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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放纵又不驯 ...

  •   翌日,苏临晚从昏沉之中醒来。

      帐幔垂到地上,看不清天色。

      她模糊记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昏蒙的神智令她记不清更多的细节,她只记得少年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不驯又放纵。

      她抬起手腕,在那道已经看不出伤口的皮肤上注视良久,黑色的符文似乎从未出现过。

      心誓,那是什么?

      苏临晚打量一阵,将昨晚的细节仔细回忆了一遍。
      魅毒,呓语,虫潮,心誓,还有那道十分突兀的方程式,最后又想到那个恰好出现的少年。

      帐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苏临晚的视线移到了心誓旁边,白嫩的皮肤上留有几道青紫的痕迹。

      明明放纵了将近一整夜,中途她被抱到床上时还曾看过一眼天色,深蓝的天幕伴着几缕霞光,应是已经天亮了,魅毒也早就解了,然而又是一场沉沦过去她才昏睡过去,身上青紫仍在,却没有其他不适了。

      这很难说不是故意留下的。

      然而苏临晚混不在意地起身,捡起被好好叠放在床尾的衣裳,慢悠悠穿上,然后不急不忙地掀开床帐,眯了眯眼睛。

      阳光热烈地洒在房间里,看天色,应当是中午了。

      她打了个呵欠,从房间里出去。

      白天的鄢府显得热闹又正常,她边走边思量着,这府里似乎处处都是秘密,风莲宗也是,她捏着手腕上心誓的位置,虽然暂时没有任何异样,但终究是个隐患,既然她已经解了魅毒,不如想想该怎么解开这道心誓。

      至于去偷什么风莲宗的镇宗之宝,她又没疯。

      “哐当”一声,狭窄的连廊里忽然撞上一人,苏临晚回过神来一看,是个拖着托盘的小厮,不知道怎么也没看路,就这么和她撞了一下。

      拖盘掉在地上,万幸托盘上是个木盒,上了锁,没有摔开。

      苏临晚的视线在木盒那把精致小巧的金锁上收回,便见这小厮身形一矮,是要跪的架势,她眼皮一跳,下意识把他连托带拽地拽起了身。

      小厮低着头,语气十分惶恐:“客人饶罪,小人不是有心的。”

      苏临晚道:“无妨,我也没看路,”她顿了一下,指了指刚才出来的院落,问道:“府上太大,我都有些迷路了,无意间走到了这里——这个是谁的院落?”

      小厮看完后道:“这个院子已经很久不住人了。”

      苏临晚“哦”了一声,又问了问风莲宗弟子所在的院落。这次得到了一个很靠谱的回答,她顺着小厮指的路线,很快便回到了风莲宗弟子们所居住的院落。

      问小厮时对方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苏临晚便知道风莲宗弟子们在外人眼中仍是一派正常。

      果然,等她回到了那间院落,便看到有几个风莲宗弟子正凑在石桌前说话,见她过来,还热切地打了个招呼。

      “苏师妹出去探查了?吃过午膳没有,要不要一起吃?”

      苏临晚原本没甚么胃口,却忽然感觉到手腕上心誓的位置正在微微发烫,她差点说出口的拒绝突然话音一转,道:“刚好饿了。”

      说着便坐到了桌前,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这里坐着的几个年轻弟子,一共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都不是昨晚那个少年。

      但心誓的发烫并非作伪,难不成他们之中有谁就是昨晚那个少年吗?

      见苏临晚竟然答应了,几个喊她的风莲宗弟子反而微微一愣。

      苏临晚:“吃什么?”

      有个风莲宗弟子下意识答道:“有鱼脍。”他反应过来,介绍道:“无方郡临着潇河,鱼肉鲜美,很是有名呢。对了,也不知道苏师妹是哪里人,习惯吃鱼吗?”

      苏临晚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她刚打算摇头糊弄过去,便听到一个声音已经替她答道:“东洲燕山郡人士,不太习惯吃鱼,对不对?”

      她寻着说话声看过去,这人是少有几个她能对上号的,正是昨天被“众星拱月”的谢不还。

      他坐在三个弟子中间,深蓝色的风莲宗弟子服也被他穿出了花——里面一身月牙白的锦袍微微露出个边,腰上挂着一长串白莲样式的玉饰,发冠上也嵌了块质地温润的莲花玉石,在阳光下更显得清透。

      半披的长发有几缕编成了小辫,缀着几根锦白绣莲花的细长发带,就连一侧的耳朵上,都戴着一条白莲玉石耳饰,随着他一扭头,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着。

      骚包得要命。

      苏临晚在他脸上的酒窝处扫了一眼,笑道:“谢师兄真是好记性,难不成我们所有弟子的家乡你都记得?”

      谢不还手上竟还有一把坠着白莲吊坠的扇子,此时扇子一个一个指过去。

      “周山,东洲禾郡人士。”
      “徐如寄,东洲鹊溪郡人士。”
      “赵醉颖,北洲望霞郡人士。”

      说完,在其他三人的掌声中露出个笑来。

      苏临晚也鼓掌捧场道:“谢师兄真是博闻强识,临晚佩服。”

      或许是被夸得高兴了,谢不还开口邀请苏临晚加入:“我们已经决定结伴查探,苏师妹可有兴趣一起?”

      当真是瞌睡来了便有枕头,她刚想探查一下这几人之中是否就有昨天那个少年,他便邀请她组队,正好可以借机观察一番。若是那少年确实就在其中,她能做的文章便多了。比如,拿他的假身份要挟他解开心誓。

      苏临晚笑得真心诚意:“荣幸之至。”

      没想到她这么爽快,谢不还还没说出口的招揽差点堵在嗓子里,他轻轻咳了一声,道:“既然是结伴查探,便要分享信息,我谢不还没有让同伴吃亏的道理,所以已经答应几位同门,会给他们每人每天一块道石,苏师妹若是一起,自然也少不了这块道石。”

      苏临晚:道石,这又是什么?这个世界的灵石吗?

      她适时地露出一点惊讶,若是道石珍贵,便可以解释为是对他的大手笔的惊讶;若是道石少见,便可以理解为是对道石此物的惊讶。

      端看旁人的理解了。

      周山,也就是那名最先出口喊她一起的壮硕弟子,见她惊讶,语速缓慢地解释,莫名透着股憨厚劲儿:“苏师妹,道石可比灵石还要珍贵,听说里面蕴含了一道被凝固的道意,只有明道境以上的前辈能做到,珍贵无比,对我们这些还没踏入到寻道境的弟子来说,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说完小小捧了一把谢不还:“整个风莲宗,除了师叔师祖这些长辈,也就只有谢师兄能拿得出来了。”

      谢不还没认下这句话中的吹捧,反而提醒道:“道石虽然凝固了道意,但我还是要再提醒一次,大道万千,道石里却只有一道前辈悟出的道意,若是被匡住思路,反而不美。”

      徐如寄,一个十分清瘦的少年,肤色白皙得仿佛常年不见光似的,说话却有一股谨慎的气质:“谢师兄昨日说过,我们便记在心里了,再不济,一块道石还能换百块灵石呢,是我们占谢师兄便宜了。”

      谢不还“刷啦”一展扇子,摇头道:“谈不上,大家一道查案,便是同伴,自当同舟共济。”

      赵醉颖,那个没说话的女弟子,扎着双丫髻,上面各自系了一个小铃铛,脸蛋圆圆的,年纪不像十八九岁,反倒像个总角之龄的小孩儿,一看见她就莫名蹦出来句“福气”的形容。

      她一点头,铃铛就清脆作响,周山戳了她胳膊一下,铃铛就不响了。

      苏临晚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这个人,目光在谢不还身上略略停了一下,两个人的面貌性格似乎全然不同,但穿衣打扮的讲究劲儿倒是十分相似。

      她听完周山和徐如寄的解释,知道一块道石等于百块灵石的价值,再看谢不还晃悠的白莲耳饰时便顺眼了不少,也融入了整个小队的气质——笑着捧了谢不还一句:“谢师兄大手笔,临晚刚好发愁去哪里组队呢,便多谢谢师兄的邀请了。”

      几人说笑间,小厮已经将鱼脍端了上来。

      吃过午饭,苏临晚便跟谢不还要了大疫的卷宗。

      她的目光在那句“神思昏蒙,语焉不详,乱而秽语”上停留了片刻,才挪开了视线。

      又看了些其他的,都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谢师兄想要从哪查起?”苏临晚问道。

      谢不还道:“今日上午我们便在鄢氏要了几份两年前的卷宗,上面对大疫的记载和宗门的大差不差,都是说染疫者语焉不详,不知道从哪里起源的。这次宗门之所以判断大疫又起,是因为无方郡下属的一个小村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所有人都已经暴毙而亡。”

      说完,他也有些疑惑:“其他地方尚未发生类似的情况,所以我昨天才会问韩师叔。当前也没有其他线索,所以我们本来决定下午去那个村庄查探一番。”

      苏临晚道:“谢师兄,我看所有卷宗上都只提了鄢氏的明魂灯有用,其他办法一概没提,若是我们去那查探也染上了疫病,但鄢氏不愿意救我们,怎么办?”

      苏临晚只是想知道这里面谁是那个少年,可不想为此搭上性命,所以必须要问上一问。

      这话本身算是一道质疑了,然而谢不还听完反而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意来:“昨日我同周山他们说起,他们连问都没问,没想到反而是你先问了——你放心,我来寻风前问过叔祖,他老人家说明魂灯只是起净魂之效,他也有件类似的道器,来之前便赏赐给我了。”

      谢不还手心蓦地出现一只金色铃铛,被一条五彩绳子串着,样式灵动,甫一拿出来,便在阳光下闪着几分跃动的光晕。

      “这是破妄金铃,从名字上也能听出来了,除了能净魂之外,还有破妄的能力,我们以此物护身,半分疫病都沾染不上。”

      苏临晚听到这金铃的功效,正好克制昨晚呓语所带来的迷乱,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不还,点头道:“谢师兄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异议了。”

      商量好行程,苏临晚从包袱里拿出唯一一把武器——一柄短匕,插在了腰间,然而跟着谢不还一行人前往最先爆发疫病的村庄——莫家村。

      走着去太远,谢不还在车行雇了辆马车,又顺便雇了个向导,几个年轻弟子便去了莫家村。

      但村庄的样子却同她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的很是相似。植物茂盛,低矮的房屋成行成列地排放着,院门口扎着篱笆,阳光一如既往地照在这些房屋上,洒下一地金色,只不过没有欢声笑语与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亘古的宁静。

      谢不还拿出那只金铃,法力自动流转,他们壮着胆进了离村口最近的那户人家,向导拉着马车离得远远的,畏惧地看着几个少年翻进了院子。

      苏临晚紧紧挨着谢不还……手上的金铃,半步也不多走。

      周山手里握着把刀,徐如寄手中有剑,赵醉颖则拿着两只锤子,三个人紧挨在谢不还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么一来,反倒是少爷谢不还一手金铃,一手握剑地走在前面。

      他神情也有些紧张,脚步迈得很慢,一步一步在院子里搜寻完,才咽了咽口水,抬脚往屋里走去。

      周山身形最壮,胆子却最小。

      谢不还的脚就要迈进那半开的门里时,忽然被周山扯了一把袖子,吓了一大跳。

      他面色不善地回头,周山苦着脸:“谢师兄,真的要进去吗?这门,这门怎么开着呢?”

      徐如寄和赵醉颖都点了点头,反而衬得只落后他半步的苏临晚更淡定些。

      他握了握手心的剑,道:“肯定要进去。”

      不再理会后面三个,他拿剑将门戳得更开些,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几人便感觉到一股瘆人的凉意袭卷而来。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陋,不过是两把椅子,中间一张方桌。再往上看,还摆着一尊神像,泥塑的,似是摆了许多年,漆掉得参差不齐,模样也辨认不出来了,只能认出是尊坐着姿态的神像。

      神像前一只小碗,里面盛满了米粒,上面插着三支香,只燃了半截儿。

      他们再往下打量,忽然被骇了一跳——神像下面的墙壁上有一道拉长的血手印,颜色已经发黑了,在这间不怎么透光的阴沉房间里,更显得诡异惊悚。

      周山就要叫出来,被徐如寄一把捂住了嘴。

      三个人鹌鹑似的缩成了一团,连谢不还都往苏临晚身边挨了挨。

      少年的体温隔着布料透了过来,苏临晚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鼻尖上微微有些冒汗,便把他的剑劈手夺了过来,手心被硌了一下,低头一瞧,竟是颗灿红如霞的宝石。

      连佩剑也这么花哨,苏临晚有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假装没看见,拿剑尖戳开挡在下半截血手印前面的那块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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