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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你勾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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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海花园坐落于怀恩路的中心,坐拥九幢百年老宅,这些老宅历经战火与风雨洗礼,流传至今仍璀璨如初。在网络上的热度也是居高不下,经常搭配“天价”“非富即贵”之类的热搜词。
陆期期抱着牛皮纸袋,仰头望着并不显贵,甚至平平无奇的黑灰色铁门,门边的红砖墙上仅有一块平板大小的银色铁牌印刻着“潮海花园”。
“这位女士,你找谁?”
西装、挂工牌、手捧资料,这副保险经纪人的打扮让门口岗亭的两位保安提高了警觉。听到找的是“9幢”时,他们脸上同时闪过一阵诧异。
9幢,是所有住户里访客最少的,少到就那么两三个常客,他们都认得出来。
在获取对方登记信息后,保安接通了9幢的应答系统。
出乎意料地,身份验证通过。
开闸放行。
“沿着主路一直走到底,最后一幢。”保安的手指向唯一一条蜿蜒的主道。
陆期期点头致谢。
两名保安对视了一眼,所有未驾驶车辆的访客经业主同意放行,都会用观光车接送,尤其是9幢这么远的距离。但业主竟然在应答系统里交代——
“让她走进来。”
从喧嚣的都市走进这座静谧到能听到鸟鸣的花园小区,陆期期产生了一种与世隔绝的错觉。
“怪不得这里叫花园。”陆期期感叹。
下落的夕阳将这条蜿蜒的主道拉得很长,整面绵延不尽的红砖墙爬满了常春藤和橙色凌霄,路边是一丛丛叶片丰硕鲜丽的蔷薇花。
路牌写着壹幢、贰幢、叁幢……每一幢间距都很远,主路离宅院也有一段距离,每扇铁门的尖顶挂着一道暖色弧光。
“真美啊!”
抱着赏景的心态,陆期期在半小时后才抵达主道尽头,脸上仿佛被晚霞浸染,红扑扑的。
小道旁,一根路牌指引院子的方向。
“玖幢·余府,是这了。”
陆期期站在铁门外朝内张望,主宅是经典的法式洋房,鹅卵石墙面,红色尖顶,嵌套一大片宽阔的花园。铁门外没有任何语音通话设备,仅有一个木质门牌写着“请按门铃”。
陆期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了,有些迟了。
门铃响了三声,大门自动弹开。
陆期期走进去,花园十分空旷,栽种的树并不多,花倒是有几盆,最惹眼的是一棵长了绿芽的银杏树,枝头几只画眉鸟迎客似的。
叽叽喳喳。
陆期期忐忑地走在鹅卵石道上,步伐很慢,她虽然没见过总经理,但入职前,不少人给她发过流传最广的总经理照片,那是八卦杂志“美人”上的一张吐烟圈侧脸照。
初看惊艳,复看更惊艳。
如今,自己就跟真人隔着一道门,陆期期紧张得冒汗,敲门的手发着抖,没有任何力道,声音微乎其微。
但门还是从内打开了。
暖光透过门缝溜了出来,动作极缓,如被人工放慢了速度,但在留下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空间时,停住了。
陆期期仰起头,眼前是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这个男人长相极好,齐耳的短发有几缕凌乱地挂在太阳穴边,瞳孔墨黑,睫毛根根分明。下巴上有几颗水珠,沿着修长的颈往下滴。
衬衣半敞开着,一个扣子都没扣,像是为了见客随意套上的,下身西裤垮垮地挂在精瘦的腰间,脚光着,踩在一张浓郁艳丽的法式玫瑰入户地毯上。
一米九往上的巨人身高,为了陆期期就低,结实有力的麦色小臂斜倚在门框上。
“找我?”
低沉有质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期期目光闪躲着,不知该往何处,却偏偏撞见隐在衬衣内,如麦田里一摞摞捆好的浅色麦穗般的腹肌。
两条人鱼线往下探,深入黑色底裤的边缘。
天惹。自己怎能如此冒昧。
“余、余总,何总让我给您送文、文件。”陆期期举起胸前的文件袋,试图挡住自己烧红的眼。
戏谑的笑声在头顶炸开——
“怎么,我们公司还招了个结巴?”
“……不、不是结巴。”陆期期的紧张溢出了喉腔。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陆期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他每一次呼气如喷火器喷着熊熊火焰,火热的温度灼烤着陆期期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余屿舟轻轻抽出文件袋,陆期期的脸再次暴露在他的瞳孔里,脸颊的两团绮红和层层叠叠的火烧云恰好对应,如最后一块拼图,不偏不倚。
他微微出了神,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间最出彩的调色师,不是大自然,而是心上之人的脸。
“抬头。”余屿舟不轻不重地下令。
陆期期缓缓抬起头,这下两人的脸更近了,卡在方寸之间。
余屿舟的目光仿佛有魔力,在两人之间架了一座桥梁,传递着初见的震撼,陆期期心底涌现出难以言状的陌生情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期期实在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到一句极轻、极暧昧的——
“你勾引我?”
勾引这个词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陆期期一头雾水,“唔?”出了声。
只见余屿舟搭在门框上的手缓缓下移,修长的手指荡在空中,仅差几厘米就要碰上陆期期的下巴,眼神醉懒懒的,低笑着问:“陆期期,知道这是哪儿吗?”
“这是您家?”
“不。”余屿舟俯下头,在陆期期耳边喷了一口万度火焰,“这是我的——”
“……秘、密、花、园。”
四个字,在陆期期的耳骨打上四颗滚烫的耳钉,那股热辣的痛感传导至身体的每一处神经,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喷溅的火花四处乱窜。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勾引这个词重回脑海。
什么,我勾引他?
难道,不是他在勾引我?
“进来坐?”
余屿舟将对方的反应收入眼底,嘴上邀请,身体却并未让开一点容人进入的位置,仍保持这个慵懒性感,迷死人不偿命的站姿。
“不了,不了。”
陆期期如梦初醒,自己是奉命送文件的,文件送到,任务完成,她也该走了,飞速鞠了一躬,丢下一句再见,慌不择路地跑了,还撞上花园里开得正艳的曼陀罗。
花瓣簌簌而落,如同陆期期从未如此癫狂波动的心脏。
望着逃跑的小白兔,站在门口的余屿舟笑得很大声。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外,他才关上门,将尚有余温的文件袋往玄关一丢,躺进了沙发,掏出手机打开监控APP,把陆期期走进院子的这一段反复看了看。
“小白兔,白又白……”
他房产众多,但潮海花园是他最钟爱的住处。
十年前,这幢古老的花园洋房从爷爷余启闫,跳过长子余承功直接过户给了长孙余屿舟。彼时年仅十五的余屿舟毫不吝啬千金一掷,斥上亿巨资将里外重新修缮,破旧的花园石桌被清理了,换成了一条条鹅卵石道,进口顶奢草坪覆盖了原先的杂草丛生,不知名的植物通通连根拔起,独留一棵金黄的百年银杏。
这里除了母亲和打扫卫生的岚姨,没有一个女人进来过。
许多记者蹲守在大门口,想掌握他风流的证据,却永远只看得到他一人进出。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还有媒体把这里形容为《简爱》里罗切斯特的后院,肯定关着一个疯女人。
“陆期期,你是第一个。”
半个小时后,余屿舟将衬衣一脱,穿上运动短裤走向健身房,他尽管风流,却从来不是一个玩物丧志的人。某一次事故后,他将一楼除客厅厨房外的空间,连同后院建了一座阳光房,专门用来健身。
宽大的落地镜前,余屿舟有一副钢铁般的强壮体魄,是英国回来的这七年练成的,私教曾夸余屿舟有魔鬼般的运动基因,正是这种天赋决定了这七年披荆斩棘的战斗基础。
活了二十五年,他几乎没生过病,极具运动细胞,篮球、网球、长跑、射击、骑马,都是一学就会,会完即精。如此旺盛的精力也可以想象,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没人敢欺负到他头上,唯一一次被社会上一群小赤佬勒索,他二话不说,抄起地上的砖块砸了过去,结果势单力薄的他被群殴。
浑身是伤的他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也没跟家里说实话,第二天他花钱纠集社会上一帮打手,直接把小流氓老巢给掀了,踩着流氓头子的断手,满脸伤痕的他丢下一沓现金——
“钱我可以给,但你不能向我要。”
·
一大早,余屿舟就接到了秦蓁蓁的电话,说自己刚拍戏收工,想他了,但几分钟下来,话里话外都是独立代言的事。
“需要时间。”声音略显不悦。
秦蓁蓁知道再问下去余屿舟就该生气了,说了几句打情骂俏的话后挂断了电话。
余屿舟将电话丢到一边,手臂压在脑后,三年前秦蓁蓁获奖的庆功宴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重映。
那一晚,他是被齐桓强拉过去的,他对娱乐圈向来不感兴趣,只坐在角落冷眼地看着一群惺惺作态,假模假样的明星和资本方们。
奇怪的是,庆功宴临近尾声时,余屿舟主动靠近了秦蓁蓁……
接下来有些事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余少,我想跟着你。”
秦蓁蓁将初夜献给了完全陌生的余屿舟,余屿舟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当自己的情人,没有名分,但可以将她捧上更高的地位,自然期间不能跟其他男人。
二是拿五百万走人,从此不再有瓜葛。当时的秦蓁蓁虽然获奖了,但生活十分拮据,五百万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条,将余屿舟奉为金主。
尽管只是跟余屿舟闹绯闻,她也名利双收。三年了,因为秦蓁蓁工作缘故,两人见面次数总共也不超过十次,所以秦蓁蓁才会抓准每一个见面时机去索要更多。
独立代言,是她提出来的最过分的要求,她自认余屿舟喜欢她,不然早把她踢出局了。所以哪怕做不到给她独立代言,也不会亏待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一晚,余屿舟是在救她。
“老纪,有件事你去办一下。”余屿舟握着电话下了地下车库,在最喜欢的几辆车里选了一辆骚气十足的黄色法拉利,不到七点半就踩着油门驶离了潮海花园。
实习期间陆期期仍住校,学校离得不远,坐地铁二十分钟,下了地铁再走七八分钟。
今天特意早些来,是想趁着人少去公司食堂一探究竟。刚走到余味大厦楼下,一辆跑车呲一声停在了身边。陆期期偏头看去,挡风玻璃贴了膜,看不清里面是谁,陆期期往后站了一点,想着让对方的车先行。
这时,车窗摇了下来,一张极具冲击力的俊美脸庞出现在瞳孔里,不同于十二小时前,此时男人的衬衣领子一丝不苟地扣着,陆期期却不知想到什么,更慌乱了。
“余总,晚……早、早上好。”
余屿舟的手臂搭在车窗上,抬了抬下巴:“来这么早?”
生怕被总经理看穿自己是个吃货,陆期期睁着眼睛说瞎话:“避开早高峰。”
“唔,跟我想法一样。”余屿舟收回手臂,皮鞋刚落在油门上,又松开了,转头问,“知道食堂有早饭吃吗?”
“……”陆期期仿佛被点了穴,一动不动,也不开口回答。
余屿舟低笑了一声,“去吧,食堂够你吃的。”
看着拐入停车场的跑车尾灯,陆期期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么容易被看出来好吃吗?
刷卡进了食堂,惊喜溢入眼眶。午饭丰盛,却不料早餐也如此豪华,中式西式,应有尽有,和五星级酒店有的一拼。
陆期期端着两个盘子,站在中式餐台边挑拣,满满两盘刚拿完,眼前出现了一个穿西装的矮胖男人。
“这位同事。”矮胖男人看了一眼对方的工作牌,又正视对方:“陆期期是吗?审计部新来的哦。”
陆期期快速瞟了眼对方的工作牌,原来是食堂经理:“是的,经理。”
食堂经理机械而滑稽地提起一块餐桌立牌,提醒道,“我们这里提倡光盘行动,拿多少吃多少。”
“经理,我都吃得完。”
陆期期扫了一眼周围,稀稀拉拉的十来个人,没人看这边,但她还是难为情地将两个盘子放在最近的一张空桌上。
“……你确定?”经理垂头仔细数了起来:玉米一段、红薯两根、紫薯饼三块、山药四段……虾仁蒸鸡蛋、一大杯无糖豆浆,还有少量水果。
“等会您就知道了。”陆期期眯眼笑了笑。
经理退了一步,将立牌搁在陆期期正对面,讪讪道:“那你慢慢吃。”
陆期期吃东西不算快,但吃得格外香,十分钟轻松扫完一半,把经理都看饿了。
就在陆期期吃红薯时,两米外的经理啪地一下原地立正,把陆期期吓了一跳。她望过去,经理身体笔直,对着虚空喊——
“是,总经理!”
“……”陆期期回头扫了一圈,哪来的总经理,只见经理匆忙往后厨赶。
“快!总经理来食堂用餐了,准备包厢!”
三秒内,十来个吃饭的员工哗的一下抓起没吃完的食物,将餐盘端到了餐具回收处,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这些人怎么了?”陆期期含着软糯香甜的红心薯嘀咕着,还没反应过来总经理是谁。
转头扭回桌前,眼前就多了一个人,赫然是刚才楼下让他吃个够的余屿舟!
咕咚,黏稠的红薯艰难地咽下了喉咙。
还没开口打招呼,经理已忙不迭跑来,身体弓成一道龙虾:“总经理,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包厢。”
“不必了,就在这吃吧。”余屿舟摆了摆手,大义凛然道:“关心一下咱们集团新员工吃不吃得习惯。”
听到这句,陆期期恍然大悟,关心新员工伙食,这个总经理可真是太体贴!只不过对方又离这么近,难免会让她有些消化不良。
“是、是,那我给您端来。”
食堂经理思忖着,若是以前,说一句不必了就把自己打发了,哪会跟自己解释这么多呢。他垂头看向这张才一米宽的桌子,就被陆期期占了一半,根本摆不下总经理的餐食。
总不能让总经理挪位置,只能冲陆期期挤眉弄眼。
陆期期瞧着经理的眼珠上轱辘转完下咕噜转,没明白什么意思,冷不丁问:“经理,您眼睛是不舒服吗?”
余屿舟拧着眉,唇死死抿着,生怕自己笑出来。
“……”食堂经理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陆期期也太没眼力见了!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招呼几人按菜单给余屿舟准备早餐。
此时的食堂除了几名忙碌的服务生,空荡荡的。
不少员工在门口就发现了不对劲,在离食堂门口最近的餐盘里拿了几样三明治、吐司牛奶之类便溜之大吉。这个节骨眼可不能跟审计部抢风头,谁不知道新设立的审计部是余屿舟的帐前银都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