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行舟》野生芦苇

56、Chapter 56 神秘拍品

　　慈善晚宴是明珠企业家商会筹办的一年一度企业家慈善活动，在半岛酒店“冰岛”宴会厅举行，今年轮到善念集团征集拍品。
　　尽管不乐意见到元家人，但余屿舟还是秉着一个企业家该有的风度和社会责任，驱车前去。
　　迈进宴会厅前，他抻了抻西装，深呼吸调整情绪，看不出半点厌烦。
　　推开宴会厅的门，晚宴已经开始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在服务生指引下，他迈着大步走进去，才走两步，手臂便被人从左右两侧挽住，娇造黏人的声音传来——

　　“余总，这么长时间不出来活动，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

　　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名流圈交际花吴氏姐妹，自己总是能在各种晚会或宴会碰到她们，余屿舟心底涌起一丝嫌恶，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语气敷衍道，“最近比较忙。”
　　慈善晚宴为宣传会请相熟的媒体到场，为了不被做文章，余屿舟瞄准了一位离他最近的救星——穿得跟一只雄孔雀似地，暴发户肖临。若是平时，余屿舟是瞧不上他的。

　　“余少可真潇洒啊，左拥右抱。”肖临也朝余屿舟迎面走去，随手朝服务生托盘里取下一支香槟杯，待余屿舟靠近后，递了过去。
　　瞥见跟来的吴氏姐妹后，他说：“余少，请移步，跟你打听个事。”
　　余屿舟配合演戏，随着肖临往大厅深处走去，吴氏姐妹仍紧跟其后，没跟几米便被肖临的随身保镖拦住。

　　肖临瞥见吃瘪的吴氏姐妹笑出了声，这才转向余屿舟。
　　他是真有事要打听。

　　“你们集团在搞校企合作对吧，都是高素质人才，加我一个呗。”
　　余屿舟神色一变。
　　上个月，余味集团和明珠大学签订了一份校企合作战略协议，将由各院系教授推荐优秀学生，建立一道输送人才的通路。
　　肖临说的校企合作大概是这件事，但加他一个又是什么意思。

　　“肖少，不妨说明白一些。”余屿舟喝了一口香槟，冷眼瞥见远处有几人扛着相机对他们拍照。
　　“你不能光自己享受啊。”肖临歪着脸，用香槟杯挡住唇，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你们这些大集团就喜欢独占山头，善念集团恐怕也是学你们，跟高校的勤工俭学办合作，搞贫困助学，素质没你们的高，但也能捡着不少宝，我要是去元大公子——”
　　他话音未落，腕骨猛地一紧，一看，手腕竟被余屿舟制住，香槟杯猛烈震动，酒全洒在昂贵的皮鞋上。
　　“勤工俭学办？你确定？”余屿舟震惊地将肖临扯到身前，压低声音问：“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你先松开我。”肖临吃痛地甩着手，还没来得及吐槽对方力气大，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哟，余少，好久不见。”

　　两人同时回望，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一身干净利落的西服，头发梳得油光，左右两侧仍是如赶不走的苍蝇的吴氏姐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元鉴。”余屿舟丝毫不给这位元二公子面子，直呼其名。
　　元鉴也不在意，指着两姐妹，不怀好意地揶揄道：“听两位女士说被你轻慢了，堂堂集团总经理，怎么能对女士如此不尊重？”
　　余屿舟垂着眸，掩住不快的情绪，冷言道：“尊重也要看对象的，而我对面这三位显然不配。”
　　“喔~！”元鉴露出无所谓的表情，轻飘飘地说：“可是，在我这你装什么清高呢？你也不是没玩过姐妹啊。”

　　这句话仿佛触了余屿舟的逆鳞，刚想发怒，只见肖临摸着通红的手腕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元鉴正对面，“元二少真会开玩笑，余少再缺女人也看不上这俩，你可真是挑错了棋子。好歹找几颗干净的，不过，恐怕依照元二少平时接触的人来看，也没几个干净的吧。”

　　余屿舟眉梢一挑，近几年才跻身富豪榜的肖临，敢在元家主场公开怼元鉴，这倒是在他预料之外。
　　肖临说完这段还不过瘾，酒杯在吴氏姐妹面前一晃，“谁不知道这俩货仗着有点姿色，攀交富少，完了拿完好处还要将拍照发给媒体，故意用什么‘飞燕合德共侍金少’这样的标题给自己贴金。”
　　他指着不远处咔咔拍照的几位媒体记者，姿态张扬，“我劝你们把刚拍的照片删掉，不然我会站出来为余少作证，再让我公司几百个漂亮小主播跟你们硬刚到底！看看到底是你们一流媒体厉害，还是我们的梁山小主播们厉害！”
　　肖家经营着国内首批，也是顶尖的直播帝国，旗下不少头部网红主播，在自媒体的风口下公司影响力不可小觑，甚至在巅峰时期赚得也不比这些实业集团少。

　　元鉴冷厉一笑，食指指朝后轻轻一晃，吴氏姐妹接收到讯息，狠狠剜了肖临一眼，扭着身体走了。
　　“肖少勇气可嘉，等会慈善拍卖就看你的表现了。”
　　说罢，元鉴也端着酒杯离开了。

　　这时，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座宴会厅：“感谢各位莅临明珠慈善晚宴，请各位贵宾尽快入席用餐，我们的拍卖环节将于半个小时后开始——”

　　回到位置上，余屿舟吃了几口青菜沙拉便放下了筷子，张望了一圈，元善没到场，反倒是极少出现在公众媒体前的元大公子元陵来了，他坐在主位，低调沉默，有人上前打招呼他会温吞地陪上一口，其他时间都在默不作声地吃东西。
　　相比举着酒杯到处晃荡的元鉴，存在感弱极了。直到拍卖开场致辞环节，元陵才慢悠悠地上台，站在大屏幕前，望着受助者的VCR介绍声泪俱下。
　　“……”现场一度陷入沉寂，不少人心里嘟囔，这元大少爷演戏演得有些过了。

　　今天拍品并不多，多为艺术品、珠宝和名人私物，附加一件神秘拍品。肖临为了证明自己实力强大，连拍三件，合计捐款近三千万。
　　余屿舟也高价拍下一幅十分中意的油画。

　　压台的神秘拍品被小心翼翼地推出来，用一张红绸布盖住。
　　拍卖师掀开红绸时，追光灯骤然亮起，众人皆是一震。
　　光柱下，一尊半人高的鎏金铜佛无声地立着，佛像嘴角挂着悲悯的笑意，佛身斑驳，每一寸铜锈里藏着岁月的记忆。
　　大屏幕同时展示了收藏证书与鉴定报告。

　　“本件拍品，由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藏家无偿捐赠。”拍卖师的声音饱含深情，说到“起拍价”时刻意拉长了尾音——

　　“起拍价，一个亿。”

　　话音落下，全场静默了一瞬。
　　肖临的号牌紧紧握在手心，并不是拍不起，而是家里又没人信佛，花天价请这尊佛回家，还要日日焚香跪拜，好好地供奉起来，实在没必要。
　　就在众人犹疑之际，一个人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全场目光齐刷刷望去，竟然是元家二公子——元鉴！

　　拍卖师不紧不慢道：“这位慈善家，叫价一个亿。”
　　话音刚落，一只黑色西装袖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众人目光寻着手臂而去，反应最为强烈不是元鉴，而是元陵，先前表面的温和与脆弱全部被打碎，糅杂着惊惧与狂喜，神色变幻莫测。
　　不过此时没人注意他的异常，焦点都集中在元鉴身上。
　　果然，元鉴不甘示弱，重重地将牌举高——

　　“一亿两千万。”

　　余屿舟连眼皮都没抬，手腕一扬，号牌再次凌空而起：

　　“一亿三千万。”

　　圆桌前的富豪和代理商们开始交头接耳，肖临着急了，特意探身上前扯了扯余屿舟的袖子，耳语道：“别跟他竞价，他故意的。”
　　“我也是故意的。”余屿舟冲他一笑，眼底却黑如深潭。
　　肖临：“…………”
　　元鉴何尝不知余屿舟为何跟他竞价这尊佛，此时他被对方的“势在必得”冲昏了头，阴恻恻地露出晦暗不明的侧脸，再次举牌——

　　“喔！一亿四千万！”拍卖师也不淡定了，原本庄重的宴会厅瞬间像炸开了锅。

　　喧闹之后是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火药味，众人等着的那声“一亿五千万”始终没有到来。

　　只见余屿舟轻笑一声，将号牌往桌上一掷，站起了身。
　　在众目睽睽下，他径直走到元鉴身边，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压在元鉴身后的椅背上，微微躬身，笑意凝聚成了冰锥，直插元鉴的心脏——

　　“还是元公子实力强大，我余某甘拜下风。”

　　说罢，他挺直腰背，迈着大长腿朝宴会厅大门方向走去，嘴角露出畅快的笑意。
　　这多出来的四千万，刚好和李丽涉嫌关联交易输送利益的四千万相匹配。在他和二叔的共同运作下，李丽已被保释，他们请了明珠城最好的律师，争取将罪刑降到最低。
　　而一同被刑拘的几个关联人还不敢供出元家人，所以让元鉴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走着走着，就要到宴会厅门口，余屿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拍卖台。
　　这尊佛像太漂亮了，至少比他在桃花寺见过的每一尊都要惊艳，若这是一场没有元鉴的拍卖会，说不定他会将它拍下来，送给爷爷。

　　此时元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怒之下将牌子往地上重重一甩，钱倒是其次，丢了面子才是大事。他倏然站起身，面朝宴会厅大门，眼里放射出狠毒的光。

　　“我就不信，你救得了一个秦蓁蓁，还能救得了第二个秦小小？”

　　始终坐着一动不动的元陵，痴呆地望着那尊悲悯的佛像，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拍下来？”

　　·

　　赶到禾苗教育时，陆期期的面试课还没结束，余屿舟按照指示牌坐电梯到顶层，找到总经理办公室。
　　往玻璃窗内一看，果然这位敬业的“教育家”还在忙。
　　自禾苗教育创立以来，他从来没来过，今天是第一次，远超他的想象。总部建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独栋十层，公司业务覆盖了少儿、青少年、职称考试和公考培训，仅仅花了三年便成为明珠城的头部培训机构。
　　这个弟弟还是有些本事的。
　　想到这，他淡淡一笑，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大哥？”
　　伏案工作的余屿禾抬起酸痛的脖子，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欣喜地起身，迎了过去。
　　“你怎么来这了？”
　　话音刚落，他恍然大悟：“是不是陆期期进面了？”

　　反应倒是挺快。余屿舟点头。
　　“那太好了！”
　　余屿禾鼓着掌，面露喜色，看起来比这位正主可高兴多了，“我就说，两姐妹都是天赋型选手，稍微一点拨就能成气候！”

　　余屿舟并不回应这个问题，往沙发上一坐，抬腕看了眼手表，随口问道：“屿苗最近怎么样？”
　　“学校放假两周，环游欧洲去了。”余屿禾给他倒了杯水。
　　余屿舟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又道：“现在外面局势不太平，让她多注意，别去人少的地方。”
　　余屿禾转了转桌上新研发的AI地球仪，半开玩笑道：“谁还能绑了她不成，她那般古灵精怪，绑回去的人都得受气。”
　　“我没开玩笑，那边不比国内，叫她别炫富，低调些。”对于一个未成年女孩独自一人前往国外学习生活，他一直持保留态度。
　　余屿禾对这点倒是赞同，认真道：“这些我和爸妈都交代过，但她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听话就不叫余屿苗了。”
　　“不过，也别担心。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在群里汇报，现在到了……”他的指尖在地球仪某处轻轻一敲，里头立刻传出机械女声——
　　“欢迎来到西班牙的首都马德里，它坐落于伊比利亚半岛中部，素有‘欧洲之门’的美誉。这座城市……”

　　“…………”两兄弟默默听完这段介绍，余屿舟指了指地球仪，“给我拿一个。”
　　“莫不是……给陆栩栩的？”上次余屿舟从他这要走了陆栩栩的补习成绩，到一家AI公司制作了学习笔，他便吸收了这个创意，让研发部门研发出了这款AI地球仪。

　　“唔，我元旦正好要去趟南州。”余屿舟爽快承认道。
　　余屿禾起身走到展示架旁，从底下拿出一个全新未拆的地球仪盒，用纸袋装好后递给余屿舟，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没说出口。

　　下课的陆期期在一楼大厅看到余屿舟和“余老师”同时出现，恍然意识到“余老师”眉眼熟悉，竟然是和余屿舟几分相似。
　　“余老师，你们这是——”

　　余屿禾笑着将他和余屿舟的关系，以及禾苗教育总经理的身份一并和盘托出。

　　“呀！我真笨！”陆期期拍了拍脑袋，自己或多或少见过机构创始人的名字，只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余屿舟亲昵自然地揽住陆期期的肩膀，下巴一侧顶着她的额头上方，逗笑道：“现在认识也不晚，赶紧叫他把培训报名的钱给你退了。”
　　“哈？不用！”陆期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窘迫地冲着对面的余屿禾摆手：“余老师，别听他的！咱们一码归一码！”
　　余屿舟的笑声愈发肆意，端起蔷薇色的脸颊狠狠地吸了一口，说：“乖宝宝，怎么这么不经逗？”

　　陆期期羞愤地跺了跺脚，“别在公共场合啃我！”

　　“余老师自己人，不会介意的。”

　　余屿禾：“…………”
　　不过，他从未见过余屿舟有这般少年气的阳光笑容，哪怕少年时代。

　　“行了，太晚了。”余屿舟在弟弟面前秀完恩爱，打算回去继续恩爱，长臂勾着陆期期的脖子回到怀里，“不影响辛劳的园丁下班。”

　　陆期期扭着脖子回头，满眼羞色：“余老师，再见。”

　　“唔，再见。”
　　这一刻，对男女之情一向没有想法的余屿禾，心底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涟漪，甚至弹出了“找女朋友就该找陆期期这样”的离谱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