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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苏临晚有点 ...

  •   几人聚精会神盯着。
      ——抹布被挑开,那道拉长的血痕只到抹布下面一点,戛然而止。血痕之下,却有几道蜿蜒的血滴,顺着墙面滑下来。

      血迹已经干涸,但他们仿佛能想到当时手印的主人被拖走时,血就那样一滴、一滴地流下来,缓慢而无声地宣告着死亡的命运。

      顺着血手印挣扎的方向,在那张老旧简朴的椅背上,果然发现了另外一道血痕。

      乌黑的,陈腐的,干透在椅背上。

      苏临晚看了一眼仍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金铃,拿剑尖挑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前。

      谢不还几人不错眼地看着她的动作,见她一言不发,赵醉颖忍不住问道:“有味道吗?”

      苏临晚手上的心誓印记一直在隐隐发烫,区分不出到底是谁所致,见他们几人脸上都有些好奇,便道:“你们过来闻闻就知道了。”

      剑尖上那抹已经干透的血立在半空中,见他们面色纠结半晌也不过来,苏临晚索性一收剑,看了眼左边侧间,抬步就往里走。

      赵醉颖“哎哎”叫了两声,终究抵挡不住好奇心,咬牙跟了上去,凑到苏临晚身边闻了闻那抹血。

      此时后面三人离苏临晚和赵醉颖都有三五步的差距。苏临晚感受到手腕上心誓印记的热度比方才低了一点,心里丝毫不意外。

      ——显然,赵醉颖不是那个少年。

      后面三人挨个追过来,徐如寄和周山忍不住问:“到底有什么味道呀?”

      赵醉颖:“有点形容不出来,就是股血味。”

      谢不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凑过去闻了闻,道:“确实就是股血味。”

      剩下两人挨不住也想闻,苏临晚直接把剑塞给了他们。
      “不怎么好闻。”

      谢不还拿回剑,打量侧间里的景象,道:“看看有什么特别的。”

      房间里被褥乱七八糟地窝在床的一侧,床边柜上有半碗已经坏掉的白粥,其他都没什么异常,连血手印都没发现了。

      出了这户人家,苏临晚提议分开探查,速度会更快些,鉴于她胆子最大,被胆子最小的周山视作救命稻草,其他几人也只好将就他,苏临晚和周山一起,剩余三人一起。

      苏临晚来者不拒,刚和其他三人分开没十几步,心誓印记的热度就渐渐凉了下来。
      ——又排除一个。

      剩下几家照猫画虎地探查完,除了一些可疑的血手印和十足的阴冷感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线索,他们不得不无功而返。

      等出了村,回到了租的马车上,被半下午的太阳一晒,那股阴冷感才消失了不少,开始回过神来想想线索了。

      金铃被谢不还在手心里来回交换几番,光晕洒在几人脸上,周山还是挨着他谢师兄,率先开口道:“我仔细想了想,其实和卷宗里都对得上。”
      徐如寄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向外面甩了个眼神,示意周山向导兼车夫还在呢。

      谢不还拿了块五彩斑斓的石头出来,道:“是蔽音石,说吧,他听不见了。”

      徐如寄将周山放开,后者讪讪一笑,道:“看那些人家的情形,都很仓促,对得上卷宗里说的‘暴毙而亡’。”

      赵醉颖反驳道:“不对,那些血都是怎么回事?暴毙就是一瞬间的事,怎么会留下来血手印,像是被人抓走时留下的。”她学了学那个姿势,又觉得被人抓走也不像了。

      周山道:“也许那人当时就在祭拜神像,忽然发作,血手印就那么留下了。”

      谢不还抬了抬眼皮,将目光从金铃的光晕上移开,看了眼倚在马车壁上阖眼假寐的少女,她头上什么发髻都没挽,只简单扎了个马尾,这会儿倚靠在车壁上,正好硌着。

      谢不还的目光在她眼下浅淡的青黑上打了个转儿,道:“线索不够,回头一并讨论吧。”

      苏临晚当然并没有睡着,她就是有一点困。

      她在心里慢条斯理盘算着昨晚的事。

      魅毒是第一件蹊跷事。她进鄢府之前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于是进鄢府之后十分谨慎,入口的东西都是去厨房偷拿的,但是除了吃喝之外,还有很多种下毒的方式,比如熏香,比如床塌的被褥,甚至因为这里的玄幻世界,更五花八门的方式都有。

      排查魅毒的中毒方式是排查不出来的。

      第二件蹊跷事,虫池和呓语。整个鄢府都充斥着这种声音,那个虫池又好似被准备好的一般,实在惹人怀疑。

      第三件蹊跷事,其他风莲宗弟子和韩师叔。她半夜醒来时闹出了那么大动静,根本无人反应,踹开过的几个风莲宗弟子的门也空无一人,韩师叔更是不见踪影。当然,韩师叔有可能也在虫池里,但当时所有人身上都爬满了虫子,她神智不清,根本没仔细看韩师叔是否也在。

      另外,都是风莲宗弟子,为什么只有她自己逃出来了,而且似乎她醒得也最晚。她并没有其他依仗,只是咬破了舌尖和手臂而已,这些方法按理说其他风莲宗弟子也能做到。

      第四件蹊跷事,那个凭空出现的少年,他出现在那里过于巧合,方程式也有些不合时宜。剩余两个人,徐如寄和谢不还,要确定起来便简单多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那少年眼中的欲和柔软的唇,尽管她对他没有半点情分,仍不免心头一燥。

      她勉强把思绪拉回来。
      这些怀疑一一在苏临晚心中划过,但线索不够,便只能是怀疑,没有一桩能证实的。

      还有这次去查探大疫的情况,虽然确实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没有线索也是一种线索——那些人若是就此暴毙,怎么会只留下那点血迹,反倒不合常理,除非,那是有人特意留下来的。

      还有,凡是称其为“疫”,便少不得一个传染性,绝不会只有现在一个村庄得病。

      卷宗里必然有所隐瞒,风莲宗可能是鞭长莫及,但身为无方郡第一望族的鄢氏,绝不会只有那点资料。

      苏临晚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不还,他的莲花耳饰在马车的行驶中悠来荡去,眉目微微敛着,似乎在沉思些什么。想到那只金铃,苏临晚心中一个粗糙的计划渐渐成型,她坐起身,对着马车里的几个人露出一个笑,说了几句什么。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
      夜幕降临,谢不还在房间里百无聊赖扔着几块光彩斑斓的玉色石头玩。

      “咚咚,咚咚咚。”
      谢不还起身开门,收到门口三双眼睛的谴责。

      苏临晚刚才跟其他三个人一道过来,已经试验过了,心誓印记在徐如寄旁边并不会发烫。排除法用到最后,已经不用再试了——谢不还就是那个少年伪装的。果不其然,苏临晚一走近他,心誓印记便开始灼人起来。

      虽然并不知道心誓印记为什么会发烫,但毫无疑问,谢不还与这道印记有关。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会觉得印记烫人,又或者说,作为需要履行心誓的一方,只有她手上才会有这道印记?

      如果谢不还是伪装的身份,那他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昨晚风莲宗弟子几乎都泡在虫池里喂虫子,是不是就是他在搞鬼?

      想到他的不驯与乖吝,还有想要风莲宗至宝的意图,似乎对风莲宗有敌意也并不意外。

      苏临晚边想着,一边神色自然地坐到了桌前。
      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他毫无异色的神情,和这张看上去更清秀骄矜的脸,心中暗忖:昨晚的魅毒,是不是就是他下的呢?

      谢不还不理会那三人的谴责,自顾自往房间里走,几步也坐到了桌前。

      众人都进了屋,周山自觉关上房门。

      “谢师兄怎么不按说好的暗号来?”

      谢不还向来骄矜的脸上露出几分无语:“你们是三岁小孩吗,敲门也要用暗号,今晚除了你们,谁会来我房间,而且按理说,在我的房间里,除了我谁会给你们开门?”

      赵醉颖振振有辞道:“那可说不准,咱们今夜要去干的那件‘大事’,不就‘理’掺不着边吗?”

      周山声援道:“就是。不过苏师妹,为什么咱们要子时才去?”

      徐如寄抢先道:“当然是那会儿人才睡熟了。”

      苏临晚下午就补了一会儿觉,这会儿还是有点困,她随意点了点头,道:“晚点人少,更好行动。金铃呢?”

      今晚呓语也许还会响起,先试试这金铃有多少功效,若是真能罩得住,便继续下一步计划,同时把谢不还的嫌疑大写标粗;若是金铃罩不住,就说明那呓语实力太强,不是他们能抵抗的,不如趁早跑路。

      谢不还将金铃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一人给了他们一块玉色石头。

      “这是道石,你们可以借助道石体悟道意,今夜危险,早点入道也是好事,但我还是那句话,悟了这里面的道意,就很难走自己的道了,悟不悟,全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谢不还把道石递出去之后就再没看一眼,似是鄙夷得很。

      苏临晚挑眉问道:“谢师兄看来是打定主意自己悟道了?”

      谢不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将来自会走出自己的大道,循着别人的道攀爬,终究只能拾人牙慧。”

      苏临晚:“谢师兄既然不赞成用道石悟道,为什么还要给我们?”

      谢不还奇怪地看她一眼,道:“我的方戒装不了那么多灵石。”

      苏临晚:得了,原来少爷只是拿来当灵石花的,又担心他们直接拿这个悟道了,所以才提醒了那么多遍。

      “道石能看出是什么大道吗?”
      谢不还摇头:“看不出。”

      苏临晚点了点头,转身便拿着道石开始体悟。

      谢不还面色不善地盯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其他三个也拿着道石的人,似乎在确认他们的选择。

      周山三人连忙摆了摆手,将道石收了起来,谢不还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把灯烛熄了,静静等待子时到来。

      月光透过窗户倾泻下来,分了几缕在桌上,谢不还将破妄金铃放在桌子中间,在沉默安静的等待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苏临晚对大道的野心和执念并没有那么强烈,她奉行走一步看一步的准则,反而对当下纷乱的危局更为忌惮。

      无论这块道石里蕴含着什么道意,增强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于是自从拿到道石之后,苏临晚就一刻不停地体悟着里面的道意。

      入道没有什么成体系的方法,一个“悟”字便可见一二。

      苏临晚凝心感受着道石带给她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感受到了里面一阵如梦似幻、似近似远的碎片,再向里探,这碎片里似乎藏了一道似真非真、虚无缥缈的梦境。

      苏临晚走入那个梦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门。
      木质古朴的门上雕刻了许多镂空的花纹,门很高阔,五六人一道走入其中也不会觉得局促。

      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繁复精致的地毯上有几滴血,一直延伸到里面,她顺着血迹走进去,发现血迹消失了。

      她抬起头,忽然看到上方的墙壁屋顶夹角处,墙皮一层一层剥落下来,露出一块像人一样的皮肤,皮肤下面隐隐能看见紫色的血管,血液正在其中汩汩流动着。

      只看到这一眼,她便听到有无数的呓语在她耳边响起。

      ——“到这里来吧。”——“到这里来吧。”

      苏临晚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她的视线中,那块墙壁下方的皮肤正在慢慢包裹过来,她却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

      一道清越的声音突兀出现,如响雷般惊醒了苏临晚的意识。

      “醒醒,子时到了!”

      梦境骤然破裂,苏临晚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把旁边四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一面手帕被递到苏临晚脸颊旁,苏临晚抬眸,是谢不还的手帕。

      他的眼神里盛满了担心,即便房间里并没有点灯,但这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透亮,苏临晚不禁心中暗道:光是凭这双眼睛她也应该能认出来的,这样清,又这样亮,注视她的时候漂亮的眼睛里便只有她一个人,世间万千人与物不过只是洪流,似乎唯有她在这种注视下得以永恒的停留。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天晚上,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双眼睛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情与欲,眼尾染上嫣红,长长的睫毛在她的手心里颤着,同他的气息一样乱。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招惹她,困住她,驱使她,他究竟知不知道,只要惹上她,爱也好,恨也罢,便都不是他能轻易摆脱的。

      苏临晚收回视线,随手接过帕子擦掉了嘴角的血,盯着那只好端端发着光晕的金铃,问道:“有没有什么异常?”

      几人都摇了摇头。

      徐如寄道:“你方才一直打坐,我察觉到了子时,才把你们叫醒的,谁知道你一下子就吐了口血。”

      谢不还接过手帕,盯着上面鲜血晕染出的花痕,眉头狠狠拧成了个结,道:“体悟道石只有悟出悟不出的区别,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因此吐血”。

      他的瞳孔里映着少女在月光下更显苍白的脸色,不解道:“难道你这块里面的道意里藏着邪道?苏师妹,容我冒昧一问,你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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