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飞升》三笛木

106、婆娑双树（5）

　　面对拂玉的好奇，阿牧却苦笑了一声，回道：“像戚语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违背自己的心，甘愿安心留在那里。”

　　“所以……”

　　拂玉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因为她好像能够预见，戚语的又一次下山，便是她无法挽回的一次劫难。

　　而阿牧的一声悲切的回应，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阿牧苦笑道：“所以……她还是又一次离开了……”

　　百花镇有妖女的传闻甚嚣尘上，一时之间，小镇草木皆兵，见着可疑之人便是强制一顿暴打，然后抓起来交给牛大壮不知从何处请来的江湖术士。

　　戚语回到百花镇的那一日，还不知道小镇里面的变化，只是觉得小镇街上的人变少了，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去到西街口找秋生，发现以往每日都会准时开档的秋生却不在那里，便急匆匆往秋生的家中赶去。

　　去到秋生家中的时候，也没有发现秋生，就只看见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秋生祖母和坐在地上一脸脏兮兮的秋生妹妹秋水。

　　彼时秋水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娃，坐在冰凉的地上玩着一个布偶娃娃，见着戚语时，却没有往日的喜悦，而是滚到一旁躲了起来。

　　戚语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要去抱抱秋水，却在看见秋水的躲闪和害怕时，不敢上前。

　　“戚语姑娘，”躺在床上的秋生祖母虚弱地喊了她一声，“是你吗？”

　　戚语应了声：“婆婆，是我。”

　　“秋水，别怕，戚语姑娘是不会伤害你的。”秋生的祖母安慰着躲起来的秋水，然后撑着床想要坐起来，戚语见状，忙上前去扶住她。

　　戚语将枕头垫在秋生祖母的背上，让她靠在床柱上，不解问道：“秋生呢？我在鱼档没见着他，家里也没见着，他是去哪里了？”

　　老奶奶叹了叹，面色沉郁，摇头道：“秋生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啊……戚语姑娘你来的正好，你帮我们祖孙俩去外面问一问，寻一寻，找一找，看看秋生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闻言，戚语错愕万分，震惊不已。

　　以往秋生每天的生活都重复一样，晚上去河里放好网，早上去将渔网收起来，将捕获的鱼弄到镇上西街的鱼档进行售卖，卖完差不多中午就会回来给祖母和妹妹做饭，下午一般就是晒网和补网。

　　戚语跟着他的那些时日，他每天都是重复地做着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例外。

　　若是几日未归家，家里的老人和小孩根本就无法自理，那这几天，他们是怎们过下去的。而秋生，到底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几日不归家？

　　戚语有些害怕起来，没来由的担忧着，忙去找了和秋生一向交好的那个少年木月。

　　木月与秋生家一个在镇子西边，一个在镇子东边，要沿着镇上的主街走到头才能找到他。情急之下，戚语使用了灵力，很快便到了木月的家中，她几乎想都没想自己这样突兀的出现会给别人带来怎么样的震惊。

　　幸好她出现在木月家中的时候，他家里没别人，而木月本就是个容易犯迷糊的人，对她突然出现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是惊讶。

　　但惊讶之余，他又鬼鬼祟祟地将她从院子里面拉走，将她藏在了屋子里面。

　　戚语一头雾水，但见木月那紧张又害怕的神情，好奇问道：“怎么回事？”

　　木月长吁一口气，紧张道：“我说戚语姑娘你……”他吞吞吐吐着，“你你你你……怎么……唉……”

　　“到底出了什么事？秋生呢？”

　　戚语见木月有些慌乱，自己也开始紧张了起来，忙拉住木月的手，“你别紧张，慢慢讲。”

　　木月平复了下来，摇头道：“你还不知道吧，秋生因为你，被牛大壮给抓走了！好几天没放出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哟！”

　　“什么？”戚语惊诧道，“他为何要抓秋生？”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你呀！”

　　木月有些愤愤道：“近日镇上不是在传有妖怪的传言吗？你那些时日经常出现在秋生身边，晚上又突然不见了踪影，人们都传那个妖怪是你，你走后没几天，秋生就被牛大壮的人给抓了去，我猜想，牛大壮一定是想逼他说出你的来历。可秋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又怎么可能把你的事情说出来。”

　　木月连连叹气，“戚语姑娘，如果你真是妖怪，也应该是个好妖怪，你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秋生就这样被牛大壮害死了吧？他牛家已经害死了秋生的父母，他要是也命丧牛家，那可就太冤枉了。”

　　“戚语姑娘，你得救救他。”木月说着，扑通一下跪在戚语身前，“你也得救救我……”

　　戚语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惊讶之余，又赶紧上前扶住木月，不解道：“你这是何意？你赶紧起来！”

　　“我不起来，我若是起来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去救秋生？”

　　木月说话有些混乱起来，“你不去救秋生，秋生死在那里的话，下一个一定就是我了，他们是看见我和你们待在一起过的，可我跟你并没有很熟啊，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是人是妖还是鬼，我不清楚，要是把我抓去了，一定会被严刑拷问，我要是没说出来，一定会被打死的。所以，戚语姑娘，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

　　听着木月这有些癫狂的话，戚语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跟着跪在地上，为了缓解木月的情绪，她只得应下：“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先起来！”

　　“所以你真的有办法救秋生吗？”木月抬头，用满是期待的眼神望着她，“难道你真的是……”

　　戚语知道他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没有丝毫迟疑地摇头道：“我不是！”

　　“真的吗？”

　　面对木月的质疑，戚语认真道：“无论旁人如何说我，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任何存在，我不是妖怪，也不是恶鬼。”

　　木月却显然有些不信。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戚语便不管不顾接着道：“我是不是妖怪跟我想不想救秋生并没有关系，我救他是因为我不想好人冤死，我救他是因为祸因我起，若我不去，他便没有生路。而我不想他死！更因为……”

　　她顿了顿，却不敢把后半句话说出口来。

　　因为在日渐相处下，她好像对他有了不同寻常的感情，但现在说这种事情，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她没有说地太明。

　　“那你……”木月突然低下了头去，顿了片刻，最后还是艰难问了出来：“是人吗？”

　　这句疑问，让戚语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她僵在了那里，久久没有开口。

　　但沉默，无异于一种无声的承认。

　　“但我不管你是什么，”木月突然抬起了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戚语认真道，“只要你能救我们，那你就是好人。世人对妖魔鬼怪皆生惧怕之意，但他们却不知道，有时候和妖魔鬼怪相比，人心叵测才是最叫人防不胜防，人心之恶比妖魔鬼怪更为可怕。”

　　“你——”戚语面对着木月这一番慷慨陈词，微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势下，木月还能理智清晰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是，他虽然明白这道理，却没有能推翻这些的能力。

　　在人界，三六九等的阶级，贫富之间的差距，好似无法逾越的鸿沟，隔绝了无数真情与真意，也将无数人拉入了沉沦的深渊。

　　木月没有顾忌戚语此刻的走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问道：“所以，你要如何救人？”

　　要如何救人？

　　一时之间，戚语心里并没有答案，她没有胸有成竹的计划，也没有能够并肩作战的帮手，她只有一个人，一个初入人界，对一切都尚不熟悉的山间魑魅。

　　但正因为于此，她才有异于常人的能力，让她有只身前去的勇气。

　　于是戚语看着木月，肃然道：“别担心，我有办法的。”

　　戚语虽然修为尚浅，灵力低微，但也可不费吹灰之力就无声无息地潜入牛家。只是进入牛家后她才发现，牛家庄里面全是一些鬼画符的乱七八糟符咒。

　　她结合木月所说，心想那些符咒应是牛大壮重金请来的那些道士布下的。

　　戚语虽然非妖非鬼，但这些符咒还是对她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她没有化作实形，而是以一团虚无缥缈的本体游走在牛家庄里面，那些四处布下的符咒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压制着她的行动。

　　她觉得自己的灵力好像在无形之中慢慢削弱，她知道那种地方不宜久留，于是便飞快掏出了符咒阵。

　　她觉得自己要尽快找到秋生才行。

　　找到他，救下他，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此刻，秋生正被关在一个地牢里面，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一个木桩上面，头发凌乱不堪地搭在脸上，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的不成样子，被鞭子抽打的痕迹明显，血液已经在那些伤口处结痂，黏在破掉的衣物和皮肤上。

　　每动一下，都如同剜心之痛。

　　即使这样，秋生那双眼睛却一点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来，他垂着头，根本没有看站在他面前的牛大壮一眼。

　　“小子，七天了啊！你要是再不说，不仅你会死，你家人也会饿死渴死的。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祖母和妹妹考虑是吧？”

　　牛大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兴奋，手里的鞭子摔在地上“啪嗒”作响，听上去教人胆战心惊。

　　“只要你老实交代那姑娘在哪儿，我绝不为难你，甚至以后你都可以不去打鱼卖鱼，后半辈子我牛家可以养你们，你觉得如何？”

　　牛大壮开始了循循善诱，但他所说的每一句，都让秋生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