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 12 “我一个星 ...


  •   上一周的会面基本推迟到了这一天,直到下午六点,余屿舟才从会客室脱身。
      柳叶送完客回来,就看见观光台上那道孑然耸立的落寞身影,她轻踏着高跟鞋走过去:“余总,需要我给您安排晚餐吗?”
      余屿舟灭了烟头,端着烟灰缸往会客室走,略显疲态和焦躁地说:“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一阵沉默后,柳叶点了点头,走消防通道下了楼。
      他所在的会客室在90楼观光层,设了休息室、会客室和露天观光台,有重要客户会安排在这里会面。明明刚谈成了一单大生意,心却未得到满足般,涌现出一股无法克制的烦躁,以至于电梯都进错了。

      90楼除了一部专用电梯,还有一部客梯,上下班高峰期酌情对员工开放。
      电梯刚下行没几秒“叮”了一声,余屿舟才意识到自己进了客梯,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越往下会有越多员工涌进来,时间耗费长不说,他往这一站,员工肯定是进退两难。
      电梯门打开,余屿舟刚迈开步子,一个人冲进来,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哟。”
      熟悉的声音传来,余屿舟垂头一看,竟然是陆期期。
      往他烦躁的心上添了一根干柴火。
      他想,陆期期,是你撞上了我的枪口。

      “…………”陆期期特意望了一眼电梯门上的标志,确认自己没走错后,像是见到稀罕动物一般,“余总,您怎么在这?”
      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为什么这个陆期期看起来永远这么精力旺盛,余屿舟注视着她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审计部在87楼,算是最高的员工楼层,每逢下班陆期期一进电梯都喜欢缩在角落,方便底下楼层的同事站进来。而余屿舟站在轿厢内侧的正中央,她只能在电梯门边缘杵着。
      最初电梯缓缓下行,不知道哪一层开始显示屏的数字降得飞快,陆期期狐疑,怎么没一个人进电梯,平时这个点不都挤满了人吗。
      她不知道的是,监控室发现余屿舟走了客梯后,直接将这部电梯给锁了,所有楼层都按不动。值班人员之所以如此醒目,是因为这一幕曾经发生过,那一次还出了重大事故。

      “……”陆期期咽了咽口水,随着电梯飞速下降,失重感造成了轻微缺氧,毕竟入职以来,坐员工电梯没这么顺畅过,身体不适应了。何况身后还站着那个与自己几番“纠葛”的男人,若自己背后长了眼睛,恐怕早已和对方滚烫的视线来回碰撞,生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我一个星期不在,你没发现吗?”

      背后传来这么一句,陆期期以为自己不适到产生幻听了,她微微偏头,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余屿舟终于动了动身体,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如沉钟缭绕。
      “陆期期,我一个星期都不在,你没发现吗?”
      陆期期这会听得真切了,转头冲着眼前的男人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啊我不知道呀,平时又见不到您。”
      不知道三个字将余屿舟的心甩进了冰箱的速冻层,霎时凉了。
      陆期期不知,继续补刀——
      “对于我们普通员工来说,总经理一个星期不在我们基本上是不知道的。但您知道吗?”陆期期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扫地的动作,“罗姐不在,我们肯定马上知道!”
      “……谁是罗姐?”速冻人冷着脸问。
      “我们这层的保洁阿姨咯。”

      原本陆期期是为了缓解气氛,没想到直接扎了余屿舟的心,这句话是在说他在陆期期心里还没有一个清洁工重要吗?
      累积了一天的烦躁瞬间冲顶,他靠近陆期期,压低头颅,问:
      “你是普通员工吗?”
      “我、我不是吗?”余屿舟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陆期期被逼着往后退,身体撞到玻璃门上心猛地一悸,可怜兮兮道:“余总……”
      余屿舟听到了玻璃门传来的声音,立马一只手将陆期期扯回身边,“别靠着玻璃,你不能过于信任电梯。”
      他不由分说将一层摁熄,电梯直奔负一层,“跟我去一个地方。”
      “啊?去哪里?”
      “一个可以赚钱的地方。放心,不会耽误你很久。”
      陆期期紧了紧胸前的双肩包,“什么,赚钱的地方?不会耽误很久?余总,您必须说清楚。”
      “……”余屿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咳了两声。
      “正经地方,正经人。”

      陆期期就这样跟着余屿舟上了车,车子驶入南淮路,一条有着悠久历史的繁华步行街。穿过半条街,他们才抵达一间店门口。
      “屿尾……”陆期期刚念出店名,店门从里往外推开,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迎上来,“小舟,你来了,婉姐在里面等你们。”
      余屿舟唔了一声,领着陆期期往里走。
      除了几具穿旗袍的模特,更多的是丝巾架,陆期期思忖着这是一间卖高档丝巾和旗袍的店。
      还没到内室,余屿舟忽地停住,陆期期跟着停在一排丝巾架前,上半身与暖色系丝巾融为一体。
      “等会见了人,记得喊……阿姨。”
      “喔。”陆期期刚答应,余屿舟就大步往前,推开店内唯一一间办公室的门,不过整扇门都被余屿舟高大的身体挡住了,陆期期没看见里头的人,就听到一声——
      “儿子,小姑娘带来了?”

      儿子?
      陆期期脑袋一嗡,今天来见的是余屿舟的妈妈?
      她蓦地慌乱起来,怎么就来……见家长了?
      恰好这时余屿舟让开了半个身位,陆期期整个暴露在谢婉的眼里。谢婉先是呆滞了一两秒,随后瞳孔如夜晚七点的路灯,逐盏点亮。
      陆期期还有力气记起余屿舟的提醒,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阿姨。”

      “快来,让阿姨看看。”谢婉上前,抓着陆期期两只手腕,在原地转了一圈,“不错,这气色可真跟化了妆的娃娃一样,我喜欢。”
      很直接的表扬,陆期期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余屿舟,对方眼里含着一层浅浅笑意,整个人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温柔。

      “期期,你放心,阿姨不会亏待你。”谢婉松开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计算器,摁下一长串数字,“你看看满不满意?”
      “什么?阿姨,您——”陆期期猛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蒙上一层羞辱之色:“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谢婉也瞪大了眼,转头冲向余屿舟:“你没跟期期说吗?”

      余屿舟摇了摇头,任由误会发酵,他根本没同陆期期商量就把她带来了,故意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婉还是了解儿子,知道他的小心思,连忙安抚并解释道:“期期,别误会,这间店是我开的,我现在找丝巾新系列的代言人,他给我介绍了你,这个数字是酬劳。”
      陆期期恍然大悟,为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羞愧,脸更红了。
      谢婉对这天然胭脂稀罕的不得了,把门店经理喊了进来,“小茹,快拿几条丝巾过来。”
      这一试戴,谢婉也着了迷,每一条不同颜色的丝巾绑在陆期期的颈间、头发和手腕处,疯狂大胆的大杂烩配色一点不显土气,反而呈现出一股新潮青春的活力。
      整间屋子的丝绸黯然失色,谢婉探身叫道:“小茹,给期期换身旗袍,再多试几个品种。”

      趁着小茹取旗袍的功夫,谢婉用目光丈量着陆期期的身材,“M码短了,L码又大了,必须量身定制。”

      最后决定先试L码,陆期期被赶鸭子上架地推进了试衣间。
      坐在沙发里的余屿舟看着手机新闻,却明显地心不在焉,“隐世”那晚深深根植于他的脑海,他对旗袍这个词已天然敏感,也无数次幻想陆期期再穿一次旗袍,只为他而穿。
      下一秒,陆期期如他的愿,掀开布帘走出来时,他的瞳孔地动山摇,简直是要了命。
      数盏白炽灯下,陆期期仿佛从民国画册里走出来的娇润小姐,圆脸玉肤,鲜红欲滴的嘴唇轻咬着,体态风韵却不失少女的神采。
      他机械地起身,脑袋自动将体检报告上的数据和眼前这个人匹配,验算答案般精准。
      科学仪器不会出错。
      陆期期,你可真是个宝物啊。

      谢婉将痴呆的余屿舟推到一边,将陆期期拉到镜子前,给她系上一条鹅黄色丝巾,感叹道:“没想到连这个颜色你都能驾驭。真是天赋。”
      陆期期被母亲般温柔及毫不掩饰的夸奖融化了,脸色愈发红润,眉梢都添了几道喜色。

      “阿姨,您这样说的我不好意思了。”
      “傻孩子,问问你的总经理,我可是很少夸人的。”

      这话倒是有些夸张,但她指的是很少夸余屿舟身边的女人。
      余屿舟坐回沙发,翘起了二郎腿,故作矜持地拿起一本画册,眼睁睁看着陆期期跟个人体模特似的被母亲来回折腾,试了一套又一套,几乎每套都很合身。
      每套都如一颗子弹,击中了余屿舟的心房。
      就在余屿舟实在忍受不了心脏的疯狂起搏,想出去店外透透气时,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咕”,从某人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犹豫片刻,他冲着正在兴头的母亲说,“妈,要不今天先到这吧。”
      谢婉的笑容僵在脸上,瞬间意会了儿子的意思:“你们不是还没吃饭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谢婉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你太没风度了。”
      她转身让小茹叫餐。

      “没关系,我回学校吃就行了。”陆期期手腕上的丝巾晃得人眼晕,至少把余屿舟的魂勾走了。
      “回去就晚了,我这很快的。”店里的员工餐长期让隔壁酒店送。
      余屿舟也知道,挡在身前,说:“不用了,我带她去吃点。”
      谢婉思索片刻,点头说:“也好,吃丰盛些。”
      小茹见谢婉已经锚定了陆期期这个代言人,拿着打印的合同上前笑道:“那这合同今天要不就先签了?省得下次再跑一趟嘛。”
      谢婉转向陆期期,却发现她面露难色,关心道,“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我们的广告不会在网络上大肆宣传,是印在宣传册上。当然也会在商店、商场悬挂展出。你是有什么顾虑,可以跟阿姨说。或者是广告费——”
      “不是,阿姨。”陆期期急着打断,解释道:“余总可能没告诉您,我是学审计的,以后就是一个审计人员,我怕这个广告会影响我以后的专业形象。”
      “……”余屿舟一震,他倒从没想过这一层。在企业任职,审计人员的形象并非那么重要,除非陆期期的目标是国家公务人员,那才需要维护审计人的专业形象。
      想到这,他眸色一沉,开口试探道:“陆期期,审计的专业性和个人形象没有什么关联。我这个总经理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我、我,余总。”陆期期结巴起来。

      见她支支吾吾,余屿舟更确定未来陆期期是在拿余味集团当临时跳板,任何一个老板得知员工拿自己公司当跳板,都不可能高兴。
      他的脸色更差了。
      谢婉见儿子变了脸,不忍心逼迫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忙说:“期期,你把合同带回去考虑一下。你如果答应了,签好了让屿舟带给我。如果不答应,也没关系,自己碎了这份合同。行吗?”
      “行,谢谢阿姨。”陆期期将合同小心翼翼塞回背包,完全不敢去看余屿舟的眼睛。

      晚餐就近去了一间中餐厅,余屿舟周身布满低气压,一碰就会冻住的感觉。
      陆期期说话小心翼翼的。
      “余总,您生气了?”
      “我生不生气重要吗?你不是说总经理一个星期在不在都无所谓,那我生不生气有那么重要吗?”余屿舟仿佛吐出一口恶气,说完却又觉得意思没表达清楚。

      这句话将陆期期怼的哑口无言,脑子混乱起来,这是什么跟什么?还想解释,却被余屿舟叫停。

      “行了。好好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

      被强力胶布封住嘴,陆期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哪怕出了门左拐就是地铁站,离学校也就三个站,十来分钟的事。
      尽管餐厅菜品不错,陆期期却吃得没滋没味,余屿舟也没吃多少,到了车上两人一路沉默,陆期期叹了口气,得罪了总经理,以后还要得罪总经理的妈,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心里感叹:“我太难了。”
      到学校门口后,陆期期摁了两次门把手的开关,门都没打开,只好回身求助。

      “余总,车锁……”

      此时,余屿舟的眼眸如黑夜的湖泊,深不可测,他没有解开车锁,反而发问:“陆期期,你真的在意我生不生气?”
      陆期期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我可以不生气,但你必须答应我——”
      “签合同?”
      余屿舟微微摆了摆头,喃喃道:“不要离开余味集团,不要去那个不属于你的地方。”

      “余总,您——”陆期期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已经把你的小野心写在了脸上。”余屿舟化身人生导师,循循善诱起来,“专业人才在哪里都会发光,不一定要进那座象牙塔,那里很黑,没有灯,像你这样的进去便会被吞噬。我保证,你不会喜欢那里。”
      陆期期是追寻偶像的脚步才决定去考的,在这样一个完全袒露了秘密的夜晚,余屿舟却说她梦想已久的殿堂是一座黑暗的象牙塔,她不禁有些难过。
      余屿舟见她似乎被触动,乘胜追击道:“你们副部长沈超的爸爸是审计署的,你知道吗?”
      “我听说了。”
      “为什么他不让沈超去考,而是让他进企业,你想过为什么吗?”
      陆期期认真思索了两秒,答道:“也许是企业薪酬更高?”
      “呵。”余屿舟冷笑出了声,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问:“你认为他们家缺钱吗?”
      兴许是冷气开得太足,叠加余屿舟冰凉的语气,陆期期脊背微微发凉。
      “我告诉你,因为沈超的爸爸不想儿子踏入那座象牙塔。他深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沈超的性格和他爸爸完全不同,他只适合企业。”
      “而你,和沈超没什么两样。”
      陆期期深受打击,不甘心道:“余总,可那是我的梦想啊。”
      “梦想可以换,有什么大不了呢?你才二十岁。”

      梦想怎么能轻易换掉。
      余屿舟这番话的深意陆期期此时根本体会不到,她懵懵懂懂地下了车,在回宿舍的路上,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谢婉的笑容。
      好温柔、好美丽。
      有一个妈妈,真幸福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