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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平生许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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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动的火焰伴随着少女缓慢轻声的描述,在场众人都仿佛置身其中,也看到了那些膨胀腐化的肉块在趴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慢慢蠕动着。
废旧院子里一片寂静。
苏临晚不急不忙地往火堆里添了几片干枯的竹叶,等着他们回过神来。
半晌,谢不还才道:“我生于修道世家,自小也算跟着长辈游历过四洲,此等异状,闻所未闻。”
苏临晚在他晦暗不明的神色上略过,又看了眼应计非。这人出现的时间点也十分巧合,只不过以他的武力值,若是当真有心害他们,大可一剑了之,由此可见,至少当前应计非对取走他们的性命根本没有兴趣,不如听一听他的说法。
苏临晚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我们在院子里听到那个鄢氏老者的声音时以为他在房间里,对不对?”
谢不还蓦地抬眸看过来:“难道他不在?”
苏临晚点头。
随着她的动作,众人感到背后更凉了。
结果“蹭”的一声,便看到应计非剑光一闪,又甩了许多落叶进去,火堆忽然变高几分,凉意也铺面而来。
众人:……
苏临晚盯着应计非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问道:“应大哥,你是怎么找到那个房间的?”
应计非咧嘴一笑,道:“信上写的,鄢氏家主书房有异。”
苏临晚:“那封信还在吗?”
应计非在胸前掏了掏,拿出一只皱巴巴的信封来,上书:太一宗首徒应计非亲启。
信封一拿出来,大家的目光便自然地聚在了上面,见到“首徒”二字,徐如寄忽然惊讶出声:“你是太一宗首徒?!”
徐如寄看应计非的眼光已经变了,他口中喃喃道:“‘平生许我风流意,剑动八方万木春’,你竟然是应平生!”
天環五洲一海三千宗门,每隔十年就会举办一场飞霜会,除了合道境,寻道境、闻道境与明道境各个境界都会有一场守擂赛,几乎各宗门弟子都会参加,十分酷烈。每十年一届的擂主都是那一辈修道者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上一届飞霜会在六年前举办,闻道境中的第一人就是太一宗首徒应平生,据说是第一个在擂上从头守到尾的擂主,实力强悍可想而知,他从踏入修道者这条路的第一天就在听说着应平生的大名,没想到这么快就得见了,更没想到他真人是这样的反差之大。
徐如寄再看应计非身上吊儿郎当的气质,已经自动将其译作了出其不意。
他期期艾艾地看了应计非几眼,惹得周山在一边抱起了胳膊,直呼徐如寄变成了女孩,赵醉颖不明所以,也附和起来,徐如寄的脸色便一阵红一阵白得变幻起来。
应计非见状哈哈大笑,笑够了才道:“都是虚名而已,若不是师父她老人家一定要我得这个魁首,我都不想上去的,你们不知道我为了完成师命,挨了那些家伙多少揍,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下来呢。”
苏临晚津津有味地听了一耳朵,目光在那封布满褶皱的信上停了一会儿,问道:“应大哥,可否一看?”
应计非混不在意地往她手里一塞,苏临晚的视线在信封的字迹上略过,然后拿出那封信飞速地看了一眼,确实如应计非所说,语焉不详,十分简略,但该说的都说了。
苏临晚塞给旁边人,问道:“以应大哥的修为,难道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信?”
应计非摇头:“早上就放在客栈房间门口的地上,我追踪着气息,但到了鄢府就断了,正好晚上要探鄢府,我就没怎么在意。不过那人能认出我,若不是太一宗弟子,就是在飞霜会上见过我,但这范围又太大了,说句无从下手也不为过。”
信在谢不还周山等人手上传了一圈,又传到了应计非手上,他潦草地把信收起来,忽然道:“不过那种呓语,我之前曾听过。
大约是两年前,在混沌海上,有一妇人吃掉了自己的孩子,后来清醒过来,便说是听到了一种蛊惑人心的声音。我疑心是邪修所为,便守了几夜,其间便听到过类似的呓语,但不知道为何,那呓语似乎对修道者并不管用,我没受到蛊惑,守了多日,却也没找出元凶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没想到今日又听到了类似的呓语,而且呓语的力量,似乎强了不少,连我都有瞬间差点中招。”
看来这种事并非个例,只是不知道源头是什么。
之后她又问了问应计非是否知道两年前无方郡大疫的事,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反倒是虫池的事,苏临晚这么那么一说,应计非看着周山、徐如寄和赵醉颖三人恐惧又恶心的表情,怜悯道:“我游历时曾学过一道符,对天底下的虫子都有奇效,你们化成符水喝下去,若是肚子里真有虫子,便会吐出来。”
说完,他随手找了几片落叶,在上面划拉了几道,一道灵光闪过,符成,他便把叶符给几人一人发了一张,连苏临晚都有一张。
有了符,便只差水了,万幸他们有个戴着方戒的少爷谢不还,他摸出一套茶具,给几人分了杯子,又拿出一袋清水给几人满上。
叶子一放进去便打着旋儿消失了,白瓷杯里的清水肉眼可见地变作了一团墨汁。
苏临晚见周山咽着吐沫不敢喝,便跟他碰了个杯,周山一怔,面上恐惧感消除不少。赵醉颖见状也过来凑热闹,徐如寄也来,谢不还看着几人等着他的殷殷表情,矜持地跟众人碰了个杯,“芜湖!”苏临晚仰头干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干了这杯符水。
应计非在一边笑着摇头,起哄道:“少念了一句词,应该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才对嘛。”
但是这会儿没有人顾得上理他。
苏临晚的视线在谢不还脸上扫过,见他和其他几人一样,都忍不住俯身呕吐,吐出了不少尚在蠕动的白虫。白虫口器里的獠牙密密麻麻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上去骇人又恶心。
几人看见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觉得更恶心了,一时间庭院里呕吐声此起彼伏。
苏临晚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不还吐出的白虫,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但即使是伪装出来的虫子,她也有些受不了,只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跟应计非商量之后的事:“鄢氏的祠堂必然有异,我们不能漏过这处重要之处。今晚鄢氏老者已经知道我们偷听之事,对祠堂的把控必定更严密了些,只靠应大哥,恐怕力有未逮。”
应计非道:“鄢氏有三位明道境高人,虽然他们今夜没现身,但这已是明面上的事,还有那个叫鄢时的年轻人,虽然也是闻道境,但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若是真打起来,说不定也有明道境的实力。”
苏临晚沉吟片刻,道:“还有两日便是鄢氏家主寿辰,寿辰当天,鄢氏家主肯定会出面酬客,无暇顾及祠堂,届时鄢氏便只有两位明道境修者。但是这样也还不够,得把众人的目光都引过去。”
苏临晚的耳边还响着几人呕吐的声音,她眼睛微微一动,道:“有了,就用符水将他们都引过去。假如这样能再引一个明道境过去,也还有一个。”
想到这里,苏临晚忽然问道:“应大哥,闻道境和明道境的差别真有那么大吗?”
应计非一怔,解释道:“寻道境与闻道境的战力差别大小,还不如道与道之间的差别大,但到了明道境,就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闻道境只能将自己所修的道意应用几分,譬如这片落叶,”
应计非捡起一片枯褐色的落叶,随着他道意外显,落叶迅速由褐转青,他将落叶甩出,那片叶子又迅速抽条,转眼间就长成一根粗壮青翠的竹子。
他接着道:“落叶归根,竹子的落叶中也没有种子,但因为我所悟的生之大道已经到了闻道境,所以便可以稍稍改变规则,对敌时自有一番妙用。听上去已经很厉害了对吧,但是这与明道境完全无法媲美。
明道境可以将自己的道外化出来,形成一方天地,称之为‘道境’,在道境之中,便如同天地的主人一般,其道大过天地法则,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譬如我现在只能影响一根竹子,但到了明道境,只要你在我的道境中,我便可以掌握你的生。”
苏临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了更深刻的认知。按照应计非的逻辑来推,寻道境就是粗浅地认识到一条大道,并浅浅应用出来;到了闻道境,可以修改一点大道,或者嫁接,或者逆用;而到了明道境,便有了“道境”,更深层的影响和外显;至于传说中的合道境,恐怕便是将“道境”扩展到天下了。
而根据这个境界实力来推算,鄢氏的实力确实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等会儿,苏临晚忽然想到什么:“我们的目的是要探明祠堂里有什么,并不是要和他们抗衡,若是明面上无论如何都匹敌不了,那就再隐秘一点。”
应计非刚想说话,忽然袖子被扯住了,低头一看,是那个胆子很小的小胖墩,好像是叫周山的。
周山又呕吐了一声,问道:“能不能……再给一张符?”
说着就又呕了一声,其实已经吐不出什么了。
应计非道:“那符的效用能持续三天,你现在吐不出虫子,便说明身体里已经没有了,之所以还在呕吐,大约是心理作用吧。”
周山脸色煞白,摇头道:“再给我一张吧。”
应计非怜悯地看了几个人一眼,又给他们画了几张符。
之后便又是一阵呕吐声。
苏临晚:……
应计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