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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终身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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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晚手心里的道石正散发着阵阵暖意,她没有理会谢不还的话,而是将道石举在眼前打量了一会儿,光华流转其中,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谢不还的关心被无视,拧着眉偏过头,片刻后又转过来,莲花耳饰在空中微微荡着,像他起伏不定的心情。他道:“看是看不出什么的,我这里还有许多道石,你若实在不舍,换一个如何?你把这块给我,不要再悟这块了。”
苏临晚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太少,确实分辨不出究竟是道石的缘故,还是那个梦境本身的缘故,既然谢不还这样说了,她便从善如流地点了个头,把手里的石头塞给了他。
谢不还立刻换了一块给她,苏临晚接过道石,望向院子外,问道:“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动?”
他们几个睡着的睡着,悟道的悟道,只有徐如寄神情有点犹豫,道:“我好像听见过脚步声,在我们门前走过去了,我本来以为是同门起夜,但是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了,那人好像还是没有回来。”
赵醉颖一听就睁大了眼睛,联想到了自己身上,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跟我们一样的目的?”
苏临晚沉吟不语,她担心是和昨夜一样的情况。
谢不还已经掏出了几张隐身符,道:“去探一探就知道了。”
几人伸手接过隐身符,周山正要往身上贴,被徐如寄拍了一下打断了:“隐身符只有半个时辰功效,到门口再贴。”
周山乖乖放下符纸:“好。”
谢不还又看了一眼苏临晚,她的身形已经大半隐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一个瘦削的轮廓,手还留在月光下,纤细而脆弱。
他又问了一声:“身体怎么样?”
刚刚才吐了一口血,但苏临晚却莫名觉得有些神清气爽,她刚要说自己没事,忽然余光瞥到了他手中的金铃,话头一转,道:“只是有点胸闷,等会儿估计没法动手,你还有别的防身的道器吗?”
片刻后,苏临晚手上一沉——多了一叠防御符和一柄长剑。
“这是我的佩剑凤鸣,虽然还没修出剑灵,但也算上品道器了,你先拿着用。”
苏临晚在月光下看了一眼,看见把手处那颗显眼的红宝石,微微一怔,这不是下午那把吗?没看出来还是上品道器,她很愉快地收下了。
谢不还放心几分,结果一扭头,还有三双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他瞪了几人一眼,又掏出一把防御符:“没那么多上品道器,这些是防御符,动手之前先贴几张,受伤能轻点。”
三人忙着收符纸,不走心地一直点头,被一人敲了一下,这才老实下来。
苏临晚道:“等会儿去鄢氏家主的书房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
苏临晚忍不住勾了下唇,意味深长道:“去个让人终身难忘的地方。”
她目光在几人中扫过,刚一出门,就眼疾手快揭下了周山身上的隐身符,然后扯着谢不还的胳膊让他退了几步。
金铃的光晕范围本就不大,谢不还这一退,刚好把周山的身形露了大半。
周山脸上的惊讶和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变得茫然起来,眼睛发直地转了个方向。
赵醉颖和徐如寄还没开口发问,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立即大惊,一人一边拉住了周山的胳膊。
苏临晚扯住谢不还也伸出去的手,道:“跟着他,他会带我们去要去的地方。”
周山的力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大了些,赵醉颖和徐如寄两个人都有些拉不住。
赵醉颖平日里练锤,一个大锤三十斤,都没觉得这么费力,她扯着屁股往后坠,忍不住问:“他到底是去哪啊?”
徐如寄纠结着要扯不扯的,后来发现扯也扯不动,便只好亦步亦趋跟着:“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点反应都听不见了?”
苏临晚不答,只拽着谢不还,好让金铃的光晕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不至于把赵醉颖和徐如寄的脑袋一并落在圈外——他们两个可还贴着隐身符呢,离了金铃范围,跑到虫池了就找不到了。
谢不还的个头比苏临晚高出不少,这会儿离得近了,他那条白莲流苏耳饰一晃一晃的,好几次擦着苏临晚的脸,但她没功夫顾及,终于——那耳饰缠到了她头发上,微微一动就扯得疼。
偏偏赵醉颖和徐如寄跟着周山在前面走得越来越快,苏临晚一手扯着谢不还,一手握着把剑,停不下来也腾不出手,只好催促还有一只手闲着的谢不还:“快摘了!”
耳饰就挂在谢不还耳朵上,缠上时他最知道了,摘了几次都没摘下来,只好低着头免得扯着耳朵疼。
他一低头,脸颊便挨上了苏临晚的头发,是个狼狈又亲密的姿势。
而解了半天也没解开的耳饰,就这么一路被缠着带到了目的地——那个硕大的虫池。
苏临晚的注意力重新被虫池吸引,她先是眼疾手快把周山罩进了金铃的范围,然后才开始打量虫池里的人。
虫子覆盖着池中之人所有裸露的皮肤,攀爬蠕动着,只余下被湮没之人的一个头顶。苏临晚便看着发饰认人,转眼间就辨认出了几个风莲宗弟子的发饰和鄢府小厮婢女的发饰。
周山懵道:“我……”
一个音节刚出来嘴上就多了一只手,应该是徐如寄的。
赵醉颖那边传来几声呕吐声。
苏临晚的视线在池中微微一扫,头发就被缠得又疼起来,限制住了她的动作。
…………
苏临晚游刃有余的心情在半路上头发被缠上时就被破坏了几分,但总体没出大岔子,这会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摸索着朝谢不还脚上踩了过去。
谢不还身子一颤,却没什么大动作,反而像是被提醒似的,很快就把耳饰摘了下来。
苏临晚没管头上还挂着的耳饰,任由谢不还温热的手在她头上动来动去地解头发,眼神又在池中扫过——终于在池边看到了风莲宗韩师叔的头饰。
凡人由寻道境入道,再修一个境界才是闻道境,听说闻道境已经堪称神仙之流了,没想到竟然也中了招。
风莲宗的嫌疑减弱了几分,苏临晚对鄢氏的怀疑便增加了几分。
她给周山贴上隐身符,扯着谢不还的手,让金铃往另一个方向晃了晃。
周山、徐如寄和谢不还相继应了一声,声音压低,但等了半晌都没听见赵醉颖的声音。
跟着呕吐声找到赵醉颖之后,几人开始往鄢氏家主的书房而去。
***
刚到鄢氏家主的院子便察觉到有一阵波动,闪电须臾而至,将来人电了个正着。
隐身符飘飘落下,身形骤然显现出来。
这动静一出,院墙上便飞出一道暗色的身影,屈膝坐在了墙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几人,道:“我当是谁夜闯呢?原来是风莲宗的几位高徒,这么晚前来,有何指教?”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答,年轻人眼睛一凝,忽然暗道一声不对,飞身下来查看。
他手掌上蓦地出现一盏灯的虚影,往地上一照,伪装层层消融,露出几根细长等人高的竹子,被削得光秃秃的,上面贴了张泛黄的符。
他眉头一皱,手上灯盏虚影消失,转身便朝着院子飞去。
——半日前。
苏临晚对谢不还几人说了一句,他们便摇头道:“鄢氏是一郡大族,听说他们有三位明道境前辈,鄢氏家主本人也是,而且据说都快跨入合道境了。”
“即使他们有大疫最核心的卷宗,也不是我们几个练寻道境都没入的弟子能闯进去的。”
苏临晚慢悠悠道:“我们当然闯不进去,但是若是里面有人出来呢?”
于是他们便削了几根竹子,贴了几张幻身符,扔到了鄢氏家主院门前。只待里面有人出来的瞬间,无论什么禁制自然都会解除片刻,届时就是他们进去的时间。
几人面面相觑。
“可是即使进去了,也还是不知道鄢氏家主的书房所在。”谢不还道。
苏临晚:“里面自会有人带我们过去的。”
——今夜子时后。
年轻人急匆匆往一间侧院而去,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不远处还跟了几个身影。
苏临晚眼神的视线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打了个转,即便是深夜,鄢氏家主的院子里也应该会几个夜班的护卫才是,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那个年轻人出来的又那么快,明显是极其戒备的样子。
苏临晚毫不费力地便得到一个结论:鄢氏家主还藏着些其他秘密。
他们跟着年轻人一路畅通地到了侧院中的一个厢房外。
苏临晚往后扯了扯他们,几人就此站定在了侧院的月门处。
年轻人虽然没看见有人在,却还是站在台阶上,手掌上一盏灯的虚影亮起,灯光涟漪一般向周围荡开,院中花草石子等一应事物都没有任何异常。
年轻人这才在外面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里面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先是咳嗽了一声,才道:“进来。”
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是谁闯院?”
“本来以为是几个风莲宗弟子,但明魂灯照过,才发现是幻身符。这些天府中杂人太多,无法确定究竟是谁。”
“小时啊,如今鄢氏只有你能担起重担来了,家族蒙难,你得比平时更尽心才是。”
“是,鄢时谨记。”
老者又咳嗽几声,问道:“只是几张幻身符?院里有没有人在?”
鄢时道:“也用明魂灯照过了,没有人。”
说完,鄢时似是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三叔祖,我小妹在寒府—”
话没说完,老者便又咳嗽几声,生气道:“我要说几次,你没有小妹,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儿。
忽然那老者道:“你在院外用了明魂灯?”
鄢时应了一声。
老者道声音骤然拔高了许多,夹杂着几道憋着咳嗽的气音,语气似黑云压城:“那便是祠堂!你快去!绝不能让他们发现鄢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