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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 52 “因为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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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寒风呼啸,烟雾凝滞,那柄悬了许久的剑,随着周彦垂下的手机终于落了下来。叫苦不迭的叹气一声接一声,余屿舟难以置信地摆了摆头,终究成了最坏的结果。
“呼——”
李昂吐了口眼圈,眺望着几公里外一幢高楼楼顶灿亮的灯牌——和光集团,今年集团最受瞩目的科技项目竟然就此搁浅,而他试图戴上集团年度风云人物桂冠的梦想也跟着碎了,叹道:“今年这是走了什么霉运?”
“我们才是走霉运。”市场总监杨器呸了一口,将嘴里嚼的口香糖吐掉,“人家村长陆建发和陆挚礼先生也是费了牛劲,挨家挨户地疏通村民关系,签署自愿同意书,好不容易把选址定下了,方案也根据政府意见修改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下周签三方协议,给今年集团业务画一个完美的句号。竟然出了这事!”
提到村民关系,余屿舟目光微沉,这些自愿同意书是陆挚礼拄着拐棍,亲自上门挨家挨户去签的,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尽管错不在集团,却辜负了陆挚礼的辛苦和心意。想到这,愈发觉得亏欠陆期期。而在这件事上,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对父女若是知道了一定还会反过来安慰他。
齐桓麻木地趴在玻璃栏杆上,脖子上裹着一条从休息室柜子里翻出来的男士巴宝莉围巾,衬得脸上皮肤越发冷白:“他被留置跟咱们项目有啥关系,二把手就不能做主签约吗?”
“你傻啊,在位时被抓是什么概念,上边已急不可耐了,一定会立马派出新长官接任。”侧坐在沙发里抽雪茄的黎梵,一身腱子肉绷得紧紧的,仿佛想随时跟人干一仗发泄。
“呵,还二把手,他能保住清白就不错了。”
他身边坐着的是拥有同款寸头的战略部部长孔向西,穿着一套冬季海绵宝宝毛绒家居套装,哪怕在这个奇装异服团队里也显得格格不入,他绷着脸,与胸口海绵宝宝明灿灿的笑脸形成鲜明反差。
“没错。政府新官上任,关键岗位人员变动,所有未签约项目都需要重新走流程审查,咱们前期谈好的签约条件可能会相应改变。”
这小半年来他带领战略部团队披星戴月,亲手打造这个全系产品的原生优质核心原料供应基地项目,也是今年集团最重要的战略规划,却在临门一脚时戛然而止,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不。不仅仅是新官上任那么简单。”余屿舟站起身,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如夜空的暗云般深邃,“上面等不及将胡书记调离岗位就将他留置,意味着南州已经被定性为‘高风险腐败区’。”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落在这具挺拔壮硕的身躯上,七年来,是这副躯体支撑着这座钢铁大厦,再困难再艰难只要有这个人在,他们什么都不怕。
“新官上任的核心任务不是发展,而是彻查南州所有腐败和利益牵扯。好在——”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气息,低沉紧致的声音在瑟瑟作响的寒风中字字铿锵,尤为清晰:“好在我们这个项目和胡书记并不存在利益关联,不然别说重审,可能上来就把咱项目给毙了!”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余屿舟转回身,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今晚,恐怕南州要变天了。”
如他所说,南州即将迎来一次大地震,官场、商场等各方势力和利益集团一定会迅速跟胡书记作切割,不仅是南州,连带周边城市都会迅速开启一轮新的权力和资源分配。
“不过。”余屿舟脸上沉静如水,瞳孔里却闪耀着灼热的兴奋,“这对我们不一定是坏事,我们要趁着重新洗牌拿到新的入场券。要打,我们就打一场名扬天下的大仗!”
所有人站起身,李昂更是露出对同龄人的罕见的崇拜之情,他轻声问:“怎么打?”
余屿舟没说话,默默点了一支烟,吐出第一口烟圈,才说:“第一步,当然是先搞清楚新长官是谁,提前了解他的从政风格和风险偏好。”
他走到齐桓身边,盯着浴袍上下光秃秃的脚,想象着这位风流少爷将女伴抛在床上慌张逃跑的滑稽样,不由得勾起了唇角。随后他挤了挤齐桓的肩膀,想试一试那个成功可能性几乎为0的办法,“找老爷子打听下?”
齐桓转过苍白的脸,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这位和他穿同一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露出一副“你确定?”的表情。余屿舟微笑着点点头,试试又不损失什么。
于是,众目睽睽下,齐桓优雅地掐灭了手里的烟,灌了半瓶矿泉水,清了清嗓子,冲所有人嘘了一声后,挺直腰背,掏出了手机。
余味集团的这帮人俨然熟悉了这套标准流程,但外来人李昂却奇怪,这老爷子到底是何许人物,搞得每日不插科打诨就浑身难受的齐公子,打个电话都这么紧张。
露台一片寂静,只有手机里传来的漫长的嘟……嘟……嘟。
终于,最后时刻接通了。
齐桓面带微笑,像个乖宝宝似地问候道:“爸,您还没休息呢。”
“额,我不在外头玩,我在加班……是真的。您不信我让屿舟接电话。”齐桓瞟了眼余屿舟,余屿舟一个转身坐回沙发,双手交叉表示拒绝,齐桓瞬间恢复了白雪公主般端庄的笑容,“爸,别这么说嘛,我有正事找您呢。”
“……就是南州胡书记啊,他——”
还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齐桓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唔。”
老爷子不改初心。
“怎么了?”李昂伸长脖子去看齐桓手机屏幕,轻声问,“没信号?”
听到这句,黎梵绷不住嗤笑了一声,随即神色又落寞下来,齐老爷子这条路一如既往地行不通。
“老爷子知道你的德行,根本不想鸟你。”倚着露台门框的周彦,看笑话似地狠狠补了一刀。
“……”齐桓面色微愠,挤到余屿舟身边坐着,摊开手丧气道:“怎么办?”
“我倒是想到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忙问到。”重度烟嗓患者再度开口。
话音刚落,余屿舟脑海瞬间浮现出一张冷脸,下颌跟着紧绷。
其他人纷纷凑近——
“谁谁?”
黎梵抽了一口烟,烟雾吐出来,飘到对面余屿舟的脸上,淡淡道:“苏嶙峋。”
“对啊!”齐桓拍了拍大腿,吃了兴奋剂似地嚷嚷道:“我怎么没想到啊!苏家在南州可是定海神针级别的,他家一定早就收到风了,快快快——”
他把桌上的黑金手机塞到余屿舟冰凉的手心,“老余,快打!”
“……”余屿舟攥着手机,面色难看得吓人,要他向苏嶙峋求助?怎么可能呢?
“别墨迹了,再晚人家该睡了!他每天过的老年生活你又不是不知道!”齐桓摇着余屿舟的手催促道。
“……”余屿舟解锁,打开通讯录,找到S栏,往下一拉,苏嶙峋三个字跃入眼前。大拇指停在名字上,被身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尊严之线给拉扯住,点不下去。
不料,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的大拇指往屏幕一按。
“……”尊严稀碎了一地。
白金宫小区的长椅上,苏嶙峋看到来电笑了笑,但下一秒便划动红键,拒绝接听。
“唔?!”齐桓撸起浴袍袖子,夺过手机摁下重拨,嘴里念念有词道:“胆子真大,竟然敢挂老板电话!”
“……”余屿舟扶了扶额,这下面子里子都被人家给损完了。
出乎意料地,这次接通了,但对面没声音,寂静得如一座坟墓。
僵持了几秒,在齐桓的催促下,余屿舟无奈地先开了口,“苏总。”
“余总,这么晚还来视察民情啊?”
余屿舟咬了咬牙,又是用这句“视察民情”来讽刺自己,就不能换个新鲜词吗?
但他仍保持风度,咬着牙说:“是这样的,有件事想跟你咨询下。”
“噢?无所不能的余总竟然还有向我咨询的时候,真是——”
余屿舟懒得听他废话,径直打断了他,开门见山道,“南州胡书记被留置,你——”
“胡书记被留置?出这么大的事?”
余屿舟实在受不了对方装傻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继续问:“你知道新来的书记是谁吗?”
电话里一阵死寂。众人大气不敢出。
每一秒的延迟,犹如一把凌迟的刀,在余屿舟身上反复切割,羞辱至极。就在他忍受不了想挂电话另寻他法时,听筒里传来一句淡淡的——
“新来的书记带着尚方宝剑,从龙城空降,姓周。”
余屿舟脸颊微微发烫,苏嶙峋竟然真的提前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
身后传来击掌的声音,像是在庆祝自己低人一筹。
“谢谢。”
耳边传来的这声感谢,大概是整通电话唯一真心实意的话。
苏嶙峋得逞地笑了笑,从长椅上起身,拍了拍裤腿,转身朝另一栋楼走去。
·
回到潮海花园已经十点半了,车子经过铁门时,余屿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玖幢·余府”路牌旁的广玉兰树下,有个人靠着粗壮的树干站着,双手插在棕红色羊毛大衣的口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像是睡着了。
他猛地踩下了刹车,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惊醒了树下的人,整张脸从围巾里昂了起来,目光从朦胧到清明,再到难掩的欣喜。
“期期?”
余屿舟糊涂了,吃完饭不是送她回宿舍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陆期期从树下走出来,整个人暴露在路灯下,裹着寒冬的冰凉气息,身姿却如身后那棵广玉兰般,枯枝不折,寒霜不侵。余屿舟瞬间想到了陆挚礼,陆家家风优良,哪怕家道中落,父女却风骨仍存,透着一种振奋人心的勃勃生机。
他缓缓推开车门,下了车,却只站在车门边,开口问:“你怎么来的?”
陆期期笑着,眼睛亮堂堂的,不一会便张开手臂朝他跑去。
“别别,我身上都是烟味。”
意识到对方是要抱自己,余屿舟往后退了一步,却仍被对方结实地抱住——
背脊“咚——”一声撞在车门上。
震耳欲聋!
下一秒,陆期期的手臂如蛇一般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脸颊依恋地贴在他的颈间,嘴里咕哝着完全听不清的字词。
彻骨的寒传至他的皮肤,余屿舟的心一阵绞痛,曾经这扇铁门是没有装密码锁的,被小偷光顾了几次后,他加装了密码锁,还在花园里装了监控摄像头,这一刻他简直要后悔死,怎么没把大门密码给陆期期呢。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陆期期的侧脸,试图温暖对方,低喃道:“你在这门口等了多久?唔?”
陆期期仰起头,唇往他的下巴上贴。
余屿舟不好意思地撇开脸,拉开距离——
“我抽了烟,别。”
但陆期期不依不饶,踮起脚尖要去够他的唇。
这样不言不语的脆弱模样,点燃了他强烈的占有欲,恨不得现在就将陆期期丢进车里。但他克制住了,把铁门密码告诉她后,嘱咐道:“我先停车,你去里面等我。”
“你来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就这么傻傻地站在那里等?”
温暖的客厅里,冷静下来的余屿舟站在三米外,注视着陆期期。
陆期期脚下踩着一双高筒袜,白皙的手指解着羊毛大衣的扣子,轻巧、缓慢、暧昧。
她说:“是我想见您,所以等等也没关系。”
“为什么?为什么忽然想见我?”
余屿舟的视线追随着一粒接一粒松开的衣扣,随后羊毛大衣落在衣帽架上。他不敢去看陆期期动情的脸,他不敢正视动了真心,又将那颗热忱的心彻底剖开的陆期期。
他怕留下情债,他怕给不起分手费。
“因为我不乖。所以来向您索要不乖的‘礼物’。”
义正言辞,毫不怯场。
“……!!!”这句话将余屿舟的目光震回了陆期期身上,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使得他瞬间血液倒流。
陆期期头发披散着,双颊染上了胭脂的粉色,浑身上下仅剩纤薄的白色打底衫和羊绒高筒袜,凹凸有致的身材往那一站,仿佛一幅立体的人体油画镶在客厅中央。
“为什么穿这么少?”他低声问,声音生涩粗哑。
陆期期一步步走向余屿舟,拉着他的手伸到打底衫里面,“您看,冬天是我的舒适区,我不怕冷。”
沾着香烟味道的指尖微微颤抖,欲望被一层层点燃。
是啊,除了裸露在外的脸,其他部位还是温暖的,“你是我的小暖炉,冬天我可以24小时把你带在身边吗?”
“做您的小暖炉。”
温热的莲蓬头下,陆期期抵死般缠绕着余屿舟,喉间溢出的细碎而绵长的低吟,将余屿舟失落的情绪从低谷里一寸寸给拽了出来。
可是,这样还不够。
陆期期太乖了,乖到他不舍得送上那份不乖的“礼物”,至于白天在她包里看到的考试专用笔袋,再也不值得他去兴师问罪,毕竟能考上明珠审计署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您可以停下吗?”
他不答应,只是哄道:“乖。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前半夜,几近无眠。
新鲜感是会过期的,他坚信不疑。他用时间、用次数作为燃烧着两人之间的“爱意”的催化剂,他在自虐般等待激情燃尽的那一刻。
半年了,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结束,时间有些长了,长到他都快忘了当初是怎么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