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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苏临晚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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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晚观察着鄢氏家主的表情,见他一脸阴沉,却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连同他身边的鄢氏族老和几位女眷,都脸色阴沉如水,眼神犀利地望向殿中诸人,便知道虫池一事,鄢氏绝不无辜。
韩师叔“霍”地起身,看着风莲宗弟子的惨状,沉声道:“事出蹊跷,还请鄢家主尽快找人医治!我风莲宗与鄢氏一向交好,愿意相信此事与鄢氏无关,但事情毕竟是出在鄢府,若有哪个长老们看好的弟子无端惨死在这,我与鄢氏都脱不了干系!”
鄢氏家主脸色阴沉地看着在场所有人,并不接话,反倒是一位鄢氏族老起身道:“此事是鄢氏疏忽之过,韩长老深明大义,当知我鄢氏绝无意做出此等事。来人,快去请大夫来医治!”
接着又高声道:“不知在场是否有大能愿意出手医治,我鄢氏向来对毒虫之类不甚在行,不知道这是哪一类毒虫?有何法可依?”
这话字字句句都在说此事与鄢氏无关,态度上又十分谦卑热心,韩师叔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拢着袖子站到了一旁。
然而自打那鄢氏老者一出声,苏临晚、谢不还和徐如寄都是神情凝重——这个声音,就是那晚鄢氏家主书房老者的声音!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混迹在弟子之中观察着场内情况。
宾客们都在窃窃私语,鄢氏请来的医师急匆匆踏入殿中,才刚给鄢氏家主行过礼,便被催着给离得最近的风莲宗弟子诊脉。
然而也就在此时,韩师叔竟也开始呕吐。
无数细小蠕动的白虫被呕吐出来,在地上蠕动着爬开了。
殿中顿时纷乱声更大。
众人的注意力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韩长老身上,苏临晚对身边几人隐晦地摆了摆手,便在身上贴了张隐身符,往祠堂而去。
在隐身符的作用下,他们一路上避开人,很快就到了祠堂。
几场莫名其妙的火势并没有直接烧到祠堂,而是将外面的院落和其他侧房烧了个黢黑,祠堂正殿外面一圈方形的禁制在地上被迫留下了踪迹。
禁制之外,断壁残垣,乌漆嘛黑;禁制之内,一切如常,庄严肃穆。
按之前商量好的,徐如寄换了一身鄢氏小厮的衣裳,低着头步伐匆匆地进了祠堂院中,对坐在阴凉处闭目养神,等着火烧之后善后妥善一名的鄢氏长老道:“不好了,风莲宗弟子们中了毒,在殿上发作起来,家主请您过去!”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密,说完便跪伏在地上,任是谁也瞧不出他的样貌。
苏临晚几人在一旁紧张看着,这位鄢氏长老的修为早已达到明道境,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他的道境之中,若是被他瞧出什么破绽……
即使在隐身符的作用下,他们还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位鄢氏长老看向主殿的方向,沉吟不语。
半晌才道:“家主……风宗……算了”
一句话也不成句,但此言一出,苏临晚总算松了一口气。
鄢氏长老起身,一挥袖子,便见到一道黑色遁光往主殿飞掠而去。
他一离开,徐如寄就直接趴在了地上,苏临晚进去把他扶起来时,他已经流流满头的汗。
苏临晚道:“没事吧?”
徐如寄摇了摇头,便恢复了几分活力,从地上站起来了。
贴着隐身符,看不见其他人,然而徐如寄袖子处被压陷的褶皱却一目了然。
谢不还眸色深暗地从上面移回视线,道:“快进去吧。”
他率先进了院子,手上破妄金铃的光晕笼罩着几人,但甫一进院,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阴寒。
祠堂的正殿笼罩在一片方形禁制中,没有被大火波及。
黑色的砖石与瓦片透露着庄严与肃穆,殿高接近十米,墙壁是一种泛着黑色的木头,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
祠堂正殿的宏阔与宴饮宾客的主殿有过之无不及,且因着黑色太多,殿又太高,站在正殿前面,更给人一种绝对的压迫与震撼。
苏临晚目光触及到祠堂那扇门,神情一怔,骤然变得凝重起来——这扇门,便是她在体悟那块道石时多次见过的门。
过去两天,她用谢不还给的道石多次体悟,但有绝大多数都悟不出东西,只有一块,又让她走入梦境,便是这样的门。
应计非不知道从哪里晃出来,对贴着隐身符的几个小弟子道:“人我都打晕了,门上有禁制,你们都站我身后。”
待苏临晚几人站定在他身后时,他腰上长剑自动出窍,一股极其明亮炙热的剑气,直直冲向祠堂的大门。
“轰隆”一声,方形禁制破碎,消失于无形。
苏临晚耳边便响起了一道清晰的呓语:“来这里吧……”
这声音极其轻柔温和,仿佛饱含着深切的感情,不带任何恶意的呼唤着。
苏临晚的意识顿时断裂,陷入了一片空茫,有几天那么长,又似乎只有一瞬,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叫什么。
她的胳膊忽然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抓住。
如同溺水之人忽然被带出了水面,一点光亮出现在她空白的意识中。
紧接着,光亮逐渐扩大,蔓延……
她的意识骤然回笼,身上的隐身符早已消失不见,谢不还正拽着她的胳膊,与应计非一人一个,摇醒了周山徐如寄和赵醉颖。
谢不还手被占用,金铃被他叼住彩绳,悬在空中,那道柔和的光晕似乎被什么压制了,覆盖的范围小了很多,她与周山、徐如寄和赵醉颖便刚巧落在光晕范围之外。
见他们都清醒过来,谢不还松手接回金铃,口中念念有词,眨眼间,金铃的光晕便又扩大了不少,比开始时的范围更大了几分。
谢不还:“这样万一范围再缩小,还有反应的余地。”
苏临晚点了点头。
“喀嚓”一声。
应计非已经推开了祠堂的门。
呓语声骤然响起,层层叠叠地回响在周围,但并不能听到说了什么,惑蛊人心的作用自然大打折扣。
然而也是在这一瞬间,在主殿中的鄢氏众人同时身形一顿,俱抬起头来,隔着重重院落墙壁,望向了祠堂的方向。
苏临晚几人并不知道鄢氏众人的情况,然而他们一踏入殿中,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房间的四壁与屋顶都不是外面所见的木质或砖石,而是斑驳断续的人皮!
——肉色的皮肤正在一呼一吸,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血管脉络。一尊尊牌位被一条条脐带一样粗黑的血管连接着,一直连接到正上方的血肉之中。
——而在那团血肉之下,隐约还有无数的脐带连接向远处。
只是看到这一幕,苏临晚就感觉到自己的思绪被一把重锤狠狠锤下,她的理智正在摇摇欲坠,她只是下意识想到,那些连向远处的脐带,似乎大多数就在主殿的方向……
金铃的光晕如同风雨飘摇,谢不还看了眼苏临晚几人的状态,将金铃的范围又扩大几分,同时拉着他们往祠堂外走去。
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查探的鄢氏的秘密,大疫的异状,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番邪异至极的景象。
苏临晚的思绪还被困在一道又一道的呓语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在耳边,而是直接响彻心中,甚至仿佛那就是她自己的念头。
她听到祂说:“到这里来吧,我的孩子……”
出了祠堂,阴冷的感觉似乎消失不小,金铃的光晕也稳当不少。
应计非看着谢不还给苏临晚擦掉鼻子里流出的血迹,挤眉弄眼地看向周山几个小弟子,却发现他们也陷在呓语之中,眼神无光,鼻子里也流出一道细长的血迹。
他的挤眉弄眼全抛给了瞎子看。
应计非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地卷起几片竹叶,给小胖子、瘦竹竿和小娃娃擦掉了血迹,等他们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恢复过来。
这时,他耳朵一动,忽然道:“他们来了。”
谢不还也早已抬眸,看向那些飞遁而来的黑光。
只是不知道,这些飞遁而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