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月光透过 ...
-
祠堂?
苏临晚默念了一句这个地点,然后赶紧拽着几人挪到了月门旁边。
下一刻,鄢时便打开门飞速离开了。
苏临晚看了一眼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转头盯着那间黑沉沉的书房。
一点光亮都见不着,黑暗如深渊般将这间书房包裹住,如果不是鄢时带他们过来,恐怕谁也想不到这就是鄢氏家主的书房。
里面分明还有人在,但此刻却极其安静,连老人的咳嗽声也消失了。
苏临晚发觉谢不还捧着的金铃光晕顺时针转了一圈,这是在问还要不要进去。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当然是要进去的,而且他们事先也盘算过,如果鄢氏家主尚在书房要怎么办,答案还是那一句——声东击西。
但他们的计划中并不包含当下有些诡异的情况。
——那名老者静悄悄地待在黑暗中,是不是设下了陷阱呢?
苏临晚思索片刻,还没拿定主意,忽然便感到有股瘆人的凉风吹过。
时值夏日,即便有风也往往是闷热的,怎么会有这么阴冷突兀的风?
她拽住谢不还的胳膊,刚要让金铃逆时针转三圈,便忽然听到那个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找到你了。”
苍老的、缓慢的,突兀地在几人身后响起,即便是苏临晚都心头一跳,何况周山几个。
苏临晚听到身旁不知道谁脚步一撤,踩到了一片竹叶,那道极其微小的声音在这黑暗沉静的夜里似乎被放大了百倍,苏临晚暗道一声不好。
她听到一声细小的被闷住的惊呼声,脚下草丛开始莎莎响起。
那道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脚下的草丛中再次响起:
——“原来是你们……”
一字一顿道诡异声音与黑暗书房里老者的声音如出一辙,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循着声音去找,都看不见任何一道人影。
——“去死吧……”
——“去死吧……”
苍老的声音变得忽远又忽近,又像是在遥远的书房里传来的,又像是就趴在他们耳边,而随着这道声音不停响起,金铃的光晕开始变得摇摇晃晃。
苏临晚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摇摇欲坠,她忽然开始觉得地上飘落的竹叶可以割开自己的喉咙,再割开身边其他人的喉咙。
让鲜血从喉咙里飙出,喷洒在深绿的竹叶上,必然好看极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似在脑海中扎了根,再也挥之不去了。
苏临晚刚要弯腰捡起那片竹叶,便感到胳膊被紧紧拽住了,一拽一顿之间,她蓦然恢复几分理智。
谢不还的身形被隐身符遮掩住了,只有胳膊上接触的部分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他的手正紧紧攥着她的胳膊,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提起来。
现在她虽然脚没离地,却感觉到整个身体都被拽到了他前,几乎要把她扣进怀里。
苏临晚推了他一把,他似乎也注意到不妥,将她放得远了些,但手仍紧紧攥着她胳膊。
胳膊上的热意和手腕上心誓印记的灼人同时传来,在这到处都是瘆人冷意的漆黑庭院里反而带给她一点安全感。
就在这时,苏临晚忽然听到书房门口处传来一声“吱哟”的开门声。
那道苍老的声音一顿,几人的理智都回归些许,金铃的光晕又稳住了。
几人往书房门口看去,看到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笠、腰上佩剑的男子身影,正大摇大摆地往书房里走,一只脚都迈了进去。
白色短打的衣裳在黑夜中简直如萤火虫般熠熠生辉,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股瘆人的冷意远去,苏临晚见到那斗笠男子身形猛地一顿,又瞬间恢复了正常,抬头露出了斗笠下的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却又在下一瞬含了笑:“哎哟,打扰诸位了。”
老者明明只有一道声音在附近,而苏临晚他们几个又贴着隐身符,按理说斗笠男子本不应该知道他们在此的,但苏临晚看斗笠男子视线所及的方向,便明白他必然已经识破了他们的伪装。
是个高手。
那老者咳嗽声不断,道:“我鄢氏岂容你等在此撒野!”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又激动,周围的风声开始呼啸。
徐如寄压低声音,话语短促:“走!”
这会儿鄢氏老者与那斗笠男子交手,正是他们几个逃走的时机。
苏临晚也知道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她的视线在那个斗笠男子进门后惊讶的表情上停留片刻,便明白他所见之物极其重要,而如果此时离开,之后必然没有再溜进来的机会了。
她嘴上应道:“走!”
眼睛却盯着那扇打开的门,打算趁老者与白衣斗笠男子斗法时往书房门口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临晚手心突然被塞进一样东西,她低头一看——竟是那只破妄金铃。
谢不还的声音响起:“你快去!”
这时鄢氏老者似乎被斗笠男子气急了,院中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竟将他们几人身上的隐身符和防御符这些符纸都吹了下来。
苏临晚便看见谢不还将几张看不清符文的符纸一个个塞进了周山三人的领子里,那叫一个眼疾手快,气定神闲,末了还给自己也贴了一个。
几人被鄢氏老者影响的神智尚未完全回归,五花八门的寻死动作却是一停。
苏临晚的目光在谢不还身上微微一停,扫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的耳饰,通透温润的莲花耳坠,在狂风中被吹得飞起。
她收回视线,转头往书房门口跑去。
斗笠男子见她过来,还有空对着她笑了笑,那柄长剑剑光一闪,不知道劈到了些什么,就听到鄢氏老者的声音一顿,连风都停了片刻。
阻力消失,苏临晚已经跑到了书房门口,冲着里面一看。
——“我鄢氏岂容你等在此撒野!”
苏临晚的耳边响起老者满是怒意的嘶吼,她感觉到神智摇摇欲坠,却始终被一根线牢牢固住。
——她看到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在,只有一整间糊住了所有墙壁的巨大不规则肉块,攀爬得到处都是,即使仍在黑暗中,也透着股肥腻恶心,仍似活着一般还在蠕动着。
月光透过那间原本精致漂亮的窗户洒进来,却只照到了地上一滩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睛里的毛发正向着门口伸长着。
只是这一眼,苏临晚的思维就仿佛被冻结住了,无法思考,无法行动,要不是尚有这枚金铃扯住她的神智,恐怕她当下便会直接疯掉。
苏临晚的灵魂仿佛都因为这一眼碎成了一地,膨胀异化成另一种无法名状的怪物。
她被谁拎着后领到了外面。
苏临晚的思维慢慢恢复过来,那个白衣斗笠男子长剑一甩,一道平直的剑光就削向了鄢氏的书房。
“轰隆”一声,书房墙壁中间被拦腰斩断,书房坍塌成一片废墟。
趁肉块被废墟埋着的功夫,斗笠男子拎着苏临晚,看了一眼被定身符定住的几个年轻人,剑光一抖,便似长绳一般串住了几人的后领。
他把剑扛在肩上,后面一串年轻人像被串起来的大鲤子鱼,几个起落便到了一个破败的院落里。
路过院落墙头时,对苏临晚几人来说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禁制,在斗笠男子手上轻松如脆纸,戳都不用戳就破了。
落了地,苏临晚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揭下了谢不还几人身上的定身符,然后将金铃抛到了谢不还怀里,连同他那柄据说是上品道器的佩剑凤鸣。
地上全是灰尘和落叶,苏临晚随意挥扫掉,找了个台阶坐下,便支着头一个个打量他们。
谢不还将佩剑收回去,金铃还留在手上,他无辜地与苏临晚对视一眼,拿了张符纸往地上贴,灰尘和落叶顿时清空,露出了干净的青石地面。
他铺了张团垫在屁股底下,对着还在堆落叶点火的斗笠男子,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鄢氏家主的书房?”
周山脸上的泪还没消失,被刚才老者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听见谢不还的声音才回过点神来,“扑通”一声就坐下了。
赵醉颖察觉到气氛略有不对,但又说不出什么来,挨着谢不还旁边那点干净的地方,抢先坐下了。
徐如寄对赵醉颖的行为翻了个白眼,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很识趣地没有说话,挨着赵醉颖另一边坐下了。
五个人都在等着斗笠男子说话。
斗笠男子在落叶上点了把火,又打了个响指,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热得烘脸的火堆瞬间就变得凉爽起来,被这夏夜里时有时无的夜风一吹,舒适得很。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俊朗得有些书生气的脸来,但眼睛一笑,书生气就荡然无存了,反而带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我叫应计非,太一宗弟子,路过此处,察觉到鄢府妖气冲天,所以来查探一番,谁知道这么巧,刚好碰见你们这群小崽子……小弟子也在行侠仗义,这不正好搭了把手。”
苏临晚:太一宗?什么地方?
徐如寄率先惊叫出声:“太一宗,天環四大宗门之一的太一宗?!”
苏临晚看了一眼几人,除了谢不还,其他人脸上都有些讶色。
应计非“哎呦”了一声,道:“在意那些虚名做什么,相逢即是有缘,我看你们风莲宗弟子也很不错嘛,不然我们刚好借这月色,义结金兰怎么样?只不过我年纪最大,本事嘛暂时也最大,我当大哥,你们都当我小弟,怎么样?”
这话一听就不靠谱,但是苏临晚一眼扫过去,发现徐如寄周山几人脸上很是有些意动。
谢不还道:“太一宗占据了东洲一百三十六郡之地,整个天環都属顶级宗门,而风莲宗只有十七郡,论宗门实力,应大哥也当居大哥之位,何况应大哥实力强大,应该已经迈入了闻道境了吧,我们又蒙应大哥相救……这些理由无论哪条说来都应该是应大哥作老大。”
他这番话说的应计非十分满意,正要应下,忽然听到谢不还一个“但是”。
“但是看应大哥这般架势,我们应当不是应大哥第一拨小弟了吧,这后头的顺序又该怎么排呢?”
应计非顿时有些讪讪,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挠头道:“你们应该是第八十七,不对,是九十六开始排了……哎呀,排序实在麻烦得很,何必在意呢?”
听完这番言论,徐如寄和周山脸上的意动神色消失了,都明白了这位所谓的结拜实在儿戏得很。
结拜一事就此打住,应计非脸上的神情也郑重起来:“你们风莲宗弟子前来无方郡寻风,探查此地大疫一事,我在来时路上就听说了,本来没打算插手,结果我收到了一封信,说是鄢氏才是大疫的源头,风莲宗弟子悉数蒙难,我这才来鄢府一探。后面的事,你们也清楚了。”
苏临晚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便问道:“里面那个……应大哥见过吗?”
应计非摇了摇头。
谢不还问道:“你在里面,究竟看到了什么?”
苏临晚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况,那样骇人的场景,只是回忆也让人脊背发凉:“肉块,爬满了整个房间,地上有一滩眼睛,眼睛上长着毛发,其他的房间里太暗,没看清楚。”
这种景象她是第一次见,但是这种状态,还有那些蛊惑人心的呓语,她却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邪异的状况,像极了前世一种世界观设定——克苏鲁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