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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婆娑双树(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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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牧那日外出归来,已是快近子时之际,他见戚语还未回来,便有些着急起来。
以往戚语偷偷跑下山,黄昏时分便会回来,所以那日戚语子时未归,让阿牧觉得她可能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们乃是共生双树,若遇危险,本应有所感应,但阿当时却没有感应到任何危险,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知所措地紧张起来。
于是他便下了山,去到了百花镇。
以往戚语下山之后,他曾偷偷跟在她身后几次,为的是知道戚语每天都在哪里,所以他知道秋生的鱼档在哪里,也知道秋生的家在那里。
他见戚语每天跟在秋生身边很是开心,便也放任了戚语,随她心意去了。
只是当他去到秋生家时,却仍未见戚语和秋生,无奈之下,只得现身,学着人界的礼仪,敲了敲院门。
只是久未有人应答,于是他便私自推开院门,往里面走去。
院内漆黑,不见灯火,但屋内隐约有细细碎碎的声响,像是厨房传来的。
阿牧循声走了过去,走到厨房的窗户边,透过窗缝看了进去,才发现弄出那声音的不是别人,而是秋生那个五岁的妹妹正扒着灶台找吃的。
小姑娘个头矮小,只能摸到灶台边沿,伸着小手努力了许久,都没能触碰到灶台上的一个罐子。
阿牧担心她胡乱挥舞的小手会弄倒灶台上的其他东西伤到自己,便小施法术,将罐子从灶台的里面移到了外面,这样,小姑娘伸手便可以碰到那个罐子了。
因为在秋生的家中没有看到戚语,阿牧便离开了那个院子,到了镇上的街上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了起来。
夜深人静,街上空无一人,四下阒然,冷寂非常。
但这种情况,却并不寻常。
他此前跟在戚语身后见过百花镇的夜晚,这里的人通常不会这么一致的早睡,总会有一些夜猫子喜欢在外面吃吃喝喝。所以,如此一致地灭掉家中的灯火,早早就睡下的情况,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镇上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而且,阿牧觉得这事儿或许就是导致戚语夜不归宿的原因。
但现在,他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去问个究竟。
正是焦躁不安之际,暗处突然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谁?”阿牧警惕地转头看向那个昏暗的巷子口,“谁在那里?”
四下静谧无声,落针可闻,在那些细微的声响之中,阿牧听到了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呼吸声,混杂着害怕和紧张,透着不安和恐惧。
阿牧于是朝着那个巷子口走了去。
黑色的影子一点点逼近,直到走近后才发现,那里藏着一个全身发抖的少年。
“你是……”阿牧看着那张吓得脸色惨白的少年,认出了他,“秋生的朋友?”
木月的头顶传来陌生的声音,脑子里面不断浮现出刚才他躲在暗处所看到的那些景象。
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突然凭空出现的阿牧以飞快的速度在街上穿行,他甚至双脚离地,像是无根浮萍一样来去如流,那般景想,令他想到了那些志怪小文里的非人存在。
阿牧看着木月惊恐的双眼,冲着他挤出个温和的笑意:“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戚语的兄长,我来找她,你……”
木月稍稍平复了些,然后听到阿牧说到“戚语”时顿了一下。
阿牧于是继续道:“今日可有见过她?”
“我——”木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让自己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
阿牧冲着他点头示意,“别紧张,慢慢说。”
“见过!”
“那她现在在哪里?”阿牧有些激动起来,“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木月不停摇头道,“我不知道……不久前她来找我,问我秋生去了哪里,我告诉她秋生被牛大壮抓走了,我让她救救我们,然后她就走了,我、我、我也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也许是找牛大壮去了,我不知道,我害怕,你们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不是妖怪?是好妖还是坏的啊?”
“秋生会没命的,如果戚语不去救他他他……他会没命的,我、我、我我我我、也会没命的!”
木月颠三倒四地说着,用力抓住阿牧的衣衫,央求道:“不管你们是不是妖怪,你们一定能救我们的吧?我不想被牛大壮抓走,也不想秋生就这样平白无故丢了性命,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镇上,为什么来搅乱我们平静的生活!”
阿牧被木月用力的拽住衣领,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因为木月急促的话里,没给留给他任何反驳的余地。
但现在紧要之事,是尽快找到戚语。
他没有跟木月过多交流,打听到牛大壮家在何处后,便消了木月的见过他的记忆,匆忙王牛家庄赶去了。
***
他在去往牛家庄的路上,明显感觉到了属于戚语的气息,越近,气息便越浓烈。
但越近,那股危险的气息也随之浓烈起来,于是他加快了速度,飞速闯进了牛家庄内。
他见庄子里面到处都布满符咒,立马紧张了起来。
人界的那些术士,或多或少会有那么些是有真本事的人,所画符咒虽然不至于伤及他们性命,但仍会对他们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
而且,在这个符咒阵之中,戚语的气息正在逐渐变弱。
阿牧在那些缥缈不定的气息之中搜寻着戚语的踪迹,循着那些捉摸不定的气息,强忍着符咒阵对他的压制,一路追踪,终于找到了牛大壮囚禁秋生和戚语的那个地牢。
只是当他赶到的时候,所见之景却让他怒火骤起。
十多个江湖术士正对着戚语发起攻击,她本就微弱的灵力在那样的压制下,根本不堪一击。而她在最后一击下,竟毅然决然挡在了秋生的身前。
“戚语!!!”
秋生和阿牧几乎同时吼了出来,却终是晚了一步。
阿牧狂怒,一声狂啸而出,随即布下虚空之阵,开始疯狂夺取那些术士的精神力。
在那些术士虚弱的关头,他带着秋生和戚语逃离了那里。
阿牧将他们带到了南禺山山脚下,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灵力了。
若是想要尽快恢复,他们必须散了实形,尽快回到树里面藏起来。
若是以这种虚弱的模样被发现,一定无法逃开那些不轨之徒的魔爪。
“跟着我!”阿牧回头看向秋生,恳求道:“我妹妹就交给你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将她带上山!你知道吗?”
秋生点头道:“放心,我一定好好护着她。”
只是这一段山路,却让满身是伤的他走得无比的艰难,但无论脚步有多重,身上有所疼,他都牢牢抱着戚语。
可是戚语因为灵力耗费太多,实形只能勉强维持,秋生抱着她,只觉得越来越轻。
“秋生……”
才走没多久,戚语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知道自己或是即将命尽于此,伸手拽住了秋生的衣襟:“别管我了……你赶紧回家去……”
她知道,牛大壮不会善罢甘休,如果秋生逃走了,牛大壮一定会对他的家人不利。他一定会像用自己要挟秋生一样,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甚至是像当年害死他父母一样对待他的祖母和妹妹。
如果这样,那秋生便没有了家,在世上只留下孤零零的他一个人,那得是多么悲惨的人生啊。
戚语不想他遭遇这些,她希望这个有着悲惨过往的少年能够在以后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她不想因为自己,断送了他的无限可能。
但秋生却毫不迟疑地回道:“不可以!”
他没有停下脚步,专注地跟在阿牧的身后艰难往山上爬去。
戚语越来越轻,轻到好像只有一片羽毛那般,身体也开始若隐若现起来,但秋生并不害怕,他仍旧保持着抱着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没有片刻的松懈。
戚语知道,他不会放手,在没有将她送上山之前,他不会回去。
也许是知道他们之间的结局会是什么,戚语觉得有些话,还是讲清楚些好,于是她艰难地开了口:“你可知……”
戚语靠在秋生的怀里,虚弱无力道:“我……并非……人界之人?”
闻言,秋生一滞,却将她抱得更紧了,声音轻微道:“我知道……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那你还……”戚语忍不住咳出了一口鲜血,“还让我待在你身边?”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秋生目光专注朝前,在月色下,他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戚语发现,他的长睫有些润湿,但他却语气坚定道,“你是什么并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眼角含泪地望着怀中那个已经变得轻飘飘的女子。
“不,我爱你。”
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但却在听到秋生的话后,脸上荡出了笑意。
这是戚语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喜欢”和“爱”这些字眼,此前从未有人跟她说过,她也从未被人喜欢过爱过。
她以前不知道喜欢和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但在秋生说出“喜欢”和“爱”那两个字眼时,她好像突然懂了。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着,爱着,是如此的愉悦。
但她也在那一刻忽然有了另一种领悟,那便是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是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