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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未曾浸染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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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拍了。”
余屿舟冲着电话里淡淡说,车子经过的道路两边还有不少人在拍,这辆车太张扬了,不动作的话马上就要上热搜。
“这次不行……唔,全封了。”
陆期期不知道余屿舟在跟谁打电话,也听不懂。车子在车流中飞速穿梭,这是她第一次坐超跑,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余屿舟也好过不到哪去,狭窄的空间内混杂着酒味、香味和暧昧的气息,他浑身燥热,只好降低车速,开了一条车窗缝。
等红灯时,见陆期期斜靠在颈枕上,掌心搭在胸口,思忖着不会是想吐吧,他掂量是送酒店还是安顿在哪。
反正不能回学校,此时明珠大学在他的眼里跟狼穴虎口没什么区别。
“谁让你喝这么多。”他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如果他今晚没收到母亲的微信,也没去酒楼,接下来会发生根本不敢想。
“今天高兴嘛。”陆期期面若桃花,捏着丝绸制的手包冲他莞尔一笑。
“……”这次可是真勾引了。
车子经过一间间璀璨的酒店,余屿舟几次想将车停下来。如果说把陆期期带走还能强行解释为对酒醉的员工负责,那把人带进酒店,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况他不喜欢趁人之危,强扭的瓜不甜,他也是这么劝那些缠着自己的人。
权衡之下,他将陆期期带回了潮海花园,这里是他心底未曾浸染烟花的处/女地,是一块堡垒,没有乌烟瘴气,也没有灯红酒绿。
车子安静缓慢地行驶在主道上,余屿舟从来不知道这辆以速度为名的全球顶级超跑可以开到这么慢,慢到嗅觉、听觉、视觉……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
经过的每座花园花香味是不同的,每一幢主宅透出的灯光也是不同的,亮堂的客厅、温馨的书房、隐秘的卧室……每盏灯都有各自的意义。
它们组成了“家”。
两人都没有说话,余屿舟侧脸望去,陆期期将手伸出了车窗外,手指轻盈地追逐着夜风。
这种感觉怪极了。
特别像一起回家的老夫老妻。
从地下车库到一楼客厅,陆期期仍一言未发,仿佛这一天早在预料之中。
站在客厅中央,她瞪着好奇的鹿眼,打量着这个陌生神秘的地方。
两百平米的空间呈现出来的画面,如一幅线条流畅、风格优雅的艺术品,墙面随处可见的油画,天花板光是繁复优美的水晶灯就挂了好几盏,淡棕色的软皮沙发呈弯月形,几乎占据了半个客厅。
最引人注目的是,刻满雕花的楼梯绵延无尽地往上旋转,连带着地毯上印着的曼殊沙华的妖艳地扭曲着。
他说得没错,这是他的秘密花园,无人敢闯,无人敢入。
而自己却被允许走了进来。
“陆期期,你喜欢这里吗?”
余屿舟站在一盏落地灯前,望着这身性感扮相的陆期期,嘶哑地问。
问的那么言不由衷,他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自己,明明最想问的是——
“陆期期,你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他觉得自己真像一个骗子,把从纸醉金迷的“隐世”里抓到的女菩萨,骗进这座秘密花园来布施,女菩萨的心果然如水晶一般透明,心思写在脸上,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光芒。
“喜欢。”
坦率纯真,却卷起了余屿舟心底最狂乱的欲望风暴。
就那么短促的一瞬间,余屿舟起了一个念想,决定在这跟她坦白一切。
告诉她,我想你做我的情人。
可接下来,待他情绪酝酿到位后,却听到这么一句——
“但爸爸说,再喜欢也是别人的东西,不能要。”
余屿舟惊惶地开口:“你可以……”
他话音未落,陆期期如见鬼一般,蓦地捂着嘴,脑袋朝前后转,“洗手间……”
呕——
陆期期吐了,铺着天然水晶台面的洗手盆里吐满了污秽。
余屿舟出乎意料地没有嫌弃,还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洗手间门口,“喝点水,漱漱口。”
陆期期伸出一只手,余屿舟望着通红细长的指尖,指甲透着婴儿般的粉色,还有粉白的小月牙。
真可爱。
他没想到有人在他家吐了,他还会觉得对方可爱。
陆期期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水珠,又恢复成了一只纯天然小白兔的状态:“余总,嘿嘿,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应该对你自己说。喝这么多,不是我的话,你早被丢到廉价旅馆的床上去了!”余屿舟轻喘着气,难以置信自己竟会说出这么粗俗的话。
陆期期:“???”被凶了。
认识了两个月,陆期期还是无法理解余屿舟的多变,时而温柔,时而蛊惑,时而凶巴巴。
“谁批准你请假的。”为了掩饰上一句的粗鲁,余屿舟又冒出这么一句。
“我今天毕业典礼”,陆期期边往客厅中央走,边认真强调,“实习合同里规定是带薪休假,余总,您不可以扣我工资。”
余屿舟要被气笑了,一天两百块还用得着她这么认真解释,不过在“隐世”那晚,齐桓丢下几百块小费,陆期期也是这么在意。
“你这么缺钱吗?”
陆期期走到沙发跟前,脸隐在半边光亮里,歪着脸看向他,幽幽地说:“余总,我拿到毕业证了。”
“那恭喜你。”他淡淡地说。
“另外,我要谢谢余总——”
余屿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指尖,直到手机里的照片显现在瞳孔里。
不是毕业证书,而是——
“……的花。”
他轻轻把目光转回来,镜头里,陆期期侧身站着,手里举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脸微微扬起,贴近那束花,像是在亲吻花瓣。
“……”一下被戳穿,他下意识嘴硬道:“什么花?
“原本我是不知道的,后来我按照名片给花店老板打电话,我说我买的不是这个品种的花,老板立刻说帮我查询下订单,跟我核对了订货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嘿嘿。”
陆期期笑得灿烂,余屿舟像是小偷被抓了个正着,浑身不自在了,往吧台走:“是我送的怎么了,我祝咱们的优秀实习专才毕业快乐,不可以吗?”
“可以呀,所以我说谢谢余总嘛。”陆期期将手机塞回手包,轻轻摇了摇,“还要谢谢阿姨送我的礼物。”
“你如果真的感谢我,那就别想着跳槽,好好为集团的审计工作出点力。”
陆期期抿了抿嘴,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有点晚了,我要回学校了。”
花和礼物堆满了寝室,要回去整理一下,不毕业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魅力。
“你都毕业了,还回什么学校。”
陆期期缓缓往玄关走,脚步有些虚浮,眼睛还盯着吧台前喝水的余屿舟:“学校会给我们免费住一段时间。”
余屿舟抻了抻衬衣,跟了过去:“这里离你学校有点距离,我送你回去。”
“搭地铁就行,才九点呢。”
陆期期穿完鞋,一抬起身体,头忽地发晕,扑通摔在玄关地毯上。
余屿舟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陆期期捞起来,还搭地铁,搭火箭都够呛,就这副模样,还没到地铁站估计就被坏人拐跑了。
“我开车送你。”
听着这不容拒绝的语气,陆期期没再坚持,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搭不了地铁。
换了一辆宽敞的轿车,陆期期舒服多了,歪着脑袋问,“余总,我想睡一会,你介意吗?”
“不介意。”
余屿舟打着方向盘出了潮海花园的门岗,这个点街上人还很多,余屿舟慢吞吞地开着,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时,陆期期的脑袋从另一边沉沉地砸向他这一边。
整张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余屿舟他面前,从这个角度来看,脸并不圆,弯眉长目,红彤彤的嘴唇,挺翘的鼻尖,倒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精致美人,皮肤惊人的细嫩。
余屿舟想,如果不是自己定力好,陆期期是回不去的。
车子刚到学校门口,陆期期就醒了,揉着睡眼,“我闻到学校扶桑花的味道了。”
“……你鼻子挺好。”余屿舟十指搭在方向盘上,却没有开锁的意思。
陆期期拉不开车门,身体贴回椅背,嘴角浮现了一层调皮的笑意。
“你的车门又又出问题啦。”
余屿舟低笑了一声,啪嗒解开车锁,也解开了久未对人敞开的心怀。
这一晚,网络上并没有任何关于陆期期的信息,但车子被曝光了,车主身份也很快被扒了出来,余屿舟觉得无所谓,只要这只小白兔不被惊扰吓跑就行。
·
收集齐毕业证书后,苏媚到总经理办公室汇报工作,春季招生连带审计部,共计三十六名实习专才进入考核期,考核打分由所属部门领导、分管副总以及总经理打分,各占比30%、30%和40%,每个部门仅保留一名成员。
余屿舟打完其他部门的分,最后才给审计部打分,他先看了一眼何盛的打分,陆期期分数最高,52,再是许双双。他提笔在陆期期的打分栏填上40。
苏媚一愣,这可是满分,也是余屿舟从未给过的分数。再反观其他人,十几、二十几的。
苏媚几次探身,想提醒他是不是看错了分数。
“有什么想问吗?”余屿舟搁下笔,靠在椅子上望着苏媚。
苏媚毕业后就进了公司,从人力部普通员工坐到现在这个部长位置,可以说是余屿舟力排众议提拔的。但尽管跟了余屿舟四年,仍猜不透他的想法。
“您是不是看错了分数?总分是40。”苏媚壮胆问道,毕竟这份考核分数能直接决定实习专才转正后的定薪标准。
余屿舟垂眸说:“我想留下她。”
苏媚脑子一短路,竟然问出:“哪种留?”
余屿舟没什么表情,将一沓表还给苏媚,“让她作为优秀实习专才代表在明天的职代会上发个言吧,其他的后面再说。”
苏媚一愣,职工代表大会都是正式员工代表,实习专才不具备代表资格,总经理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当然,也不是不可操作。
她点了点头,旋即出门了。
经过柳叶办公室时,如蛇一般钻进去,锁上了门。
柳叶刚挂完电话,知道苏媚是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这么神神秘秘肯定是有事求自己。
“怎么了你这是,小脸煞白。”
苏媚哭丧着脸将打分表递给柳叶,“你看,余总给陆期期打了满分,我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写错分数了,余总说想留下她,还说让她在职代会发言。”
柳叶眼眸一闪,勾头看着考核单,低声问,“留下她?余总直接这么说的?”
苏媚忽地醒悟过来,后怕地点了点头,“对,原话是我想留下她。关键在于后面,我又多嘴了,我问‘哪种留’,我这嘴哟,平时嘴快就算了。”
她佯装打了自己的嘴一下,关键时刻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在总经理那里乱说话。
柳叶摁住她的手,严肃道:“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除了你不要让其他人经手这份考核表,我建议你跟何副总商量一下,把陆期期的打分降下来一些,保证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差不超过5分。另外,若是余总让陆期期再职代会发言,你就找个好的主题,让陆期期的发言准备充分一些,最好找个人指导她。”
“叶儿啊,到底怎么回事。”
柳叶和苏媚是前后脚加入余屿舟的阵营,即便不是好友,也是战友,大胆给苏媚支招:“余总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而且这个事只对你表明,说明他以后还有关于陆期期的事要你秘密进行,比如定薪、调岗。”
苏媚深知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可是余总以前从来不——”
柳叶手指压在唇上,压低声音道:“这才是古怪的地方,正是因为他第一次这么做,那你越要小心。”
“所以刚刚余总是在考验我?万一我将这件事扬了出去,那他就把我给扬了?”
柳叶呼吸一滞,安慰道,“倒也不是这么悲观,可能是一种试探吧。”
“他也试探过你?”
柳叶埋首肯定,又说:“稳妥起见,还是叫何副总将部门三个人的分数重打一次吧,就说——”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就说审计部是新成立部门,要严格要求,建议重新打分。”
苏媚单手搂了搂柳叶的腰,“好,我这就去。”
上次苏嶙峋的事已经让她背了一个处分,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不然部长位置就要拱手让人了。
审计部部长办公室,何盛狐疑地看向苏媚,扬着三份空白的评分表,“要怎么严格,新部门就不能打高分?我告诉你,两个月时间完全足够看清楚一个人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何况我也打得不高啊,陆期期26,许双双22,梁志也只有18。”
因为何盛既是分管又是部门领导,所以上述分数统一乘2,这要加上余屿舟打分,陆期期就92分了,这在正式员工里都是少见的优秀尖子。
“你们是觉得陆期期高了吧?”何盛品出了苏媚的意思,苏媚被刺中心房似的,目光闪烁起来,“不不,我可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那我修改一下。”何盛拿起笔在新的表格上大笔一挥,苏媚看到一个“28”几乎尖叫出来,“何副总!您能不能客观一点儿?!”
何盛叉着腰,展示审计的独立性和客观性:“你什么意思?你作为一个人力部长,还能左右分管副总对员工的考核打分?”
“……”苏媚立即闭了嘴。
从何盛办公室出来,苏媚顿足,安静的审计大厅仅有窸窣的纸张翻阅声,每一个都在忙碌,靠近角落的几个位置,三个实习专才正凑在一起,手里各抱着一大摞资料,陆期期指着其中一份纸跟另两个人核对数据。
陆期期有一张白皙饱满的脸,像一粒椭圆形的白米,五官标致,听说余总还将审计交流大会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她,究竟余总对她是个什么态度?想留下她是看好她的工作能力?还是这个陆期期背后有什么特殊关系,再或是最不可能的一种——
余总喜欢这个小姑娘。
不,苏媚摇了摇头,直接否认了第三种。
现在,既然何盛这条路行不通,就只能往陆期期身上使劲了,得赶紧找人指导她准备一份演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