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Chapter 51 “别在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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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余屿舟从一间空包厢走出来，刚好一群人从另一头拐角迎面走来，他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擦肩而过时手臂忽然一紧——
被人抱住了！
人群走远，他侧脸垂眼看去，一双手紧紧箍着他的手臂，纤细的中指戴着一颗耀眼的菱形钻石戒指。他的目光逐渐往上，女孩脸上挂着泪，鼻头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眉头一拧，刚想说什么——
对面紧闭的包厢门后传来陆期期的笑声，不待他有所反应，包厢门霎时被拉开。
“…………”空气瞬间凝滞。
余屿舟僵在原地，只剩嘴巴还能动，“你做什么？！”
问的是身边抱着他手臂的女孩。
女孩被这声突如其来，夹杂着怒意的无情质问吓得浑身一颤，瞬时松了手，“我、我认错人了，抱歉。”
说完捂着嘴匆匆逃离。
陆期期狐疑地往女孩离开方向望去，拐角处的玻璃墙下，露出一个单薄的抖动的肩膀。
“那个女孩……”
“她不是说了吗？认错人了。”余屿舟不自然地转动僵硬的肩膀，擦着陆期期的肩走回了包厢。
两人出去一趟回来气氛就变了，林霏霏感到有些古怪，余屿舟的俊脸垂着，几乎都沉在阴影里，仿佛铺上了一层阴冷的银釉光泽。而陆期期身体背对余屿舟，不和他对视，跟自己说话脸上挂着笑，更像是强颜欢笑。
她站起身，略带尴尬地搓了搓手，“期期，余总。我还有点事，不然今天先到这？”
余屿舟闻声挺直背，跟着起立，冲林霏霏说道：“你要去哪，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没事，我搭地铁更快。”
她捏了捏陆期期的手，“再约啦”，随后抓起外套逃也似地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
林霏霏前脚刚走，余屿舟便拎起陆期期的挎包，包口微敞，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里面，瞳孔倏地一缩。他在原地站了两三秒，才迈开脚步不动声色地出了门，径直朝前台走去。
卡都拿出来了，收银员却说已经有人替他们买单了。
一边穿外套的陆期期睁大眼问：“是我朋友吗？”
怎么能让林霏霏破费，这一顿很贵的。
“不是，是另一位女士。”收银员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余屿舟，回应道。
余屿舟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那帮我谢谢这位女士。”
说罢他搂着僵硬的陆期期走出了饭店大门。
门后的角落里，“女士”走出来，望着消失在浓浓夜色里的一男一女，眼底打气球般充满了悲伤。
收银员走上前，把发票递给她，“游小姐，你还好吗？进去吃点东西吧。”
她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不下。”
两年了，她仍没有从这段恋情里走出来，明珠城这么大，饭店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在订婚前夜碰上那个怎么也忘不了的男人。
车内陷入了异常的安静，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蔓延在狭窄的空间内。
握着方向盘的司机小李如芒刺背，在他的印象里，从没见过这两位冷着脸不说话的场景，以往每次在车上自己都跟免费观看爱情电影似的，不是眼神拉丝、卿卿我我，就是搞一些令人脸红的“加密通话”。
“难以想象，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这样的陌生人。”陆期期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那是余屿舟的过往，尽管他不承认。而身处一段感情最重要的是当下的感受，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
道理陆期期都懂，可当这件事赤裸裸地发生在眼前，她无法视而不见。
“……”
余屿舟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闪耀的霓虹灯也点亮不了眼底的黯淡。
陆期期吃醋他原本该高兴的，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陆期期并不如先前说的那般不在乎他的过去。可他的过去在陆期期这样的女孩眼里，大概可以用“乱糟糟”来形容。
在秦小小之后，他的感情世界里再也不存在男女朋友的角色，他只有情人，情人是无需忠诚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被他贯彻到底，他也自觉自己并不多情。
就拿饭店里遇到的女孩来说，不过是短暂的两三个月交往，再见面怎么还能哭红眼，他不理解。
分手时给足了分手费，他并未留下任何情债。
不过，女孩的出现给他敲了个警钟，未来像这样撞见旧情人的事一定还会发生，它仿佛一颗颗不定时炸弹，只有老天才知道会它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下“嘣的”炸了。
余屿舟的沉默如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得陆期期喘不过气来，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曼谷大道”路牌抛出救命的橄榄枝，她勾了勾苍白的唇角，挤出一句干涩的——
“不过，您放心，我记忆力好，从来不会认错人。”
余屿舟胸口一刺，想到将来某天走在街上，陆期期身边站着其他男人，然后无情地装作不认识自己，心里涌出一阵阵酸胀。
他伸手拍了拍陆期期的大腿，安慰孩子似的：“不会的，别乱想。”
话音刚落，“嗡嗡嗡——”
手机在胸口震动，他掏出一看。
周彦。
这个点打电话一般都是紧急事件，余屿舟的指尖摩挲着屏幕，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耳边忽然传来一句——
“李哥，麻烦在白金宫放我下来。”
余屿舟偏头一看，陆期期将包揽在怀里，身体侧向车门，手摸向了车内门把手。
小李慌张地望向后视镜，镜子里的那张脸可以用阴云密布来形容。
“李哥，麻烦靠边停。”陆期期将手搭在司机座椅上，低声催促道。
小李惊慌地“啊？”了一下，车子即将经过白金宫小区，余屿舟喉结上下一滚，最终点了点头。
车缓缓停稳在小区门口，陆期期丢下一声“您忙”，迅速下了车。
周彦的未接来电还亮着，像一道无声的催命符。
按下接听键后，余屿舟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不好了——”
他头皮一紧，视线穿过冰凉的车窗玻璃，紧紧盯着那道飞速隐没在小区门廊的背影，耳朵被动接收着听筒里传来的噩耗。
情绪霎时跌落了谷底。
……
陆期期闷着头跑，跑到宿舍楼底时，眼前的光线倏然一暗，“咚”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一片坚硬的胸膛上。
“哎哟！”
眼冒金星。
这时，两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急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撞疼了吧？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跑这么急？”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期期仰起头，门廊射灯下，一双黑墨般的瞳孔闪过一丝焦急，转瞬又被一片新的黑色湮没。
她的脑海里刹那浮现出一个小时前，林霏霏的那段话——
男人三十岁上下，个子很高，身形修长，长得还不错，总是冷着脸，瞳孔很大很黑……
难道是眼前这个男人？
不，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你怎么样？撞到头是不是？”
陆期期在对方追问下回过神，奇怪道：“苏大哥，你怎么在这？”
苏嶙峋黝黑的瞳孔惊起一阵水花，太久没遇见，她似乎连自己住这都忘记了，他不答反问：“你今天去考试了？”
陆期期一怔，想起初遇那晚，自己曾说想考审计署，他竟然还记得。
“考得怎么样？”
白金宫小区每栋间隔较远，楼与楼之间种满了名贵的进口树，光是从泰国运来的数米高的热带铁树，一棵就要十万。每两棵铁树间摆着一张棕红色长椅，供业主休憩，这时虽然才晚上八点，但气温已骤降至六七度，所以底下活动的人并不多。
长椅上，苏嶙峋穿着一套薄薄的羊绒西装，白皙的脸颊此刻被冻出了一层冰裂瓷器般的粉色，十指交叉着放在腹前，耐心听完了这段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复习考试的过程。
陆期期有心事。
从闷头撞进怀里抬眼的刹那，他便知晓。他也猜到了一定和余屿舟有关，兴许是偷偷考试被余屿舟发现……他还想，如果陆期期真能进面，也许自己能帮她做点事。
说完考试的事，陆期期沉默了，和苏嶙峋之间仿佛就剩下这么点话题，而苏嶙峋也没说话，静静地陪着陆期期坐着，感受初冬的冷风吹在身上，虽冷却暖。
“苏大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这是陆期期罕见地主动挑起一个话题，苏嶙峋心里不禁一阵欣喜，声音在夜风里颤抖，“你说。”
“SWEET SWEETY在研发新产品时，前期的市场调研若大众反馈一般甚至很差，你们还会继续投入研发吗？”
苏嶙峋顿住，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掀起了一场海啸。这是他专业范围内的问题，若是在一场新产品路演或是产品分析会上，他可以滔滔不绝讲上两个小时。
可他知道，陆期期关心的不是新产品研发的问题，所以这个问题他太难回答。
斟酌半晌，他说：“如果，你明知道一个审计项目阻碍重重，几乎不可能审出任何结果，你还会投入大量精力和时间去审计它吗？”
陆期期侧过身，手压在翘起的膝盖上，被冷风吹得发木的脑袋却异常清醒：“苏大哥，是我先问你的。”
苏嶙峋短促一笑，仿佛那个伶牙俐齿的陆期期又回来了，他注视着对方微红的眼眶，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坚定道，“会。我会。”
“为什么？”
“市场调研只能回答关于过去的问题，无法揭示未来的可能性。我们做新产品研发，不能完全在意大众的眼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陆期期冰雪般冷的脸颊，用极富磁性的声音念白道：“犹如——”
“繁华世界就此别过，我曾爱之弥深，即使我无所获，我仍感不虚此行。”
啪嗒、啪嗒。
两颗热泪从眼眶滚落，掉到手腕上，仿佛解锁了陆期期冰冻的世界，刹那间心仿佛开启一座天窗，照进来一束束灿亮的光。她站起身，揉了揉眼眶，垂头冲苏嶙峋露出释怀的笑容：“苏大哥，谢谢你。晚安。”
轻快的脚步很快消失在耳际，苏嶙峋如一根千年老木，枯坐在长椅上，两只手缓缓掩上脸颊。
苏嶙峋啊苏嶙峋，你真傻。你应该给的答案是——
“别在机场等一艘船。”
·
同一时间，余味大厦楼顶的露台正烟雾缭绕，烟味在凛冽的寒风中仍浓得呛人，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内凌乱地堆积着数十根烟头。
以余屿舟为首的一群高管挤在三十平方的露台内，除了他穿着正统西服，其他人都是奇奇怪怪的着装，一看就知道从不同场合赶来的。
最离谱的要数齐桓，披了一件印着“半岛酒店”的睡袍就跑来了，冻得脚直哆嗦。
“艹，今天真他妈冷。”
他们翘着二郎腿坐着、靠墙站着、趴着栏杆的，个个眉间凝重，交换着各自打听来的消息。
骤降的气温将露台变成了冰室，将他们从头到脚都冻得拔凉拔凉的。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而最后一丝希望，落在休息室内站在墙边、勾着头打电话的周彦身上。
……
余屿舟的心脏怦怦怦地跳，目光如锐利的箭射向围栏外——明珠城的CBD，也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此时正上演着璀璨夺目的灯光秀。
每一幢光芒万丈的高楼，不知是花费多少血汗得以落成的，而像余味大厦这样的民企巨头，早已成为一头掌管庞大食品产业链的成年大象，它每一个压上重注的创新项目，既可能是一场灾难，踩死脚底如蚂蚁般密集的数十万员工，然后轰然倒塌。
——也可能成为传奇和标杆，引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想成为传奇，开始注定是难的，余屿舟不怕难，怕的是还没给他机会去面对艰难，就将他踢出了局。
终于，周彦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休息室。
他脸色灰白，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晃了晃——
“确定了，胡书记今天下午被留置。板上钉钉。”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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