走！”集安催促道。

　　拂玉回过神，有些不舍地看了两眼苏慕，又看着集安问道：“咱们去哪儿？”

　　“跟我走就是了，哪里那么多废话！”

　　集安说完，上前两步，一把拉住拂玉的手，招来祥云，瞬息的功夫便驾云而去了。

　　苏慕望着空中很快便消失不见的人影，神色稍显落寞，片刻之后，他忽然看见了空中缓慢飘来了一片枯叶，他伸出手将那片枯叶接住，凝眸看向了掌心处叶片上的留字。

　　——白鉴城。

　　苏慕不由一笑，不由自言一句：“看来，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他也的确需要回去一趟才行，因为不久之后，是北央国现任国主——苏弘的诞辰日。万寿节，他为人臣子，又是兄弟，不可不去。

　　不仅要去，还得备一份厚礼才行。

　　***
　　离了南禺山后，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拂玉只觉得在空中有些冷，于是缩了缩脖子。

　　她盘膝坐在集安的祥云上，脚下的流云缓慢从脚下流经而过，她呆呆地望着前方，看着立在前方的集安不经意问道：“咱们为什么要去白鉴城啊？这大老远的，多浪费灵力啊？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我挺喜欢池吾城的，咱们就回池吾城好不好？”

　　身后传来拂玉的抱怨，集安转过头没好气道：“池吾城到底有什么好的？竟让你如此流连忘返？”

　　这突然的反问让拂玉有一瞬的愣住，片刻后，她吞吞吐吐道：“这池吾城……它、它、它……它酒好喝，东西也好吃，人、人、人……”

　　“人好看！还有钱！还地位不俗是吧？”集安意有所指地戳穿着拂玉的小心思，转过身来走到拂玉面前蹲下，好奇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瞧上人家了？”

　　被集安这般认真严肃地注视着，拂玉有意识地将眼珠转到了一旁，干笑两声：“你可别造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瞧上人家苏公子了！”

　　“我都没说是谁，你自己倒招了！”集安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拂玉的脑袋正了回来，让她直视着自己，接着语重心长道：“拂玉啊，听我的，别动了那种心思，情乃负累，会影响你得道飞升的。”

　　拂玉听了他的话，却有些不明白地反问道：“可你们不是都说，我还差一个情劫就能渡完万劫了吗？为什么还让我别动情呢？”

　　集安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因为在他看来，若是动了情，日后定会有所取舍，而动情之人，往往在取舍之际，会因情所困。一如当初自己的妹妹舒雨那样。

　　曾几何时，舒雨也曾下山渡过情劫，也曾有过一个深爱之人，甚至爱到和戚语一样，愿意为那个人付出性命。

　　若非他及时介入，强行逼着舒雨放手，棒打鸳鸯，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集安不想拂玉也遭遇这些，尤其是当他知道了自己成为苏彧七的那段情感经历后，他更加明白了修行者渡劫时的情感，对凡人而言是何等残酷的一件事情。他们可以渡劫后重归本体，可留给那个凡人的却是永远的伤害。

　　而如果在渡劫后保留那种记忆，但凡人却早已轮回，忘了那段感情，何尝不是又一种残忍。

　　所以，最好的结果无非是不要开始，或者两两相忘。

　　集安走了一会神，拂玉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待他反应过来后，他看着拂玉那双期待的眼睛，为缓解彼此之间骤然凝住的气氛，他伸手弹了一下拂玉的脑门：“因为你傻得太过天真，别人指定瞧不上你！所以你呀，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咱们还是赶紧集齐五行之泪，先恢复你的七魂六魄再说吧！”

　　拂玉被他这一弹，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觉眼前冒金星，脑袋里面登时乱得像一团浆糊，也没听清集安说的那些话，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回去。

　　于是她抬手一巴掌挥向了空中，却被眼疾手快的集安在半空中拽住了手：“你可别动我啊，小心我驾不住云，一会儿咱们都摔下去！我是不怕摔的，大不了就化成本体飞起来，可你就……得摔成个粉身碎骨了！”

　　“你！”拂玉被气得说不出来，抬起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但她哪里是集安的对手，还没抬，就被摁了回去。

　　“你打不到我！”

　　二人就这样斗着嘴，吵吵闹闹地朝着北央国都城而去。

　　***

　　北央国都城白鉴城因地处神州大地的北边，常年气候较之南边阴冷，这才初冬之际，就早早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衣衫淡薄的拂玉和集安站在城外，不自觉地缩着肩膀，拂玉冻得上下牙齿不停地打架，连说话都忍不住颤抖。

　　“这地方怎么这么冷啊！”

　　拂玉看着从城门来来回回的百姓个个都是穿着裘皮大衣，带着貂绒毡帽，从头大脚都做足了御寒的准备，唯有她和集安，活像是逃难来的，路过的百姓见了他们二人，就像看傻子一样忍不住连连回头。

　　拂玉都能从他们指指点点的手势和叭叭叭的嘴里，听出笑话他们的议论之声。

　　“不行，得赶紧进城购置一点衣物，不然咱俩可能过不了今晚！”集安忧愁地说着，顺便摸了摸自己的钱袋，然后顺手颠了颠——不出所料地轻。

　　每次都忘了带点奇珍玉石出门这个坏习惯，他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改改，否则真到了应急的时候，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拂玉的目光落在他的钱袋上，然后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你应该有钱的吧？”

　　集安尴尬地笑了笑，苦笑道：“有是有，就是……不多……”

　　拂玉：……

　　***

　　虽然钱不多，但购买两件便宜的御寒大袄还是堪堪够了。只是二人穿着厚厚的袄子从店里出来后，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顿时陷入了绝望。

　　一个坐拥羭次山一整座山珍贵玉石的守山神灵，竟然沦落到此等地步，当真是凄惨中又透着些许的好笑。

　　拂玉不由叹道：“要是临走前问苏公子要点钱就好了！”

　　“要钱？”集安不解道。

　　“对呀，你忘了上次他让咱们帮君澜的时候说得话了吗？谢礼啊！”拂玉提醒着集安，“当时你还客气，要是当时接着那些钱票，现在咱俩应该已经在烧好炭火的客栈房间里面，躺在了软和舒适的软塌上了！”

　　她越说越来气，“咱俩今晚不会要露宿街头吧！”

　　“要不……”集安面对着拂玉的抱怨，灵机一动，“咱俩化成本体吧！”

　　闻言，拂玉灵光一现，心想，自己本体乃是一枚碧玉簪子，而集安则是一只一只脚的鸟，若是化为本体，躺在刚买的大袄子里面，找个隐秘的地方将就一晚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喜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好什么好！”集安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那么大个玉身，要是被人捡了去要怎么办？”

　　这——倒真是个问题。

　　“那怎么办？”

　　眼见着夜色越来越黑了，拂玉又饿得肚子咕咕叫，实在坚持不了了。

　　“怎么办？”集安也跟着忧愁了起来，叹了叹，“怎么办呢？”

　　正当二人不知该如何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

　　“拂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