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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婆娑双树(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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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皆是因为牛家而死,他又怎可能会接受牛家的一分一毫,就是即刻被牛大壮打死,他也绝不可能接受。
他只觉得恶心至极,肺腑见的一团怒火紧接着就憋不住,抬头怒视着牛大壮:“呸!”
秋生恶狠狠地瞪着牛大壮,朝着他吐了口唾沫:“我去你娘的!你有本事就现在弄死我,不然等我出去,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然而这话在牛大壮那里毫无威慑力,对方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不屑道:“搁这儿说什么大话,自己都小命不保了,真当我会怕你啊!”
牛大壮不以为意,又挥动了几下手里的长鞭,那声音在静谧的地牢里面尤为突兀骇人,听得人胆战心惊。
秋生凝视着牛大壮:“你们费尽心思想要找到戚语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啊?”牛大壮突然笑得猖獗起来,“当然是把她抓起来,用来炼丹啊!你不会没发现吧,那姑娘可不是人,是妖怪啊!这妖怪的内丹,用来炼化一下,说不定就是灵丹妙药啊!”
“顺便告诉你好了,北央国国主一直在寻求长生之法,要是我把这个妖怪的内丹奉上,你说,他会不会因此给我们牛家天大的好处?你也知道,我们在池吾城混不下去了才窝在这个小镇,但实际上,我们牛家还是很想继续飞黄腾达的,既然池吾城混不下去了,去白鉴城也未尝不可。”
“荒谬!”秋生愤愤道,“为了一己之私祸害他人性命,当真是比畜生还不如!上天一定会降罪于你,你必将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牛大壮突然收住笑,恶狠狠道:“你要是再不说,我现在就让你不得好死!”
话音一落,牛大壮便挥起长鞭,重重地抽在了本就已经满身伤痕的秋生身上。
秋生强忍着疼痛,紧咬牙关,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来吧,打死我呀!”秋生嘴角渗出了点点血液,但脸上却挤出了轻蔑的笑意,“看看你想要攀炎附势的计划重要,还是弄死我以解心头之快比较重要,我这条烂命,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当真是好骨气!跟你那爹娘还真是像啊!”牛大壮收了鞭子,突然换了一番神色,“但你这条烂命,我现在不想要,你祖母垂垂老矣,命也不值钱,但你那妹妹就不一定了!你母亲是这镇上出了名的美人,你妹妹以后想必也不会差,要是你死了,我就把她弄来养着,等长大了,就把她送勾栏院里,哈哈哈哈……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你!”
“我牛氏一族向来如此,你能奈我何啊?你真当花灯节那晚我怕你啊,要不是我落单了身边没人,我会放过你?”
“你若敢动我家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等你做了鬼再说!”牛大壮根本就不在乎秋生的威胁,因为在他那里,秋生的威胁比隔靴搔痒还不如。
草芥而已,何以为惧。
牛大壮家在百花镇是大户,又是从池吾城来的,家大业大,百花镇无人可撼动得了他们的地位。
人们怕他家中有权有势,却谁也不知道,他们家在池吾城得罪的是皇族。
他们大逆不道地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南渊国的公主是个病秧子,命不久矣,还说南渊国迟早会被北央灭国,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虽是酒后胡诌,但却隔墙有耳,以至这话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也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被赶出池吾城,回到百花镇。
谁料他们一家来了百花镇,这镇上便一天都没有消停过。
牛家虽然是被赶出池吾城的,说到底也曾是池吾城的大商户,家底丰厚,到了镇上随便打发一点钱,便有的是人鞍前马后。
也因为这样,牛氏一族很快变成了百花镇的毒瘤沉疴。
镇上的平民百姓诟病良久,但却无可奈何,只能卑微以求自保,根本不敢招惹他们家。
这也是为何秋生被抓后,无人敢去为他说上只言片语的缘由。
一方恶霸,无人敢撼,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拂玉听着阿牧气愤地说着,猛然觉得心口处郁结一团没来由的火气,她跟着愤愤道:“这牛家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牛家的确不是个东西,但这背后的北央国国主,才更不是个东西吧!”冠宇悠悠地说着,本想继续咒骂一番,却见拂玉和集安的通通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俩这是……”冠宇不知其意,迷惑万分道,“盯着我作甚?难不成我说错了?这北央国国主竟然为了长生,打起了这样恐怖可耻的主意,别说妖怪了,就是正经修道的灵物,也经不起他这样祸祸了!这样的人,竟然是一国之君,当真是笑煞我也!”
冠宇越说越气愤起来,“我看当年南渊国灭国,说不定就是那北央国的人用了什么邪术!胜之不武,我辈唾弃!”
拂玉在冠宇说个不停下斜着眼睛瞥了瞥一旁的苏慕,她本以为他会为自己的父亲反驳两句,却不成想,他不仅没有漏出半分不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不仅如此,他在冠宇说完后,还附和了一句:“师父所言极是!”
知道苏慕真实身份的拂玉和集安惊得张着嘴,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啊?”
这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苏慕与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已故北央国前任国主,并没有父慈子孝那种和睦的关系?
此前拂玉曾在池吾城中就听说过,苏慕与其兄长苏弘之间,亦无兄友弟恭的和谐。
所以苏慕这个人,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
不远万里寻到南禺山,拜入冠宇座下,而后又被分封在败国都城,而且上次在兰柯寺遇到的那些刺客,很明显就是冲着他去的。
拂玉摇了摇头,让自己从这些无端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直视苏慕的眼睛,尽管她很想看看苏慕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还是忍住了,转过头去看向阿牧:“所以后来秋生有没有被救出来啊?”
阿牧在他们三人你一我一句的对话中缓了缓,继续道:“他倒不如死在那里!他死了,戚语就不必为了救他而落到这般下场!”
***
牛大壮见秋生打死不说,欲用极刑。
然就在烧红的烙铁快要逼近他的那一刻,一阵诡异的风迎面而来。
当时牛大壮只有一个人在地牢里面享受着这种虐杀的痛快,当密闭的牢房里面猛然吹起一阵怪风之际,他吓得猛地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地上,而手中的那烙铁,也因为一个手心不稳,险些掉在自己的脚上。
他慌乱之极,忙大声叫喊道:“来人呀来人呀!”他一边喊一边往外面跑去。
待到牛大壮离开后,隐藏在暗处的戚语这才凝出实形,出现在秋生的跟前。
“秋生!”她叫了一声垂着头毫无生气的秋生,对方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自嘲地笑道:“我这是怎么了,竟然在这种时候想起她……”
“秋生,你还好吧?”
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脚步声,还有……慌乱之中用手解开绑住他手脚的急促的呼吸声……
原来,不是幻觉。
“戚语姑娘!”秋生恍然清醒了过来,“你怎么来了,你别管我,赶紧走!”
“我来救你呀!”戚语一边说着一边慌忙地倒腾着秋生身上的那些绳索,她没什么解绳经验,所以有些手忙脚乱。
“所以刚才那阵风是你弄的?”
戚语听到秋生这句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却迟疑着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她害怕。
如果自己承认了那阵古怪的风是她的“杰作”,那么在秋生眼里,自己会被当成什么样的存在?他会不会也和其他人一样,会觉得自己是个妖魔鬼怪?
他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害怕自己?
秋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问了句:“戚语姑娘,你怎么了?”
他已经松开了臂膀,双手虽然因捆绑太久有些麻木,但还是伸出了手,试图抚上戚语的脸,但却在触之可及的距离处,被戚语握住了。
“如果一会儿,我做出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请你不要顾忌我。”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眼神坚定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回头!”
“戚语姑娘……”
秋生看着戚语那张认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但在戚语的那句话里,他没来由地听出了一抹危险。
“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答应木月,要救你出去!”戚语冲着秋生笑了笑,“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出去!你的祖母和妹妹需要你!”
“不!”秋生反握住戚语的手,正色道:“我们要一起出去,一起……活着出去!”
望着秋生柔情似水的眼,戚语有过一瞬的晃神,她不知道那句“一起出去”究竟代表什么,但听着却莫名欢喜,恰似酷暑时节的一阵清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
“一起出去?”戚语沉浸在秋生的柔情之中,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蔑的笑,“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出得去。外面天罗地网,为的就是抓你,这下倒好了,你自己自投罗网,倒省了我事儿了!”
牛大壮癫狂地笑着,露出一脸的阴狠。
戚语有些慌张地挡在了秋生的身前,目光发着狠,但看着他身后齐刷刷站成一排的术士时,心里有些犯难。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境界,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可以用来参考,她更加不知道,这些术士到底是哪门哪。
她唯一有信心的不过是——她可以制造虚空之阵,但能够困住多少人,她自己都不甚清楚。
但如此关头,她也只能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