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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临到要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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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氏众人来得速度太快了,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原本按照计划,这场闹剧怎么也要持续一刻钟,其中最难的部分是祠堂的鄢氏老者没有被引开,亦或是鄢氏三位明道境有一位不露面。
但是在殿中见到鄢氏家主,还确认了那位书房老者的身份,就只需要引走祠堂的鄢氏老者就行了。
如果徐如寄没有成功将他引走,他们还有其他方案,但是没想到进来得如此顺利。
他们去祠堂查探原本也留了些时间,如今只是一个照面就退了出来,按理说还有很多撤走的时间。
但是鄢氏来人之快,竟然将他们直接堵在了祠堂院子里。
谢不还扶着还没清醒过来的苏临晚,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周山徐如寄和赵醉颖都已经清醒过来了,但苏临晚却迟迟未醒,任他用破妄金铃怎么照也没用。
黑色遁光已至,鄢氏众人神情漠然,且大多身穿黑裳,与这祠堂的黑色如出一辙,无端显出几分压抑。
为首的是那位书房的鄢氏老者,身量不高,一个圆滚滚的肚子,眉毛与胡子都长长的,几乎拖到地上,明明是个很福态的长相,却一脸狠戾冷漠,对祠堂又惧又敬。
他看到祠堂半开的门,神情中的狠戾几乎遮掩不住,抬手就是一记杀招。
空气被扭曲,有飘落在空中的落叶被这空气一挤,直接化作了齑粉。
应计非挡了一剑,登时被打退了三五步,嘴角鲜血溢出,显然不敌。
他扭头道:“你们先走!”
谢不还与他对视一眼,忽然露出个肆意又乖戾的笑来:“走?早就走不了了。”
破妄金铃的光晕一瞬间扩展到了整个院子,照出了周围密密麻麻的被覆盖的血管。
整个祠堂的外墙、断壁残垣的院墙上都爬满了红紫的血管,乍一看像极了蓬勃旺盛的藤蔓。
周山见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徐如寄神情惊恐不适,而赵醉颖忽然“呕”了一声,捂着嘴想吐。
连应计非都被骇了一跳。
“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
应计非额角一跳,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变作了一种罕见的郑重,他一安静下来,便又恢复了那股平静如潮的书卷气。
他甩出佩剑平生意,一抹极亮的生机从他的剑尖浮现,剑光所至之处,飘落的竹叶开始不停地生长、抽条,又迅速变成一棵青葱的竹子,无数翠色竹叶飘然落下。
而竹叶所触之地,那些血管一样的藤蔓就仿佛被抽走了生气,开始腐烂、剥落,露出里面的黑色血液,但很快,那些黑色血液也消失了。
院墙上顿时破开一个缺口。
谢不还一手扶着苏临晚,一手把金铃往上一抛,用嘴叼住,然后佩剑凤鸣浮现在身前,一只巨大的火凤凰虚影从剑柄的宝石上飞出,清唳一声,围着几人转了一圈,在周边划出一个巨大的火墙。
他手指往院墙缺口处一指,凤凰虚影就叼着周山徐如寄和赵醉颖甩上自己的背。
谢不还看了一眼苏临晚还在昏睡的脸,轻轻抚了一下,临到要放手时又有些不舍。
火凤凰不管他心中如何柔肠百结,不满地清唳一声,谢不还也知道此时情况紧急,一松手便要直接将苏临晚扔到火凤凰背上。
然后,他便对上了一只睁开的眼睛。
只不过,这眼睛里一片血红,瞳孔都变作了赤红色,看向他时极为冷漠,却没有任何迷茫昏蒙之色,他顿时心中一紧。
苏临晚醒来后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和那只火凤凰,目光落在了那个院墙的缺口处,却又似乎落在了更远处。
她看到祠堂的红紫血管正在往周围不断地生长着,庭院的连廊、精致的房舍,还有宴会主殿的门口,密密麻麻都缠满了这种血管。
而在血管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见到血管的惊诧与恐惧被抹掉,只余满心的眷恋与依赖。
红紫的血管便从这些人口中耳中钻进去,在他们体内继续生长着。
苏临晚收回视线,道:“走不了了,整个鄢府都是一样的。”
她看向处在矮胖老者身后的鄢氏家主道:“鄢时,你难道就此认同了鄢氏对你妹妹所做的一切吗?”
鄢氏家主身形一顿,与此同时,整个鄢府的红紫血管都停了一瞬。
苏临晚继续道:“你妹妹嫁与寒氏,怀胎数月,即将临盆之际却遇到了那场大疫,寒氏事先以秘法探查,得知你妹妹腹中是个男孩儿,为保子嗣,竟罔顾你妹妹的性命,剖腹取子,使你妹妹含冤而终。
而这一切,一墙之隔的鄢氏岂会不知情,但启用明魂灯耗费甚大,他们不愿救你妹妹性命,也不愿救无方郡百姓的性命,于是默许了寒氏所为,直到最后,鄢氏子孙也被这大疫夺去了无数性命,鄢氏家主这才以自己性命修为为祭,启用了明魂灯。”
她的眼中流出血泪,但神情冷漠,仿佛丝毫感知不到痛苦。
而她所说之话,之前也丝毫没有与谢不还应计非等人提过。
谢不还紧紧盯着她,应计非也十分惊讶她所吐露的信息。
而且看鄢氏众人的表情,这些话,似乎并不是假的。
鄢氏家主的身形蓦地一变,露出了那天晚上手托灯影的少年的模样——正是鄢时。
他泪流满面,看着祠堂的方向,听苏临晚继续道:“鄢府众人都知道你妹妹已经死了,只有你不愿承认,还每日让人给她送东西。”
那天她撞到的那个小厮,便是遵从鄢时的吩咐,给他妹妹送一枚玉佩,之所以神色匆匆,是因为有个“看不见”的长老吩咐他把东西重新入库。
矮胖的鄢氏老者也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厉声打断苏临晚的话:“我说过了,鄢时没有妹妹!没有妹妹!这些都是杜撰出来的!若不是鄢时是族中唯一一个正常的后辈,又岂会轮到他来执掌明魂灯!”
“结果如此愚蠢!简直愚蠢至极!”
鄢时猛地抬起头来,道:“愚蠢?我妹妹有什么错!是寒氏该死!三叔祖,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为寒氏说话!天有阴阳,地有浊清,男女又有什么不同?!凭什么是女孩我妹妹才能活!凭什么是男孩我妹妹就要死!”
红紫的血管突然“噼里啪啦”一根根爆开,应计非剑光一停,摸着下巴道:“不说别的,鄢时这话倒是没错。”
周山点头道:“他疼爱妹妹,应当是个好人,只是被蒙蔽了。”
徐如寄:“苏临晚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赵醉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抽噎道:“他妹妹好惨。”
谢不还紧紧盯着苏临晚的身影,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推出来的这些事,能作出这些推断并能动摇鄢时的情绪,已经聪慧机敏非常了,但鄢时真的能这么轻易地弃暗从明吗?
鄢时怒吼完,忽然道:“是这个世道错了,母亲怀胎已是辛苦,却还要分辨什么男女!他们不应该爱男弃女,他们应该——”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说“应该将男女同样对待”时,却忽然听到了他的后半句是——
“——应该让孩子生出母亲……”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脊背上都冒出一股凉气。
鄢时哪里是被蒙蔽了,他分明是这里所有人中,疯得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