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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这世上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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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前,余屿舟认真地看着陆期期吃饭,饱满红润的脸颊吃东西时鼓的厉害,不加修饰的嘴唇是蔷薇色的,看起来血气十足。
洁白整齐的牙齿嚼着玉米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手指长短的一截玉米在白皙的指尖翻转了数下后,一粒不剩。牛奶粘在唇沿,很快被粉色舌尖卷入口腔。
“……”胃口这么好。
眼下这冒血的牛排忽然不香了,余屿舟的胃忽然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抿了一口冰咖啡。这时,陆期期的盘里只剩下山药了,他从没吃过这玩意。
陆期期剥了山药皮,塞进嘴里,咽下去的那一瞬瞳孔都亮了,“这是佛手山药?”
余屿舟顿住,望向经理。
经理眨了眨眼,额头开始冒汗,脑子飞速旋转,食堂采购他可要审核的,就在脑子转速高达一万时,终于想起来的确在佛手采购过山药。
“陆期期,厉害。”经理竖起了大拇指,这姑娘竟然能吃出产地。
余屿舟投去欣赏一瞥,冲经理说,“给我也来一份。”
佛手山药端上来的时候,余屿舟飞速剥皮塞进嘴里,生怕自己的胃后悔。
意料之外的好吃,入口即化,香浓软糯。
他一连要了三段。
“农民伯伯种出来的食物自然不可能差,越是原汁原味越香。”也许是吃饱喝足,比起早上见到余屿舟的唯唯诺诺,这会的陆期期胆子大了点,指着牛排和咖啡:“余总,初夏季节,一大早吃生冷食物对胃不好哟。”
余屿舟刚想推开牛排,陆期期擦了擦嘴站起身,将桌子中央的立牌放到余屿舟面前,“经理说了,提倡光盘行动。您慢用,我先上去了。”
经理:“……”
脸一抽,麻木地看着逃之夭夭的陆期期。
余屿舟歪着脸,看向经理。
经理:“……”
立刻抽走立牌藏在身后,“总经理,您除外。”
“我凭什么除外?我不是人么?”
冷冷的质问在经理耳边盘旋,他欲哭无泪,哭丧着脸说:“总经理,要不我帮您吃了?”
“所以,不还是我浪费了食物吗?”
“总经理,您——”
还没说完,一具高大的身影迈着大步走来,看到尚未开动的牛排,拿起刀叉大快朵颐。
“饿死我了。”
余屿舟面无表情地看着狼吞虎咽的齐桓,跟三天没吃过东西似的。
“你去哪了?”
“别提了。”他大口嚼着牛肉,血水溢出了嘴角,被他雪白的脸衬得格外鲜艳,“早上五点就被太后拉起来锻炼身体,说我身体虚,我哪里虚了。”
齐桓母亲是国家一级运动员,退役后成了教练,一直保持着运动员时的作息习惯。
“你确实挺虚的。”
余屿舟嚼着灌汤包,看见齐桓喉结处有一块明显的红色印记,天天这么玩能不虚吗?
风卷残云一番后,两人赶在食堂高峰期前离开,好让其他员工能进来吃早餐。关于食堂这一点,董事会上曾有人提出不满,余屿舟据理力争——
“我们请来这么多高学历高素质人才,不是为了困住他们当牛做马,而是要让这些人发挥所长,连一顿三餐都吃不好,怎么可能有创造力。高薪高福利是创造力启动的基石。不要怕花钱,会花才会赚。”
余屿舟自始至终的公司治理原则——“有人才,才有创造力,才能做强做大。”
自然,这些人才也没有辜负他,集团本部至少一半的利润都是由这些年轻人合力创造的,他们超乎寻常的战略眼光和才华,奠定了这几年公司的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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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办公室,广告事业部部长纪铖将一份合约递给余屿舟。
“我跟那边谈好了,合约三年。”他伸出两指比了个耶,“两个亿。”
听到两个亿,余屿舟的脸上并没有特殊表情,他翻开合约首页。
甲方:马蒂莲珠宝中国分公司
乙方:秦蓁蓁
马蒂莲是法国小众珠宝品牌,这两年才进军中国,余屿舟看过它的纪录片,非常喜欢总设计师以自然花卉作为载体的设计理念。
几天前,他让纪铖去谈代言,代价是他私人投资马蒂莲明珠分公司两个亿。相当于为秦蓁蓁背书,若因其个人原因导致品牌形象受损,这两亿也就基本打水漂了。
“蓁蓁女士会领情吗?”毕竟马蒂莲珠宝在中国名气还不算大,而秦蓁蓁是一线女演员。
沉吟半晌,余屿舟冲纪铖道:“人总得学会接受新鲜事物,说不定可以互相成就。”
纪铖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是公司最早知道余屿舟和秦蓁蓁有瓜葛的人之一,当时秦蓁蓁和集团的第一份代言合同,就是他亲手敲出来的。
以他的了解,这两人见面时间并不多,感情肯定也没多深,余屿舟能做到这个份上绝对够了。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余屿舟将合约丢进抽屉,推门进来的是齐桓。
“人都到齐了,等你了。”
余屿舟起身,扣好西装扣,“走。”
齐桓多精明的人,特意拉着纪铖走慢些,“代言没全给秦蓁蓁吧?”
“哪能呢。”纪铖咧嘴笑了笑。
齐桓放心地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就怕她对老余使美人计呀。”
“你别被施美人计才是。”
齐桓被戳中弱点,不爽地锤了纪铖一拳,快步跟上了余屿舟。
审计部会议室内,何盛、沈超领着十五人坐在会议长桌前翘楚以盼。这是余屿舟第一次参加审计部例会,所有人的目光如一盏盏聚光灯,通通定格在他的身上。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环顾全场,开口声极具气魄——
“作为一间资产近千亿的集团公司,我们需要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同时也是响应国家政策,请来各位精英打造设立了审计部。如果说审计部是一间体检机构,那你们就是体检医生,负责找出公司各个器官各个关节的毛病,再想办法医治它……”
他的外表吸引人,声音更引人入胜,如上涨又下落的潮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同会议现场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一起卷入其中。
某个人除外,实习专才许双双心潮澎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八卦杂志上那张照片神往已久,终于这么近距离见到了。
这样的男人无论在哪都会是焦点,俊朗邪魅的脸怎么看都不够,精悍有力的身体被裁剪得体的西装紧紧包裹。这个十八岁亲征的太子爷如今已成为一个帝王,举手投足都显得成熟老练。
这样的人花边新闻也不可能断,许双双都能数得出来,少女时代的成长几乎是在数着他的绯闻,幻想自己也能成为其一的漫长岁月中度过的。
余屿舟的目光扫向每一位员工,许双双呼吸一滞,内心兵荒马乱。
这是和余屿舟的第一次对视,幸福得要昏厥过去。
仅仅半秒,余屿舟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陆期期。
陆期期身姿挺拔,握着笔,似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听着他讲话,目光专注、无邪。
余屿舟很宽慰,这是对的工作态度。他也是如此,公司楼下、食堂都可以开玩笑,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谁也别想撼动他铁石一般的事业心。
“我很喜欢一个说法,每一个审计项目像是一场小型战争,每个人手握不同的武器,整个队伍一齐并肩作战,冲锋陷阵,而那些审计线索、问题点都是拼杀得到的战利品。”
陆期期笔头一顿,小型战争,这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很新鲜。
何盛唰唰地把这段话记下来,准备以后用这句话来鼓舞士气。
“……最后我再强调一次。公司有公司的制度,部门也有部门的规矩。尤其是作为审计人员,更应严格要求自己,保持客观、独立性,注意审计纪律,保密意识要焊在脑子里……”
齐桓一直在打量底下的人,最后定格在陆期期脸上,听何盛提起过,这孩子开朗却不世故,反应机敏却不喜功,值得好好培养。
“诸位,审计部就交给你们了。预祝你们打的每一场仗都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掌声震碎了众人的耳膜,余屿舟发表完讲话领着齐桓离席了,后续审计任务布置交给了何盛。
会上,何盛将十二人分成了三个小组,每个小组配一个实习专才,陆期期是审计三组,组长是从国企挖过来的经验丰富的吴仁。
吴仁建了个微信群,同时宣布:“今天起,我们三组就要互相帮扶,争取百分百完成集团交代的审计任务,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先提出来,不要到最后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
一周后,审计任务分配下来,审计部今年重点审计明珠城的十五间除上市公司之外的子公司,考虑到部门新成立,去子公司现场审计不方便汇报,第一轮先采取送达审计的方式。
审计通知书发出去后,他们统一在审计部召开了审计进场会。审计三组第一个任务是审计一间位于郊区的食品材料工厂。因为堵车,审计材料运到审计部时已经到了下午六点,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接收并整理材料的工作自然落到了陆期期手里。
材料全部搬到审计三室后,陆期期核对后签了字,对方的财务部长是个中年女人,见陆期期是个小姑娘,一个劲儿地打听。
“这次是什么情况啊,走过场吗?”
陆期期本着审计纪律,摇着头笑:“这个我也不清楚。”
“不能吧?你们组长没跟你们说?”
“……不然,您还是明天去问我们部长吧。”陆期期指了指何盛办公室方向,心里却在苦恼,你们本来就来晚了,我这会要加班到更晚了。
财务部长还不死心,跟着磨蹭半天,还说请陆期期吃饭,陆期期反过来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大概是感觉到了从陆期期这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她借口告辞了。
终于送走了这尊神,陆期期虽然饿了,但也顾不上去吃饭,先给审计材料分类、编码,再一一贴好标签。
“内部控制、财务管理、采购销售……”
半个小时后,陆期期拍掌道:“搞定!”
此时已经七点了,天差不多黑了。陆期期侧耳听了听,外头十分安静,想必其他人都走了,打开手机想着跟仁哥汇报下情况,才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喂?”
陆期期站在窗边,伸着懒腰:“刚刚在忙啦。”
“……我回去可要七点半咯,你还等我?”
听到对方的回答,陆期期冲着电话痴痴地笑,“行。正好我饿了。”
刚挂断电话,发现门口杵着一个人,看清来人,陆期期行军礼似地站直了身体,还趁着对方不注意飞速瞟了一眼门外。
咦,就他一个人。
这是视察工作,还是找人。
陆期期斗胆问胆:“余总,您是找何总吗?”
余屿舟注视着陆期期,刚进公司的时候,他几乎总是最后一个走的,后面几年他形成了一个习惯,每个星期随机挑一天,下班后特意等到七八点,甚至更晚,去每一层转转。
他发现了一个特征,加班的永远是那么几个人,这些人被提拔后还是习惯了加班。
余屿舟并不是认为员工一定要加班,他甚至更偏向于员工早点完成工作,去过属于自己的十八点之后的人生。这样的人才会思维敏捷,富有创造力。
他提拔这些人,一是为了犒赏他们对公司的付出,还有一层原因是觉得他们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无处可去,甚至有些以上班为乐。
事实上,回家陪母亲吃饭,或是跟情人幽会也可以快乐,但永远比不上工作带来的永无止境的欲望和满足感。
今天是周五,巡逻刚开始,就发现了一个新的加班场所,亮着灯的审计三室。他进来前甚至想,总不会是那个到点就要吃饭却为了加班饿肚子的陆期期吧。
结果,还真是。
余屿舟缓缓走向陆期期,手指划过审计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材料,低声问:“加班到这么晚,还没吃吧?跟我——”
“余总,我有约了。”
陆期期小声打断他,等对方的脸转向自己时,抱歉地冲他摇了摇手机。
余屿舟抿了抿唇,露出一丝不快,语气里莫名的讥诮。
“和男朋友?”
“哪有。”陆期期走到一张椅子边上,将包挎在肩上,一心想着往外逃。
经过余屿舟身边,陆期期还不忘好心地祝对方用餐愉快。
“……”余屿舟目光一沉,为了犒劳这位勤劳的新员工,打算带她吃点好的,结果对方竟然说自己有约了。
岂有此理!
去地铁站的路上,陆期期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呀!刚刚余总是让我陪他吃饭?还是让我给他准备饭?
惨了!
如果是给他准备饭,那自己就这样拒绝了?
想到这,陆期期吃最爱的火锅都没心思了。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也不能改变什么。”室友林霏霏用竹筷敲了敲锅沿,将陆期期从情绪泥沼里拉出来,“我可是难得请客嗷,真得感谢你上次帮我顶班。”
顶班说的是“隐世”那一晚,林霏霏吃坏了肚子疼得起不了床,怕请假的话会失去这份高薪的寒假工,央求着陆期期去帮忙顶一晚。
说到“隐世”,陆期期忍不住笑了,“我都差点露馅了,你那旗袍我穿得有点紧,值班经理还问我怎么两天不见长胖了。不过,真的挺新鲜好玩的。”
那一晚,陆期期见到的世界是从未设想过的。
名为“隐世”,其实是个“俗世”,出身富贵之家的男男女女在包厢里谈情说爱,谈天阔地。有些人对服务生毫不避讳,有些则一听到有人进来,集体噤声。
陆期期对他们的玩乐倒是不闻不视,不过为了给林霏霏多争取些小费,厚着脸皮多呆个几秒。
“期期!你竟然觉得新鲜好玩?”林霏霏放下筷子,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虽然我签了保密协议,但你毕竟去过,我跟你吐槽下没关系。”
“……那些有钱人的癖好一个比一个奇怪,你应该知道每间房都有弹琴的,有的是钢琴、小提琴,还有的是琵琶、古筝之类的民乐。但还有客人点唢呐!孤山野岭啊!谁给他找唢呐啊!即便找来,唢呐声那么大,不是会影响其他客人嘛。但那人不知道什么来头,经理拗不过,四处打听谁会吹唢呐。结果你猜怎么着?”
“经理自己上?”陆期期瞎猜一把。
“哪能啊!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保洁工,他竟然会吹,把我们给笑的。我们还揶揄他好好表现,发财的机会到了。”
陆期期兴趣盎然,凑上去追问:“然后呢?”
“结果好不容易给他旋了个唢呐过来,他居然当着客人面说自己没正经学过,只会吹婚乐和丧乐。这下把经理给吓的,脸都绿了。”
“哈?这么好笑?”
林霏霏却没笑,还劝道:“我接着往下说,你就笑不出来了。”
陆期期立马收住笑容。
“你知道吗?客户竟然不介意,摆了摆手让他尽管吹,百无禁忌。”林霏霏揪着自己的头发,低呼:“我的天呐!你懂吗?喜乐哀乐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吃不消,大半夜的在这山脚下吹唢呐,听得我毛骨悚然,下班了都不敢骑小电驴走那段山路,是另一个同事开车捎了我一段到大马路,我再打车回去的!”
想到昂贵的打车费,林霏霏就牙疼。
“鬼故事”被林霏霏说得活灵活现,陆期期汗毛也竖起来了,“隐世”出来的那段山路确实比较黑,不过那天她的身后有个好心人一直帮她打灯,她倒是蛮感激,就是没看清车牌号,不然得亲口跟人家说声谢谢。
“后来我听说经理挨个房间去道歉,哎,真是无语。”林霏霏吐槽得起劲,完全停不下来,“还有一个客人更奇怪,不知道你那晚撞见过没有。那个客人总是一个人来,坐在包厢里不知道忙活什么。我端水果或端酒进去,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也不说话,但每次都会给小费。”
“长什么样?”陆期期完全不记得有服务过这种客户。
“他只开沙发边上的落地氛围灯,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脸,身形倒是不错,应该是个帅哥。但再帅有什么用啊,多吓人啊,阴森森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陆期期靠在椅背,喃喃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经历罢了。”
林霏霏才不管什么经历,自顾自地拍了拍小心脏,感慨道:“还好都过去了,反正都是冲钱的份,这寒假赚的一万块,够我吃一年伙食的了。”
“也是,都过去了。”
陆期期撑着脸,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凤凰山的方向,漆黑的山影仿佛越发清晰,可是她和霏霏大概永远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