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09、婆娑双树（8）

　　听及此，拂玉骇然惊道：“所以，戚语是因为喜欢秋生，才会在那危机时刻挡在他的身前！”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登时看向了她。

　　“我说你……”听到拂玉这惊讶的一问，一旁的集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摇头道，“你会不会太迟钝了些？都听到这儿才意识到这个事实，你果真是……”

　　集安顿了顿，拂玉忙好奇追问道：“是什么？”

　　集安连连摇头：“果真是个不懂情爱为何物的小、屁、孩！”

　　拂玉无缘无故自找了一个嘲笑，不禁甩出一个白眼，正欲反驳，但一个“我”出来后，便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尴尬地闭了嘴，闷闷不乐起来。

　　“臭集安！”

　　拂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后，便转过头来看向阿牧：“那后来呢？后来他们……还有没有见过？”

　　阿牧却摇头道：“他们之间，没有以后。”

　　***

　　那日，秋生向戚语表明了心意，戚语在震惊之中微微笑了笑，艰难地抬起无力的手，覆在秋生的脸侧：“秋生，谢谢你喜欢我……但你我殊途，不会结果的……我们……就此作别吧……”

　　秋生猛烈摇着头，强忍的泪珠从眼角不停滚落下来，他伸手握住戚语无力垂下的手，道：“不要……我不要就此作别，我要陪着你……”

　　“戚语姑娘……你怎么了？”

　　秋生惊觉掌心突然空了，而怀里的人也开始逐渐消散，慢慢地变作透明。

　　“戚语姑娘……你……”

　　秋生就这样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慢慢散作烟尘，最后凝聚成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光团漂浮到了空中。

　　“戚语姑娘！！！”

　　他跪在地上，双手在半空中来回地抓着，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戚语就这样在秋生的面前散了实形，凝聚成一团小小的光芒，落入了阿牧的掌心。

　　秋生茫然失措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潮湿的眼，木然看向阿牧：“你为什么……不救她？”

　　阿牧面无表情地低头凝视着秋生，恨道：“你害了她！她已经没了，你还好意思质问我为何不救她？我若救得了，又怎能容忍你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若不是戚语刚才在最后一刻用意念求我放了你，你现在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你就送我去陪她吧！”

　　“愚蠢的凡人！”阿牧听到秋生这一句，登时火冒三丈，“她费心救你，你却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那她的付出又有何意义？”

　　阿牧说及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抓住秋生的衣襟，将他拉起来，狠狠骂道：“所以，你得给我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这样戚语才不会白白牺牲！你听明白了没有？”

　　“我——”

　　“别废话了，现在立刻滚下山去，带着你的家人离开百花镇，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阿牧说完这些狠话，然后松开了秋生，将他用力摔在了地上。

　　“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可是我——”

　　***

　　拂玉听着阿牧平静地叙述这些，不解问道：“可是戚语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了，你为何要骗秋生呢？”

　　阿牧摇头解释道：“我骗秋生说戚语没了，是不想让他继续留在南禺山，因为牛大壮随时可能会危害他的家人。戚语在实形散去的最后一刻，求我一定要让他尽快离开。所以我才会发那么大火，让他赶紧滚回家带着家人离开。”

　　“那秋生走了没？”

　　阿牧叹道：“他一开始迟疑不肯离去，我无法，只能用尽最后的灵力，强行将他带下了山。他走后，我便将戚语放进了我的身体里面，想要用我的灵力来滋养她，但因为我也修为尚浅，无法给予她太多力量。所以这么些年，戚语仍旧无法凝聚出实形。”

　　听到这里，集安突然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道：“所以你想要夺取人的精神力，让自己强大，这样就可以持续给对方的输入灵力？对方便可以活下去，等着有朝一日重新化形？”

　　阿牧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没错，我做出的一切，都是为了戚语。”

　　“可你没发现吗？她仍旧在变虚弱！你因为夺取凡人的精神力，使得自己的力量在变强，但她的力量却没有半分变强的征兆，她或许本就逃不过因弱而亡的命运。这是天命，而天命……不可违。”

　　“不，我不信天命！”阿牧瞪着那双红通通的眼，愤愤道，“我只要她活下去！”

　　“可你也知道，婆娑双树的传闻里面，从未有两个人同时存活下去的先例，你想逆天改命，这根本就不可能。”

　　“没有先例，那我便要创这个先例。”

　　集安看着愤而站起来的阿牧，摇头道：“心诚可感天地，但上天却从不怜悯强求之人，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够得偿所愿吗？”

　　“我……”

　　阿牧迟疑地愣住了。

　　“你看吧，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命运如是，无人能够逆转，更无法凭借你的意愿而改变。”

　　闻言，阿牧急道：“万一呢！”

　　“那有什么万一，不过都是人们的侥幸心理罢了！不过若是……”

　　“若是什么？”拂玉听着集安这话，比阿牧还要激动，拉住集安的衣袖，“你赶紧说呀，别吊人胃口啊！”

　　集安叹道：“很简单，若是她有仙缘，自然不会因此而陨灭。”

　　“这……”拂玉疑惑道，“那她到底有没有仙缘啊？”

　　但说到底，仙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拂玉根本就不清楚。她只知道，但凡有仙缘之存在，若是潜心修炼，历经万劫之后便可得道飞升，以后便可以拥有无上的法力，入九天玄境得见天尊玉帝，面见诸天神佛。

　　当然，若是想要一辈子待在九天玄境也未尝不可，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整天待在九天玄境太过枯燥无聊，于是便有很多像自己师父、集安和冠宇这样的人，择山而居，做自在潇洒之守山神灵，庇佑山中灵物，随意潇洒一生。

　　集安叹了叹道：“她若有仙缘，又岂能会落得个形散的下场。所以呀，我觉得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反正她的灵力仅剩不多，不如你就按照婆娑双树的规则，将她吸收掉……”

　　“不！”阿牧突然打断集安，“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这样对戚语的！两位仙人，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他们二位是你们的人，贸然将他们拉入虚空之阵中，还冒犯了两位仙人，意图夺取你们的精神力，我知错，但若是让我放弃戚语，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你如此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集安不解道，“何苦要在一件你根本就无法挽回的事情上耗费如此大的心力呢？我明白告诉你吧，她没有仙缘，但你有，你若继续执着于无奈之事上面，恐怕无法得道，你做了太多逆天而行的事情了，日后恐怕……”

　　集安不忍说下去，摇头叹了叹。

　　阿牧忽然抬起头，用润湿的眼看着集安道：“因为……戚语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双生的妹妹。”

　　拂玉闻言，眼眸骤然睁大，然后听得阿牧继续说道：“如果我勇敢一些，告诉戚语我的心意，她会不会就不会下山，这样也就不会遇到秋生，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为了救他而变成现在这样？”

　　阿牧一脸落寞，眼角垂泪，哭腔明显。

　　拂玉感觉到了腰间五行琉璃瓶的微微抖动，她没有去管，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坐在他们对面的阿牧。

　　她无法明白阿牧所说的心意是什么，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子，有些可怜。

　　而下一刻，她便懂了。

　　因为阿牧哭得更加厉害了，他颤抖着嘴唇，自嘲地说道：“我喜欢她……是兄妹的那种，也是非兄妹的那种啊……”

　　“如果我早告诉她，她会喜欢我吗？”

　　阿牧自顾自摇头笑道，“我不知道，也许不会吧。她喜欢的人是秋生，她喜欢到愿意为他死掉，可我也愿意为戚语死掉，可他们两情相悦，显得我像是个局外人……呵呵……”

　　又是一阵苦涩的哭笑。

　　拂玉听着，竟觉内心酸楚。她虽然未曾有过任何情感经历，但仍会因为这些至真至纯的感情而有所触动。

　　她虽是玉身，却仍有一颗淌着热血的心，让她拥有感同身受的共情能力。

　　她不由地心想，等日后自己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很快告诉他，不要让他等，也不要让他猜，不管他是否同样喜欢自己，都要很快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否则，就会落得像阿牧这样，连告诉对方的机会都没了。

　　因为戚语日后是否会重新凝聚实形，他们谁也无法预知。

　　拂玉又想起了漆吴山的莲芜来，但和阿牧比起来，莲芜却又显得要更幸运一些，因为……她与宋熤好歹两情相悦，互通心意。

　　阿牧神色凌乱，不停地说道：“我以为我们一生都会为彼此活下去，我以为这漫长的一生我们会不分不离，我以为戚语是懂我的心思的，但到头来，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她到底有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一辈子，还是已经厌烦了每天彼此面对面的日子，就算没有遇到秋生，她是不是也会因为别人决然而然离开我……”

　　阿牧说得越来越收不住了：“我不想让她死，我要让她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在将来的某一天，重新凝聚出实形，继续跟我一起生活，一起修炼……”

　　集安看着有些混乱的阿牧，安抚道：“我已知道你的决心，但你别激动，可否先听我一句？”

　　阿牧在集安的声音中稍稍平复了下来，望着集安问道：“仙人要说什么？”

　　集安正色道：“你可愿意去往玄空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