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等我许久了》思之北辰

8、第8章 看上去竟有

　　与应计非又商量了一些两日后查探鄢氏祠堂的计划，又要了三十片竹叶驱虫符，便又由应计非将他们送回了鄢府——因为他们不认路。

　　离开时应计非又将他们串成一串，跃过废宅大门口时，几片竹叶飘落而下，苏临晚不经意望过去，却看见月光下破败的门匾上写了两个十分锋锐的字迹——寒府。

　　几个起落他们便回到了鄢府后院一处漫山遍野的竹林旁，苏临晚这才认出来，原来这寒府其实就与鄢府一墙之隔，只不过后者面积太大，寒府与鄢府又有些交错，所以才会觉得隔了很远，认不出路。

　　怪不得应计非会把他们带到那处废旧宅子里。

　　他们悄无声息回到了风莲宗弟子所居住的院落，路上苏临晚给应计非指过虫池的位置，但此时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只虫子的踪迹，只有一池堪称清澈透亮的池水，在微风下荡着涟漪。

　　苏临晚见到虫池的景象便猜到，风莲宗弟子已经好端端回去了，于是几人进院子时也十分小心，谢不还还拿出了蔽音石隔音，几人就这样静悄悄回到了房间。

　　进了房间，苏临晚坐在桌前本想倒口水喝，忽然想起鄢府的东西根本不能入口，于是只好坐在桌前呆滞了一会儿，半晌，将那只杯子倒扣在了桌上。

　　就是在这时，房门又被打开，苏临晚回过头，看着来人挑了下眉。

　　来人披发上的莲花发饰在月光下显得更温润几分，长长的耳饰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无规律地晃动着，将侧脸的轮廓修饰得更加精致。

　　不是谢不还是谁？

　　他关上门，一扬手便把蔽音石扔在了桌子上，几步便迈到桌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对着苏临晚笑道：“你好像并不意外我会来找你。”

　　苏临晚其实是有点意外的，今晚谢不还的表现其实很是异常，他去探查莫家村时还假装胆小，今晚在鄢氏家主的院子中，反应却几乎比她还要快，这与谢不还一直以来的人设相当不符——简言之，他的人设碎了。

　　苏临晚挑了下眉，猜不出他到底要唱哪出戏，便故作高深地陪着他演。

　　盯了他一会儿，苏临晚漠然移开视线，道：“你本可以不来的。”

　　谢不还道：“我若是不来，你把我当作坏人了可怎么办？”

　　苏临晚转过头：“你不是？”

　　谢不还道：“我不是。一，破妄金铃虽然有破障的功效，但要是一直放在方戒里，十成也发挥不出一成来，我今晚喝下符水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二，”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诚恳：“我也不知道那块道石是怎么回事，我之前所说道石只有悟出悟不出的区别，这话是真的。”他扭头盯着她，问道：“——你究竟在里面悟到了什么？”

　　看来并不是来和她摊牌的。
　　破妄金铃的功效不清楚，但他喝下符水的反应明显是假的，这样一来，即使其他的话是真的，也并不可信了。

　　苏临晚干脆跳过道石的话题，问道：“你今晚为什么知道我想去书房查看，而且仿佛是事先就知道？”苏临晚到语气在“事先”两个字上加重几分。

　　谢不还道：“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就会注意到应计非脸上的惊讶，而且那间书房本来就是我们探查的目标，我料想有了应计非在旁边挡着，你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想法——因为错过今晚，再想进去就更难了，于是，我便仔细观察你的反应。”

　　“可能连你自己都不清楚，你的身体远比你的话更诚实，你说走的时候，身体是朝着书房的方向的。”

　　苏临晚：“应计非是不是你请来的？”

　　谢不还终于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他看了她一眼，仿佛很有些一言难尽似的：“我谢家确实在风莲宗有几分实力，但应计非是太一宗首徒，同代之中闻道境下第一人，我三叔祖或许还能与他说上话，我？”

　　苏临晚对他的一系列说辞不置可否，如果谢不还不能，那他的真实身份能不能做到呢？
　　她并不戳破，而是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装傻？”

　　谢不还的神情郑重几分，他声音放慢几分，似是在回忆道：“我第一次在没有家中长辈的看护下寻风，一路上都很兴奋——直到，我进了无方郡城。”

　　“你看过卷宗上所写了，‘死者甚众，十室九空’，即使是第二次大疫，城中的情况也绝不该是这般热闹平和的景象，算上第二次大疫之事传到风莲宗耳朵里的时间，无方城的热闹就更难以理解了。”

　　“我试过向家中传讯，但飞讯根本传不出去，我还试过离开，第一天下午，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城三里左右便会迷路，再走远又是无方城城门。”

　　他皱着眉，轻声道：“苏临晚，你不明白，这里的古怪没有那么简单。”

　　苏临晚听完这番剖白，忍不住露出个笑来：“所以装傻便有用了？嗳，我今晚还没问过你，虫子好吃吗？”

　　谢不还的表情顿时变得很一言难尽，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瞪了她一眼，道：“能不能说些能说的，我要是不装傻，会知道你苏临晚有这么聪明吗？”

　　说到这里，他狐疑道：“之前我在宗门跟所有外门弟子都说过话，那时候你似乎和现在不太一样。”

　　还在装傻，只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早在她穿越之前，他就已经是“谢不还”了。

　　苏临晚“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是个疑惑询问的语气，却又莫名带给谢不还一丝威胁之感：“哪里不一样呢？”

　　她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也不知道原主是不是还活着。虽然能再次见到阳光很好，但她不愿意用别人的命来换，如果原主魂魄尚在，她不介意把这具身体直接还给原主。

　　但此时她没有原主的任何线索，那这具身体便还是她的，而她现在还不想死。

　　谢不还看着黑暗中的苏临晚，即使有些如水的月光照耀，室内并非伸手不见五指，但此时他看不清苏临晚的表情，只觉得她在暗处的气息像一只静卧的老虎，又仿佛伺机而动的蛇，等待着他哪句话露出了破绽，便会一口扑上来咬住他的脖颈。

　　谢不还笑了笑，但他很快又把笑收住了，认真道：“总之，不管你是不是也在伪装，鄢氏这滩水实在太深，我今夜来找你，也是希望能同你合作，一块闯出这龙潭虎穴去。这是我的诚意。”

　　他推过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是五彩斑斓散发着不同光晕的道石。

　　“破妄金铃在这种时候是我保命的利器，凤鸣剑是我佩剑，里面刻的符印也与我道意相关，没法送你，所以我思来想去，不如直接送你道石，领悟道意寻求入道也好，将来出去之后自行购置合适的道器也好，都是个不错的选择，如何？”
　　其实不论他送不送他道石，鄢氏这局棋都是要解的，何况他有金铃在手，他要寻求她的帮助，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本可以直接应下这桩合作，然而苏临晚盯着那盒道石，摇了摇头。

　　“不够。”

　　谢不还诧异。

　　他下意识以为是道石不够，便道：“若是这些道石还不够，等到脱困回宗……”

　　苏临晚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目光划过他清亮的眼睛和红润的薄唇，一字一句缓慢道：“谢师兄有所不知，我对谢师兄倾慕已久，若要与我合作，谢师兄便要答应我，以、身、相、许。”

　　谢不还惊愕地盯了她足足有十息之久，但她不退也不避，眼神含笑地盯回去。

　　谢不还的反应在苏临晚看来实在有趣极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装出来的，总之在她的注视下，谢不还抿了抿唇，竟率先移开了视线，看上去竟有些羞涩的意味。

　　明明那晚毫不犹豫答应她的人是他，她还以为他是情场老手，经验无数了，没想到装起清纯来却这么像。
　　——他移开视线后似乎便明白是自己示弱了，便立刻又移回了视线，目光紧紧盯着她，喉结滚动，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嘴角一张一合，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苏临晚原本只是临时兴起，想多试一试他的真实身份的，这会儿不免起了更多兴趣。

　　“正如谢师兄所说，鄢府不亚于龙潭虎穴，而我刚好有几分脑子，能辨出些事情来。”她一语双关地推销着与自己合作的好处。

　　“若是谢师兄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谢师兄一条线索，如何？须知性命才是第一位的，谢师兄年少风流，大好年华，难道真的要白白辜负了吗？”

　　见他错愕之余似乎有些意动，苏临晚心中暗道他演技甚高，不免又加上几句：“当然了，若是日后谢师兄不愿与我结契，只是一时风月，临晚也是愿意的。”

　　谢不还喉结又滚动几下，似乎尚在挣扎：“你说的线索，指的是什么？”

　　苏临晚看着他的睫毛又颤起来，回避她目光灼灼的视线，她心中叹他可怜，却并不松口，而是道：“谢师兄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