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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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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库房,”萧景宸顿了顿,“取二十两……不,三十两银子来。要碎银。”
双喜瞪大眼睛:“三十两?世子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让你去就去!”萧景宸烦躁地挥手,“再把我那件没穿过的灰鼠皮袄找出来,还有前年宫里赏的那几刀宣纸、两支湖笔,一并拿来。”
双喜不敢再多问,匆匆去了。
萧景宸走到书案前,看着摊开的《漕政新论》。书页上有沈灼华批注的小字,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无论自己如何刁难、如何敷衍,沈灼华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每日准时来,准时走,讲课一丝不苟,布置的课业批改得仔仔细细。
他甚至记得,有次自己故意将墨泼在沈灼华袖子上,那位先生也只是静静擦了擦,说:“世子下次小心些。”
没有责备,没有恼怒,只有包容。
可这包容底下,是什么?
是每月五两银子的束脩,是母亲咳疾需要药材,是弟弟冬衣未备,是妹妹纸笔将尽。
是那支磨得光滑的桃木簪,是那方洗得发白的帕子。
萧景宸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起自己那些绫罗绸缎、珍玩玉器,想起澄心斋满屋子的好东西,想起自己从前挥霍无度时,从未想过……有些人连一支新簪子都舍不得买。
“世子,东西取来了。”双喜捧着个包袱进来。
萧景宸打开包袱,里头是几锭碎银,一件簇新的灰鼠皮袄,还有宣纸湖笔。他沉默片刻,将那本书,和那支桃木簪也放了进去。
“送去听竹轩。就说……今日是我莽撞,这些算作赔礼。”
双喜看着那支木簪,欲言又止。
“还有,”萧景宸别过脸,声音低了些,“告诉沈先生,明日的课……照常,我要听他讲完漕丁选练。”
“是。”双喜抱着包袱退下。
萧景宸站在窗前,看着外头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听竹轩里,沈灼华对镜而坐,手里拿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着长发。
福安端了热水进来,看见先生披头散发的样子,愣了愣,却什么也没问,只默默将水盆放在架子上。
“先生,澄心斋的双喜来了,送了个包袱,说是世子赔礼。还说,明天世子会继续听先生讲的漕丁选练。”
沈灼华梳头的手停了:“放着吧。”
福安将包袱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沈灼华继续梳头,梳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将长发重新绾起。没有簪子,他用一根布带草草束了,打了个简单的结。
然后他走到桌边,打开包袱。
碎银、皮袄、纸笔,还有……那支桃木簪。
簪子躺在最上面,他拿起簪子,久久未动。许久,他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动作很慢,很郑重。
接着他拿起那件灰鼠皮袄。袄子是上好的料子,灰鼠皮毛丰盈柔软,触手生温。他看了片刻,将袄子仔细叠好,放回包袱里,只取了碎银。
“福安。”他唤道。
福安应声进来。
“明日一早,”沈灼华将碎银和一个方子递给他,“你照这个方子去药铺抓些药,再去布庄扯几尺厚棉布,要藏青色的。”
福安愣了:“先生,这……”
“照做就是,剩下的银子,收好。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沈灼华思索片刻,“把灰鼠皮袄送还给世子。”
福安眼眶微红,接过银子,重重应了声:“是!”
夜深了。
沈灼华坐在书案前,重新翻开《漕政新论》,提笔,在“漕丁选练”一章旁,补了一行批注:
“水性可练,人心难驯。然以公心待之,以实利养之,虽悍卒亦可为良丁。”
写完,他放下笔,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只有窗外簌簌的雪声。
他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课还要继续。世子还会刁难,周家还会施压,母亲咳疾未愈,弟妹衣食堪忧。
路还长。
但总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