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有假期》野生芦苇

13、Chapter 13 八卦之魂熊

　　次日，是临时股东大会召开的日子，余屿舟手握六份授权委托书，每一份都是“由代理人自行决定表决意见”，分量最重的是母亲谢婉的授权，元善等人缺席会议。
　　第一个罢免独立董事罗清职务的议案，罢免理由充分，轻松过半数通过，到第二个增补独立董事议案时，余屿舟认真起来：“独立董事的专业性能帮助董事会更好地履行职责，独立性则能保证董事会行使职权的公正性。尤其是在集团日益多元化的形势下，我们亟需具备审计、合规、法务和财务等背景的成员，为公司提供专业化的决策支持。”
　　在余屿舟这里，排第一位的是审计，于是西装革履的李大校抱着一堆资质和荣誉证书风光亮相，并以超出三分之二的票数获得了这个珍贵的独立董事位置。
　　会上，李大校和其他出席董事一一握手，轮到余屿舟时，他说：“欢迎你的加入，集团如虎添翼。”
　　李大校露出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笑容，“我们董事会见。”

　　……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夏至这天，集团通知工装统一换成夏装。夏装有两种款式，黑白连体套裙、短袖衬衣西裤配马甲，陆期期没穿套裙，因为挤地铁不方便。
　　早上刚到食堂，就见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像是在议论什么突发事件。

　　食堂一角，许双双捂着小腹，脸色发白，陆期期忙过去问。
　　“老毛病，痛经。”
　　陆期期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半盘青菜，随后将许双双之前拿的加了辣的炒面放在自己这边，“你要吃点清淡的，实在不行请假回去算了。”
　　“我是打算请个假。”许双双搅拌着冒热气的小米粥，更没胃口了。
　　这时，端着两大餐盘的梁志走过来，神神秘秘地说，“诶，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集团出了大事。”

　　要不说八卦治百病呢，许双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事什么事？”
　　陆期期正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兔子似地竖起耳朵凑过去。
　　“IT部一个员工猥亵同事，被公安局抓了。”
　　许双双松开勺，捂着嘴低呼：“啊？在集团？搞这么大？”
　　“猥亵同事，胆子太大了吧？”
　　梁志耸了耸肩，夹了一根法式肉肠进嘴，口齿不清道：“别乱传啊，我也只是听说。”
　　“谁让集团不同意员工谈恋爱呢。”许双双耸了耸肩，虽然这条没写进合同，但已经是口口相传的“司训”了。
　　“……”陆期期鼓着脸吃炒面，不同意谈恋爱也不能猥亵吧。
　　许双双喝了一口粥，又问：“叫啥名？看看我们认识不？”
　　“叫……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梁志顿住筷子，歪着头回忆电梯里听到的八卦，“叫什么来着。”

　　“——吴平，32岁，未婚，南州大学毕业，入职四年。”
　　将简历递到余屿舟手上后，周彦落座，“之前一直在SWEET SWEETY，三天前刚抽调上来。”
　　听到SWEET SWEETY，余屿舟挑了挑眉，眼前自动浮现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冷脸。
　　周彦分管人力部和公关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立马赶到集团。
　　“现在公司都在传，我已经让苏媚拟了个内部通知，让员工不得对外谈论此事，先封锁内部消息。公关部那边通稿也写好了，随时待命。另外派出所那里我打好了招呼，暂时替我们保密。”
　　周彦家里有公安系统的关系，而且他做事一向细心周全，每次集团发生大大小小事故，他都有办法将损失降到最小，这是余屿舟把他引入经理层的重要原因。
　　“好，黎梵呢？”
　　话音刚落，柳叶敲门，黎梵走了进来，浑身戾气和疲惫，后面跟着唯唯诺诺的部门助理林祥，柳叶见气氛不对，连忙出去关上门。
　　周彦回身看到这幅景象，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老黎。”
　　黎梵为了处理这个事，在医院和派出所来回跑，搞了大半夜，气急败坏地冲林祥发脾气——
　　“我艹他妈，你自己说。”
　　林祥吓得脸比纸还白，感觉随时要抽过去。

　　“林祥，坐下来慢慢说。”余屿舟压了压手。

　　得到总经理的安抚，林祥整个人回了一点生气，支支吾吾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信息管理部一直采取两班倒的轮班制，一般值晚班安排三个人，一个值班组长带两名员工。昨晚值班的员工是吴平和一个去年刚毕业的小年轻。
　　值晚班的工作职责是系统、软件更新升级以及安全监控的系统检测，只要不出现报错，基本上花一只眼睛盯着就行，系统会自动运行。所以打打游戏，看电影或者小睡一会都是可以的。
　　凌晨两点多，组长发现吴平和小年轻离开座位有一会了，寻思他们应该是去睡觉了，便去休息室找他们。结果门打不开，组长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就用备用钥匙开门。门打开后，他直接吓傻了。

　　“值班床上，吴平正压着另一个同事……”

　　“——等等！”
　　这一声是周彦喊的，把沉浸在恐怖故事里的林祥，吓得脊背一耸。
　　周彦望向黎梵，疑惑道：“我记得你们部门值夜班的不是都安排男同事啊？”
　　听到这黎梵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就是这件事最操蛋的地方。
　　林祥嗫嚅了几下，“是，是男同事。”

　　“我艹。”周彦惊掉了下巴。

　　余屿舟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是这样，那性质就全变了，即便十个公关部也拦不住这样狗血的事情发酵，他看向黎梵。
　　“所以，这个吴平为什么会出现在集团？”
　　黎梵瞪了林祥一眼，开口道：“是我的问题。”
　　一个月前，他让林祥通知SWEET SWEETY总经理苏嶙峋开除吴平，他不仅没照做，还趁着集团抽调技术人才，将吴平塞了进来。
　　林祥深感委屈，上层的事他哪里清楚，黎梵又去龙城出差了，他不过是拿着抽调表照章办事，“都签了字，我以为您知道。”
　　“你以为，你以为个屁！你就不能多张张嘴问问我，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我都让苏嶙峋开除他了，我还会把他抽调上来吗？”
　　林祥缩了缩肩膀，真怕黎梵一生气会上来，会用他沙包大的拳头暴揍自己一顿。
　　周彦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吐了口气：“字是我签的，我听苏媚说苏嶙峋亲自来办的。关键我根本不知道吴平是这样的人啊！”
　　他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冷静下来后又问黎梵怎么发现吴平有这个毛病的。
　　黎梵没回答，作为一个IT部门负责人，发现员工的秘密有何难。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余屿舟挥了挥手，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电话：“警方那边怎么说？”
　　“抓了个现行，强制猥亵，当然要立案侦查。”周彦耸了耸肩，脸上挂着大写的心疼：“被侵犯的小年轻现在还躺在医院，受了这种委屈恐怕要狮子大开口了。”

　　“这个没关系，我们给点补偿也是应当的，重要的是尽快跟他签保密协议。”余屿舟说这完这事看向黎梵，黎梵还在闷着头生气，周彦点头答应现在就去办。
　　周彦出去后，林祥也被黎梵呵斥滚了，办公室内就剩下余屿舟和黎梵，得说说那个真正有问题的人了。

　　“苏嶙峋真他么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不就是仗着董事长——”说到这黎梵踩住了刹车，看了一眼余屿舟的眼神，又沉声道：“在南州搞独裁，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他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余屿舟垂下眼，淡淡道：“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他让黎梵去休息，摁下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一接通便开门见山道：“苏总，吴平这事你有必要给我一个解释吧。”

　　“余总，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我的错，是我管教无方，这个混账东西屡教不改，居然这么大胆子。不过，话又说回来，总部就是总部，处理垃圾的速度就是快。改天我一定要登门学习学习。”
　　冰冰凉凉的一段虚与委蛇的长台词，亏他说得这么顺溜。
　　余屿舟如一头动怒的狮子，双目带着怒火，唇角却微微一笑，“苏总，帮子公司处理问题是我们应该做的，SWEET SWEETY不仅是你的心血，更是我的。”
　　“是，余总说的是。”
　　撂了电话后，苏嶙峋的长腿从办公桌上移了下来，他走到洁净的落地窗边，望着南州河喃喃：“我这个麻烦制造机，你还满意吗？”

　　快刀斩乱麻，危机公关最大的秘诀就是一个字——“快”，公关部第一时间抢占信息真空期，对内发布“该案件正在调查，若造谣传谣影响集团形象，一经发现即刻开除，同时追究相应法律责任。”的简短声明，因为用词严厉，员工们明面上对这事闭口不谈。尤其是IT部，在黎梵的半威胁半利诱下，个个口风紧闭，更多的细节一个字也不敢对外透露。
　　最后，在周彦家里和集团公关部的联合配合下，花了重金四百万和12小时，便让这场丑闻风波的危机消散殆尽。同时，为了警示全司，黎梵、林祥和苏媚分别被扣除半年、三个月和一个月绩效。
　　苏媚飞来横祸，不敢去质问苏嶙峋，只能抱着那两个SWEET SWEETY的糖果盒暗自神伤，“这糖也太贵了，花了我足足两万块。”

　　·

　　陆期期终究没有同意签下代言合同，谢婉觉得惋惜的同时，也十分欣赏陆期期坚持原则的个性，将那些试过的衣服和丝巾当毕业礼物寄给了她，还在视频里说：“期期，虽然阿姨遗憾你无法穿上这些为我拍照，但还是想告诉你，旗袍和丝巾真的很衬你，你要大方地穿上它们，展示自己的美。”

　　毕业典礼这天，陆期期穿上了谢婉送的旗袍，平日里都是体恤牛仔裤打扮的陆期期，今天竟然穿得这么性感，男同学们争相合影，尤其是几个追求她的男生。
　　林霏霏捏了捏陆期期的细腰，“真看不出来你比例这么好的”，赞叹完又摸上了旗袍袖上的刺绣，看起来像是手工缝制的。
　　“这裙子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很贵吧。
　　陆期期红着脸说：“别人送的。”
　　“谁送这么好的东西啊？”林霏霏说不嫉妒是骗人的，但她还算理智，不会背地里去说陆期期坏话，因为陆期期一直待她不薄。
　　陆期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敷衍道，“朋友送的，祝我毕业快乐呢。”

　　这天，陆期期还收到几束鲜花，有一束最大的却没有署名。晚上的毕业聚餐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陆期期破天荒发了个朋友圈，鲜花、学士服、合影。
　　余屿舟很少刷朋友圈，是谢婉看到了把照片转发给他，还附带一句扎心的话。
　　“儿子，期期真好看，可惜咱们都没这个福气。”
　　“……”
　　他眼神一暗，组团的红玫瑰，完全掩盖了角落里大捧香槟玫瑰的风采。
　　陆期期有追求者是在预料之中的，但他就是不爽，十分不爽。
　　他甚至想，一个实习专才陆期期竟敢拿堂堂余味集团当跳板，自己决不能如了她的愿！
　　他掏出手机，给陆期期发了一条短信。
　　“在哪里？”
　　几分钟没有回复，他直接打了个电话。
　　“谁呀？”
　　“是我。”
　　“哪个我？”
　　“…………”余屿舟拧着眉毛，起身走到玄关，在抽屉里选了一把橙色车钥匙：“……看清楚来电再回答我，你在哪。”

　　东倒西歪的陆期期一看来电，瞬间立正，再一看，这是晚上呀，应该是非上班时间吧。
　　“余、余总，我同学聚会呢。”
　　“具体位置。”
　　超级轿跑如一只橙红的公狮窜了出去，伴随着轰鸣的声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选了这辆用来收藏，没开过几次的跑车。
　　他大概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而只有这辆车能做到。

　　“莘莘酒楼。”
　　这座酒楼就在明珠大学附近。

　　十分钟后，陆期期电话再度响起。
　　“出来。”
　　两分钟后，陆期期的确出来了，不过是被一个男同学搀扶着出来，两人都满面红光，男同学长得还不赖，对陆期期也尚算绅士，手仅仅是搭在她的肩膀上。
　　但这也不影响怒气在余屿舟的周身蔓延。
　　很快，跑车车门如一只展翅蝴蝶从两侧弯曲展开，骚气十足，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我靠，阿波罗EOV！上一次见真车还是在四年前的进博会！”

　　余屿舟的长腿先落了地，而后整具身体显露出来，帅气无暇的脸也曝光在闪光灯下。顾不得被拍，他一把上前拽住陆期期，低声质问：“一个毕业聚会，有必要喝这么多吗？”
　　陆期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抬起脸，“余总？你怎么在这里，好巧哦。”
　　她全然忘了自己刚刚接了余屿舟的电话，告诉他地址的事。
　　男同学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刚想问“你是谁”，眼角瞥见那辆普通人一辈子摸都摸不到的车，拦住陆期期被带走的动作戛然而止。
　　余屿舟一把将陆期期拎到车门前，跟抱小孩似的双掌夹着她的腰腹，将她端进了低矮宽敞的副驾驶，随后手臂挡住闪光灯，跨进驾驶位，扬长而去。
　　轰鸣声远去，男同学吸着呛人的汽车尾气，嫉妒邪恶的火燃烧着那对漂亮的眼睛。
　　“跟我这清高什么，还不是被有钱人包养……”
　　他张望了一圈，走到两个拿着手机窃笑的路人身边：“你们能把刚刚拍的照片发我一份吗？我实在是担心我女朋友安危。”
　　“什么？她是你女朋友？那怎么跟别人上了车？”路人尽量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可不嘛，我没人家有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